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兑愈演愈烈。
8月19日，高盛CEO杰森·路易斯亲自出面，在纽约总部召开了一场面向投资者的电话会议。
他在电话里反复强调高盛的资产负债结构非常健康，加密部门的亏损已经被完全计提，不会再对后续财报产生进一步影响。
杰森还暗示，按照目前的业务增长势头，高盛本财年仍有机会实现创纪录的净利润！
但投资人并不买账。
电话会议的问答环节里，有投资者直接质问他：“杰森先生，你说加密部门的亏损已经全部计提了，但在过去两周时间里，你们披露的亏损数字从最初的‘数亿美元’变成了现在的‘20亿美元’，你让我们怎么相信这一次就是最终的亏损数字？”
杰森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官方的语气重复了之前的承诺，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新信息。
电话会议结束后，高盛股价又跌了一天。
从8月初加密市场风暴爆发至今，高盛股价的累计跌幅已经达到了30%！
8月24日，杰森·路易斯包了一架湾流商务机，从纽约直飞香江。
飞机降落在香江国际机场的时间是下午3点。
杰森没有去酒店，直接乘车前往灵境科技总部大厦。
陈平在顶层的私人会客室里等着他。
两个人关上门谈了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助理在场，也没有任何媒体知晓会谈细节。
会议结束后，杰森和陈平一起走出会客室，两人在电梯口握了手。
杰森的表情和刚下飞机时判若两人，陈平还是一贯的平静。
当天傍晚，高盛和灵境科技同时发布公告，公告的核心内容是一句话：
高盛集团将注资由灵境科技与富国银行共同成立的泰达公司，成为美元稳定币的首轮战略投资人。
消息发布的瞬间，高盛股价在纽约盘后交易时段直线飙升，单日涨幅一度超过15%！
第二天正式开盘后，股价继续拉涨，全天收涨12%，创下高盛最近五年来的最大涨幅纪录！
华尔街分析师们几乎是在用同一个口径来解读这笔交易。
《金融时报》的评论文章写道：“高盛参与美元稳定币项目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一笔普通的战略投资。”
“众所周知，华尔街不仅是美国金融业的核心，更是美国政治真正的深层政府，加密货币在美国面临的最大风险从来不是技术问题或者市场接受度，而是监管。”
“华尔街的大型金融机构，尤其是像高盛这样与梅隆银行关系盘根错节的顶级投行，是推动或阻碍美国金融监管立法的最核心的力量！”
文章进一步分析道，高盛与梅隆银行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初，两家机构在托管银行、资产管理、信托服务等领域有着深入的合作关系。
梅隆银行的客户网络覆盖了大量美国国会议员和政府高官的个人资产委托，高盛完全有能力通过这层关系网络，在美国国会山推动对加密货币更友好的立法议程。
彭博社的评论则更加激进。
其首席加密市场分析师在终端上发表了一篇带有明确定调意味的文章，标题直接写：【高盛投资泰达：美国对加密货币态度的彻底反转？】
文章认为，高盛作为全美最大的投资银行之一，它的每一个重大投资决策都会被市场和监管机构解读为某种政策风向的信号。
高盛敢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大举注资美元稳定币项目，说明它在华盛顿那边已经提前摸到了底牌，否则以高盛一贯的保守风格，不可能在刚刚因为加密市场亏了20亿美元之后还往这个方向追加投资。
当天下午，美联储副主席耶伦在参加一场国会听证会后被记者堵住，有人直接拿着当天的头条新闻问她：“耶伦女士，高盛刚刚宣布投资加密稳定币项目，您对此有何评价？”
耶伦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话：“加密货币与金融犯罪之间存在密切的关系，监管机构仍需对其进行严厉打击！”
记者又追问：“那高盛参与美元稳定币项目的行为，是否符合美联储的监管合规要求？”
耶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微微侧过头，示意身边的助手替她挡开话筒，然后径直走出了记者的包围圈。
桥水基金的首席宏观经济分析师维克多·霍兰德当天下午在他的个人推特上发了一条很短的评论：“耶伦刚才在国会山的回答，和一个月前比起来措辞已经明显缓和了。”
“她没有直接说高盛的行为‘应当被禁止’，而是选择了不回答，对于美联储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
8月25日，上午9点。
香江，新城市广场。
这是新鸿基地产旗下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之一，拥有数百间商铺，曾经创造过单日40万人次的亚洲商业综合体客流量纪录。
新城市广场的中央大厅今天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启动仪式场地，舞台背景是一面三层楼高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循环显示着HKDV稳定币的Logo和三行字：
极度安全、极度隐私、极度便捷。
香江的25处稳定币线下试点交易场所在这一刻同时正式开启运行。
新城市广场是主会场，也是灵境科技所有高层集体到场的唯一一个点。
陈平站在舞台前方的贵宾区，身后依次站着叶卡捷琳娜、徐明鑫、赵常鹏、孙晨雨和维塔利克，所有人都是正装。
港府这边来的阵容比外界预想的要隆重得多，几位经常出现在电视里的熟悉面孔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进入新城市广场。
当他们走进中央大厅时，现场的记者群像炸了锅一样，闪光灯晃得让人看不清人脸，安保人员迅速在他周围清理出一条通道。
陈平主动迎上去，伸出手。
为首的老人握住了陈平的手，语气很正式：“陈总，灵境科技是香江最近几年来最具有科技创新潜力、同时也在国际市场上最让人刮目相看的科技公司！”
