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已经知道叶卡捷琳娜在整个事件中的表现，但他没想到明兰也参与了进来。
“兰姐？她做了什么？”
赵常鹏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当时会议室里众人一筹莫展，到维塔利克提到叶卡捷琳娜，再到徐明鑫联系明兰、明兰和叶卡捷琳娜通电话、授权叶卡捷琳娜全权做出决策，从头到尾讲得清清楚楚。
陈平听完，转过头看着徐明鑫。
“你当时能想到去找明兰，这个反应很快。”
徐明鑫被陈平直接点名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大家都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让叶卡捷琳娜直接拍板，毕竟她的职务级别确实不够，但如果再拖下去，行情不等人，我就想着明小姐是您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的话大家肯定愿意听。”
陈平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几位高管。
“今后遇到类似的情况，都可以找明兰，我不在公司的期间，她可以直接代替我做决定。”
这话一出，徐明鑫、赵常鹏和孙晨雨三个人神色如常，他们对明兰在陈平心里的位置早就心里有数，但其他几位高管的表情就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明兰是灵境科技的大股东，也知道她是明家的人，但他们没想到陈平会当众说出“她可以直接代替我做决定”这样的话！
这个授权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
几个人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陈平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延伸，他把桌上的数据报告合起来，然后转向孙晨雨：
“华尔街和欧洲的机构已经在砍山寨币的空头仓位了，高盛平了，巴黎银行平了，桑坦德银行也平了，空头阵营在山寨币方向上已经被彻底打爆了。”
“所以接下来VR要怎么调整？”
孙晨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陈总，既然砸盘危机已经解除了，那就应该立刻调整资金费率。”
他解释道：“现在+2.5%每小时的资金费率，是当初为了压制空头而设置的应急措施。”
“它的效果很明显，空头每天要交巨额的时间成本，扛不住就只能平仓，但现在空头已经跑光了，这个费率还维持着的话，所有人都在做多，没有人敢做空，因为做空的人一进场就要亏钱，这种单向市场是不健康的。”
“山寨币现在的价格，说白了就是多头自己在跟自己玩，持仓量在降，换手率在升，价格还在涨，这已经是典型的投机泡沫特征了，如果不趁现在把费率调回来，等到泡沫自然破裂的时候，引发的连锁爆仓会更惨烈！”
陈平点了点头。
“调整方案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孙晨雨。
他是灵境科技最了解山寨币市场的高管，关于山寨币的风控策略，他的意见是最有分量的。
孙晨雨回答得很干脆：
“我建议直接取消+2.5%每小时的惩罚性费率，恢复到正常的中性费率水平，这样空头才敢重新进场；有空头进场的市场，价格才能回归合理区间。”
徐明鑫皱起了眉头。
“直接取消？会不会太激进了？万一那些空头机构卷土重来，重新大举做空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局面稳下来。”
孙晨雨摇了摇头。
“已经不可能了。”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实时持仓数据。
“你看TOM币的实时合约持仓量，现在是昨天同一时间的六分之一！说明什么？说明高盛、巴黎银行、桑坦德银行这些大机构的空头头寸已经全部退出去了，VR自己也不再持有山寨币的多头仓位，比特投资的做市账户也已经集体清仓。”
“最近这几个小时TOM币还在涨，不是因为还有大资金在拉盘，而是因为一些散户在里面互相厮杀。”
“多空双方都是小体量的玩家，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暴跌，也不会对整个市场产生系统性冲击，因为大机构没有头寸在里面，VR也没有头寸在里面。”
陈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头看向徐明鑫：
“以太坊和比特币的情况呢？”
徐明鑫拿起另一份数据报告。
“和山寨币完全不同。”
他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机构持仓分布数据。
“以太坊和比特币的现货成交量在今晚都创了历史新高，但从交易分布来看，机构投资者的占比超过了65%，这和TOM币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TOM币的现货交易量大多都是做市商在左手倒右手，但以太坊和比特币的现货买盘是真金白银在买。”
“我们分析了一下这些机构的买入动机，主要有两个。”
“第一，他们看好HKDV稳定币在现实商业场景落地的前景，进而看好以太坊公链和整个加密货币市场；第二，他们在为陈总公布的那个质押基金做准备，200亿港元的额度，年化10%无风险利息，这对传统金融机构的吸引力太大了！”
“这些机构的杠杆率不高，持仓周期偏长，不会因为山寨币的短期波动就改变持仓，所以就算山寨币市场出了问题，以太坊和比特币这边的筹码结构是健康的，不会跟着一起崩。”
陈平把报告放在桌上，道：
“那就按孙晨雨的建议执行。”
他做出了决定。
“今晚就发布公告，取消山寨币的惩罚性资金费率，恢复到正常中性水平。”
孙晨雨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公告草案。
