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比较直接，各位不辞辛苦赶来这里，都不容易。”陈平道，“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你们畅所欲言。”
“这……”
他们踌躇不定，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做出头鸟。
毕竟陈平拒绝过他们，要是这次再谈崩，那就太丢人了。
被人在电话里拒绝，和被人当众拒绝是两码事。
前者最多让他们感到不爽，后者则是赤裸裸地打脸！
“我先说吧！”
叶庆军坐不住了，率先说道。
“陈总，上次我提出的方案有问题，已经打回去修改了，这是第二版，请过目。”
他将早早准备好的合同推到陈平面前。
由于涉及的东西很多，所以合同足有几十页，若想一字不漏的看完，至少要花半个小时。
后面排队等的人很多，陈平不可能一一翻阅，所以他干脆把合同还给叶庆军：
“叶董不妨直接说你们修改了什么，其他人也是一样，我想各位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这上面。”
“那好吧。”
叶庆军沉吟片刻，回答道：“针对陈总上次提出的建议，经过公司股东的一致商讨，我们决定在核心利益上让步，尽可能地满足陈总的要求。”
“关于利益分成，天盛舍弃5:5的方案，改为6:4；操作层面上，我们愿意放弃对灵境的干涉权，并将风控触发条件调整为本金回撤30%。”
“封闭期间内，收益率超过100%，则超出部分的利润天盛只要3成。”
“此外，天盛不再要求灵境时刻披露持仓数据，改为每周披露一次，陈总不必担心我们泄密，双方可以签署保密协议，若天盛违反，我们愿意承担灵境的所有损失。”
说完，叶庆军安静地看着陈平，等待他的回应。
陈平一言不发，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
叶卡捷琳娜翻开她带来的文件，侧着身子跟陈平说悄悄话，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了，没人知道叶卡捷琳娜在说什么。
陈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旋即把目光转向付海棠。
“付总呢？”
“咳，总体框架上，我们长恒集团与叶董一致。”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类似的观点，看来他们已经提前商量好了，拿出的方案十分接近。
陈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些人是一起过来的。
客观来说，对比上一次谈判，他们这次让步很大，尤其是在陈平最关注的核心议题上。
首先，利润分成由五五改为六四，增加超盈利分成条款，进一步对灵境让利；
其次，他们放弃了对灵境资本的“指导权”，承诺不会进行任何干涉；
最后，信息披露方面，从“时刻披露”改为“每周披露一次”，并愿意签署保密协议，以确保灵境的机密数据不外传。
以上三条是双方争论的焦点，起初他们是寸步不让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很好，陈平不答应是他太贪心，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想明白。
然而，还没等陈平“想明白”，他们却改口了。
仅凭一篇分析报告，灵境资本就再度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大家纷纷怀疑，陈平在白银上大举做多，目前盈利颇丰。
假如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将大幅减少资本对陈平能力的质疑。
首战就迎来开门红，纵观整个市场，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叶庆军等人来姑苏，首要目的是跟陈平谈合作，其次就是打探消息，看看灵境这次到底赚了多少钱。
然而，在听完他们的条件后，陈平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陈总。”
叶庆军道，“你意下如何？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佳方案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们现在就能签合同。”
“叶董大概不知道，灵境旗下的交易员都是业内顶薪。”
陈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员工待遇的事，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所以呢？”付海棠好奇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的交易员最高能拿到盈利的10%-20%，这是一个巨大的成本，所以灵境不可能接受6:4的利润分成。”
陈平的话让叶庆军眼皮直跳，他忍不住道：
“我们出资，难道连4成利都不配拿吗？”
“你们也可以不投，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陈总是不想融资吧？”
