最懵的是李林。
他只是觉得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但始终没有想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旁边的孙晨雨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下，李林转头看了孙晨雨一眼，孙晨雨的表情很严肃，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闭嘴！”
李林闭嘴了。
叶卡捷琳娜见状，主动打破车内尴尬的气氛：
“对了，维塔利克，泰达币正式运营之后，HKDV对外拓展版图会受到影响吧？”
她转移话题的过程很丝滑，像完全没注意到车厢里的氛围一样。
维塔利克抬起头，认真回答道：“当然会，这是一个没办法避免的问题。”
陈平点了点头。
“泰达币是我对华尔街的妥协，如果我不把美元稳定币的控制权分给他们，《天才法案》大概率是没法通过的。”
赵常鹏诧异道：“这和媒体的说法完全不同！”
“美国有哪一家媒体背后没有华尔街的影子呢？”陈平反问。
赵常鹏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媒体就是华尔街的喇叭罢了。”
“舒默在公开场合说的是‘加密货币代表创新’，桑德斯说的是‘不能让华尔街垄断加密市场’，听上去很有道理，对吧？”
“但你们觉得，如果没有花旗银行和富国银行在背后砸了上千万美元的游说经费，没有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各州的银行体系里帮泰达铺好托管通道，舒默和桑德斯会为《天才法案》站台吗？”
没人能反驳陈平。
“事实上美元稳定币对美国金融系统的伤害是很大的，它等于让私人发行的数字代币享有了和美元几乎同等的流通地位，这会削弱美联储对货币流通的控制力。”
“白房子的技术官僚和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们还是对《天才法案》开了绿灯。”
陈平清了清嗓子。
“原因就在泰达的股东名单上。”
“富国银行、花旗银行、黑石、量子基金、高盛，这五家机构拥有的资源加起来，在华盛顿没有摆不平的事情！”
“他们支持法案，不是为了什么加密世界的自由理想，是因为他们知道，泰达币的发行权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徐明鑫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陈总，您还会扩大股东名单吗？我的意思是，泰达在上市前是否还要融资？”
“你们也看到了福克斯对我的访谈，保守派利益集团接下来也会入场，还有那些在这件事上帮了大忙的家族。”
“股东名单肯定会继续扩大，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泰达和Coinbase运营起来，等数据积累足够了，再谈下一步融资。”
聊到泰达币的运营问题时，徐明鑫和孙晨雨都开始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陈平对泰达的掌控力，比外界看到的厉害得多。
整个泰达的运营架构看起来是分散的，杰森·克劳斯担任CEO负责日常运营，花旗和富国银行提供托管和流动性服务，各州监管机构按照法律框架独立监督。
但真正关键的东西全部握在陈平一个人手里。
这套架构里预留了随时可以重新洗牌的弹性，而掌握洗牌和发牌权的，只有陈平一个人。
……
车队停在莲香楼附近的一条巷子口，徐明鑫提前安排好的安保人员已经等在门口了。
莲香楼的老式门面依然挂着那面木质招牌，门框上的绿漆已经有些斑驳，但门楣上方的烫金大字还是和以前一样醒目。
店里弥漫着蒸笼冒出的白色蒸汽和普洱茶的浓郁香气，推着点心车的阿姐在桌子之间穿梭，用粤语喊着点心的名字。
门口那几张老式圆桌边坐满了附近的街坊，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聊天，面前的蒸笼堆了好几层。
烟火气十足，陈平很喜欢这种氛围。
徐明鑫提前让助理订了位置，他们在大厅靠窗的一张圆桌边坐下，莲香楼没有包间，所有人都坐大厅，这是他们开业120年来的规矩。
走进莲香楼时，陈平一行人被安排在大厅靠窗的一张圆桌边坐下。
服务生推着点心车过来，徐明鑫用粤语熟练地点了好几笼招牌点心。
陈平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咀嚼时眯起眼睛，看着十分享受。
“纽约那些米其林三星的西餐，还不如这里的一笼虾饺实在。”
“唐纳德总跟我吹嘘他请的那些中餐厨师做得中餐有多正宗，结果差点没给我吃吐，还没他们的麦当劳好吃！”
众人笑了一下，各自夹菜。
从外面看，谁也看不出这桌人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就是一群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吃点心聊天。
但大堂里还是有客人认出了陈平。
最先认出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明报》。
他看到陈平之后把报纸放到一边，站起身，端着茶杯朝陈平这桌走了过来。
“陈老板，你好！”老伯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我看过你的新闻，HKDV好方便的，我现在出门买菜都不用带现金了，用手机扫个码就能付钱！真的很方便！”
陈平站起来和他碰了一杯，十分豪爽地将啤酒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本来莲香楼是不卖啤酒的，但陈平好这一口，于是差人去外面带了几瓶过来，一边吃早茶一边喝小麦果汁，惬意极了！
老伯脸上笑开了花，说了一句“后生可畏”，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回去之后对着同桌的几个老朋友大声介绍：“那边那个后生仔就是稳定币公司的老板！你们记得吧，我上次跟你们说过，扫个码就能付钱的那个！”