陈平又问道：“那200亿港元的质押基金认购通道，现在有多少家机构在咨询了？”
徐明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统计表。
“截至十五分钟前，灵境科技公关部已经接到了四十三家金融机构的咨询电话，其中有十二家是香江本地的银行和基金公司，八家来自新加坡，五家来自伦敦，三家来自纽约，剩下的分散在其他地区。”
“他们问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认购通道什么时候开放；第二，质押的具体规则是什么，有没有最低锁定期；第三，10%的年化收益是不是固定的，会不会随着市场情况调整。”
陈平笑了一下。
“看来利益驱动人心这句话，放在哪里都管用。”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附和的笑声。
孙晨雨一边敲键盘一边接话：“陈总，您在TVB上公布这个200亿质押基金的时候，说实话我在后台都吓了一跳，这件事您之前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计划。”
徐明鑫也点头：“是啊！TVB专访之前，陈总只跟我们说了要回应淡马锡的指控、要解释稳定币支付的优势，但10%无风险利息、200亿港元额度这些，我们之前完全没听您提过。”
“还有那句‘帮助每一个香江人摆脱吸血鬼’，您知不知道这句话现在已经在香江各大论坛上传疯了？”
赵常鹏也跟着说道：“不只是那句话，还有渣打和汇丰对接稳定币业务的承诺，隐私保护和交易不可追踪的解释，以及和新鸿基、九龙仓的合作意向，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顶得住！”
陈平没有过多解释。
“这些都是之前就计划好的，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而已。”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会议桌下方。
“做好后续工作之后，大家都回去休息，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所有参与这次应急加班的员工，月底奖金翻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声音大到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传到了外面的走廊，传到了还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的交易员们的耳朵里，传到了灵境科技大厦外面那条被记者们蹲守得水泄不通的人行道上。
大厦外。
记者们已经在这里蹲了好几个小时，有些人坐在路边吃盒饭，有些人靠在花坛上打瞌睡，还有人架着三脚架和摄像机一直盯着大厦正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灵境科技大楼里突然传出的欢呼声把他们全部惊醒了。
打瞌睡的记者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差点从花坛边缘滑下去。
吃盒饭的记者把饭盒往地上一放，抄起录音笔就往前冲；架摄像机的几个人开始疯狂调整焦距，对着大楼的每一层窗户扫。
“什么情况？里面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事情，不然不会突然全员欢呼！”
“难道又有新的公告发布吗？”
几个记者已经开始联系自家报社了：
“主编，灵境科技大厦内突然爆发出欢呼声，原因不明，可能是公司内部有什么利好宣布，我这边正在持续跟进！”
有些记者编出来的内容就更离谱了。
“标题先写：灵境科技深夜狂欢，疑似击退华尔街空头？还是和九龙仓达成合作？”
“别管事实是什么了，先发个简讯再说！拍不到陈平正面，拍个大楼窗户亮灯也行！”
报社编辑部的值班编辑们也在配合，他们收到前方记者的消息之后，立刻开始拼凑临时稿件，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这个夜晚，灵境科技大厦楼下的人行道上，闪光灯又亮了好一阵。
……
陈平离开会议室之后，没有马上下楼。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拨出了明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明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睡意。
“处理完了？”
陈平嗯了一声。
“今天的行情，非常感谢你能站出来，如果不是你及时授权叶卡捷琳娜，她手里没有决策权限，大家也不敢听她的，最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真的很难说。”
明兰那边传来轻微的翻身声，应该是从躺着换成了侧卧姿势。
“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不过，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和那个小助理之间的关系吗？”
陈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明兰在电话那头笑了。
“好啦，我知道她能力很强，对你的帮助很大，我没那么小气。”
陈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明兰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你该想好的是怎么向你那个姑苏大学的小女友解释，桃才是需要你说对不起的人。”
陈平再次陷入沉默。
明兰没有继续追着这个话题不放。
“现在很晚了，你也忙了一整天，该好好休息，记得去感谢你的那个小助理，她今天做得确实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