“今天稳定币线下试点启动，一方面代表着一种新的支付工具落地；另一方面，香江的金融科技或许能借此机会更进一步！”
陈平礼貌地回应：“您过誉了，稳定币能在香江做线下试点，离不开港府各个部门在合规审批上的配合，这一点我们非常清楚，也非常感激港府为此付出的努力，我代表灵境科技全体员工向您致敬！”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一起走向新城市广场二楼的一家电子产品零售店。
这家店的收银台上，除了传统的刷卡机和扫码枪之外，多了一块东西：
一张贴在收银台侧面、大约十厘米见方的黑白相间的二维码图片。
图片被压在一层透明的玻璃板下面，旁边用粤语和英语写了一行小字：“本店支持HKDV稳定币支付”。
陈平指着那张二维码，对老人说：“顾客只要打开VR钱包应用，用手机扫描这张图片，输入商品的价格，然后点击确认转账，支付就完成了。”
老人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二维码。
他年纪大了，对这种印着黑白格子的方块不太熟悉，看了几秒之后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收银台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小姐您好，请问您使用现金支付、信用卡支付还是稳定币支付？”
这句话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站在收银台前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背着一只单肩包。
女孩发型很简单，就是普通的马尾，没有染过。
她冲着收银员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稳定币！”
这几个字一出来，周围的顾客瞬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窃窃私语声在整个二楼扩散开来。
今天是稳定币线下支付渠道正式开放的第一天，虽然灵境科技在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预热宣传，但绝大多数消费者还在观望。
从10点整开通了稳定币支付渠道到现在的5分钟时间里，收银员已经问了很多个顾客“是否选择稳定币支付”，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信用卡”或者“现金”。
这个女孩是第一个说“稳定币”的人。
记者们反应最快，几台摄像机同时从不同的角度转向了收银台方向的女孩。
摄影师们扛着机器往前挤，把原本站在前排的几个顾客推到了一边。
女孩走到陈平和老人面前，她先对老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向陈平，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几乎没什么拘谨的感觉。
“平神！”她开口说道，声音很清脆。
陈平微微一愣。
这个称呼他听过很多次，在网上的论坛里，在推特评论区里。
但是在现实世界中，尤其是在香江，陈平很少被人当着面这样称呼。
女孩继续说道：“我叫邓奕，香江大学经管系大一新生，我是你的粉丝！”
“稳定币上线第一天我就在VR交易所买了HKDV，今天很荣幸能用它在线下完成第一笔支付！”
陈平看着她，然后转过头对老人摊了摊手。
“她可不是我请来的托！”
周围的灵境科技高管和港府官员同时发出了笑声。
老人也忍不住笑了，他摇了摇头，说道：“陈总真幽默！”
陈平转身看向邓奕，提醒道：
“邓小姐，你还没付钱呢。”
邓奕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慌忙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解锁屏幕，在密密麻麻的应用图标里找了半天才找到VR钱包的图标。
点开之后钱包界面弹出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显然是有点紧张。
周围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邓奕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收银台上的二维码。
相机的取景框对准那张黑白格子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通知：
已识别HKDV支付二维码……
收款方已确认……
VR钱包显示配对成功！
邓奕在金额输入框里输入了277.56，点击确认转账按钮。
屏幕上的界面切换了，一行字出现在正中央：密钥匹配中……
大约一秒后，那行字变成了：匹配成功，已完成转账！
几乎在同一瞬间，收银台上连接着VR支付系统的终端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然后一个合成的粤语女声播报道：“收到277.56港元稳定币！”
整个过程从她举起手机对准二维码，到收银台播报收款成功，中间只间隔了大约三秒钟。
围观的人都呆住了，老人更是瞪大眼睛。
他的嘴巴微张，然后转头看着陈平，用不太确定的声音问道：“怎么这么快？”
陈平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这么快。”
金管局的一位官员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上前一步凑近了收银台看了看那张二维码，然后又退回去，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话。
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同事听完，表情也是一样的惊愕。
陈平身后的灵境科技高管们集体松了一口气。
徐明鑫把西装内侧口袋里那张备用的应急方案纸条掏出来，默默折了两折，塞回了口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