同桌的几个老人纷纷站起来往这边看。
一个穿白色汗衫的阿伯竖起大拇指朝陈平这边比了一下。
接着又有好几桌的客人站起来往这边走。
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拿着手机想合影，有个戴金项链的阿叔拿着餐巾纸想让陈平签名，莲香楼的服务生阿姐们推着点心车被挤在了人群外面，用粤语喊了好几声“唔该借借”，但人越来越多了。
莲香楼的店面本来不大，大堂也就摆了30几张圆桌，桌与桌之间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现在至少好几桌的客人同时往陈平这边挤，门口还有刚到的客人听说陈平在这里也往里面凑，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好在一个穿着蓝色警服的香江警长及时带着几名警察赶到了现场。
灵境科技的合作方在陈平定好莲香楼的行程后就提前通知了香江警署，警署那边听说陈平要在中环老街区吃早茶，马上安排了附近警署的人过去维持秩序，非常重视。
警长带着警察在大堂里拉起了一道临时人墙，把围观的人群和陈平这桌隔开了一个安全距离，他一边安排同事维持秩序，一边用对讲机向总台汇报现场情况。
“大家不要挤，理解一下！”警长用粤语大声喊，“陈生只是来吃饭的，大家不要阻碍其他食客！”
围观的人群慢慢被引导回了各自的座位，但还有不少人站在角落里举着手机拍照。
陈平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莲蓉包上了两笼，叉烧酥上了两份，虾饺上了三笼，马拉糕和凤爪也都吃了不少。
陈平对这顿早茶很满意，放下筷子之后用纸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莲香楼的点心，确实没得说。”
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现金准备付账。
店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系着白色围裙，一直站在收银台后面张罗着店里的生意。
看到陈平拿出现金，他赶紧过去，笑着弯腰说道：
“陈生，您可以用HKDV支付的，扫个码就行！”
陈平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糊涂了，自己是做这个的还忘了用！”
徐明鑫和孙晨雨同时站起来抢着要付账。
徐明鑫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了VR钱包的扫码页面，孙晨雨的动作也不慢，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伸到了收银台上方。
陈平摆了摆手，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VR钱包客户端，点开扫码功能，对准了收银台旁边贴着的那张HKDV收款码。
滴的一声，支付完成。
陈平收起手机，对徐明鑫和孙晨雨扔下一句很随意的短句。
“这顿就算我犒劳你们过去两周的辛苦了。”
……
刚走出莲香楼的大门，一个声音突然从侧面传过来。
“陈生！”
陈平转过头。
一个大约40岁出头的男人快步从停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轿车旁边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合身的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容。
男人的五官看起来有点眼熟，脸型和大宅门里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某个富豪有几分相似。
是了，这是李家的次子李泽楷。
陈平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意外，而是觉得有些烦躁。
他知道这绝不是偶遇。
李泽楷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被精心修饰过的讨好，这种笑容陈平在纽约见过很多次。
“陈生，太巧了，我正好在中环办事，路过莲香楼就看到您了！”
他快步走到陈平面前，先和他握了一下手。
“陈生，说实话，您在美国这一个多月，我是天天在追彭博社的报道。”
“您在纽约的泰达开业庆典我看了全部视频，福克斯那个记者问的破问题被您怼回去的那一段，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太解气了！”
“还有美国大统领签署《天才法案》那天，彭博社说，当晚整个华尔街都为您感到震撼！”
陈平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但没有回应他。
李泽楷还在孜孜不倦地拍马屁：
“您真的是华人骄傲！”
“这么多年了，能在华尔街呼风唤雨、还能让美国大统领亲自签总统令为一家私人公司背书的人，您是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
“我在香江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厉害的人，但您这样的天才，说实话，前所未见！”
“李生，你的消息很灵通。”
李泽楷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但笑容没有消失。
“陈生，我知道您刚从美国回来，肯定很忙，但我还是想代表家父请您到家里做客。”
“上次我给您打过电话，您因为和美国的行程冲突没能来，家父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他对您非常敬重，经常在家里说起您。”
陈平没有马上回答。
李家作为香江四大家族之一的份量他当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