付海棠的脸色不太好看，“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有了共同利益才好说话，陈总难道想特立独行？”
“付总没必要放狠话。”陈平淡淡一笑，“你说的我都懂，我不是愣头青，但一码归一码，我也不能损害自己和股东的利益不是？”
“冒昧问一下，请问灵境的股东除了陈总，还有谁？”
叶庆军紧紧盯着陈平。
灵境有其他股东！
这可是个大消息，在此之前，外界从未有过相关讨论！
“这就不方便透露了。”陈平意味深长道。
前来寻求合作的商人一下子炸锅了。
“各位尽管放心，我拥有灵境的绝对话语权，其他股东只参与分红，不干涉公司的操作。”
听到这话，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总，你有你的困难，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为何不各退一步？”叶庆军不急不躁道。
“我知道，陈总是想做成这笔买卖的，对吧？”
灵境资本不怎么缺钱，但缺人脉。
就像付海棠说的那样，在金融圈混，特立独行的人是要受排挤的。
经常炒股的人都知道，连续几个、甚至十几个涨停板的妖股往往是游资、主力接力抬轿；
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合力、形成共识。
有了共识，股票才会涨。
那么，游资和主力是怎么合作的呢？总不可能是自发的吧？
没错，他们就是通过利益捆绑、相互投资的方式抱团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赚钱=我赚钱，我赚钱=等于你赚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仅国内如此，国外，比如阿美莉卡的豪门世家，也是一样的。
投资+联姻，这套结盟的手段从古至今就没变过，陈平自然也得接受。
他之所以没同意叶庆军等人的合同，纯粹是觉得自己还有议价空间罢了。
“各位都是行业前辈，灵境当然愿意敞开大门。”
陈平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对于利润分配，年收益率100%以内，分成8:2，灵境拿八成，诸位拿两成，超出部分九一分成；第二，保密协议要签署，但灵境不会披露任何有关未完成交易的信息。”
“当然，为了让各位放心，我会差人编纂一个指数，用于实时反馈收益，我将这个指数命名为‘灵境大宗指数’，对应1号基金，该基金只交易大宗商品，不会涉及其他品种。”
“运行一段时间后，立即会陆续开放其他基金，比如货币基金、股票基金等。”
“所有基金的封闭期都是一年，一年后清盘，各位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拿钱走人。”
“补充一句，留下的人有优先认购权，离开后想再加入，就得和其他人一起参与公共募资抽签。”
“以上就是我的方案，你们还有疑问吗？”
沉默。
刚才的会议室还是闹哄哄的，现在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其他人目光呆滞，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连脾气最好的叶庆军也不淡定了：
“陈总，你在开玩笑吗？”他失声道，“其他条件暂且不谈，利润分成8:2？？？”
“是的。”
“不行，我不接受！”
付海棠脸都黑了，“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拿去放贷都不止挣这点钱！”
“付总可要凭良心说话，什么贷款能有20%的利润？”陈平揶揄道，“难不成付总说的是高利贷？这可不兴干啊，坏账率高不说，还违法。”
“陈总在开玩笑吗？”
“是付总先开的。”
“好了，别吵了，让我说两句。”叶庆军打断道，“不是我替付总说话，2成利润确实太低了，既然6:4的分成陈总接受不了，我可以咬牙再让一些，6.5:3.5，怎样？”
“叶庆军，你——”
“让陈总说话！”叶庆军向付海棠使了个眼色。
“我刚才说的就是最终方案。”陈平耸了耸肩，“收益率100%以内，8:2；超出100%部分，9:1。”
“这还怎么谈？”
其他人破防了，“这么高的风险，才拿2成利润，打发要饭的吧？”
一直在为双方斡旋的叶庆军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想不通，陈平凭什么狮子大开口？
见众人被打击到垂头丧气，陈平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他继续说：
“考虑到诸位的担忧，我们可以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是的。”
“怎么赌？”付海棠来兴趣了。
“很简单，约定一年内基金收益率超过100%，如果没完成，灵境会补足余下的利润分成；如果顺利完成，那你们就必须得按我的方案来。”
“这……”
许多来访者明显心动了。
按照这份对赌协议，他们保底能拿到本金20%的利润分成，而且有灵境兜底，风险比较低。
做什么生意一年能稳赚20%？
“不得不说，陈总的这份对赌协议听上去诱惑力十足。”叶庆军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问题。”
“叶董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