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出身贫寒,但古斯塔夫一直有一种奇妙的命运感与使命感,他知道,自己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注定要完成一些伟大的事业。十四岁时,他被维也纳城内新创立的应用艺术学院录取,弟弟恩斯特也很快加入了他。两兄弟早熟的天赋和坚韧不拔的精神,给他们的导师费迪南德-劳夫伯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劳夫伯格引导他们进入镶嵌画和壁画的领域,他帮他们接洽了艺术生涯里的第一个委托创作。很快,兄弟俩就开始绘制赫尔墨斯宫的内部装饰。当时,世界上最美丽的王后,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皇后非常鄙视维也纳的传统宫廷,维也纳西郊的赫尔墨斯宫是她为自己打造的隐居城堡。
克里姆特兄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随后,他们与应用艺术学院另一位前途无量的新星弗朗茨-马奇组成三人创作团队,绘制了维也纳斯特拉尼宫的天花板。在古斯塔夫的主导下,他们一同建立了Künstler-Compagnie,即艺术家公司。
艺术家公司获得的工作机会,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声誉,很快便超出了三位年轻艺术家的想象。他们获邀前往中欧建筑瑰宝的集散地卡尔斯巴德妆点一座剧院,受聘为弗朗茨-约瑟夫皇帝与伊丽莎白皇后的二十五周年银婚庆典妆点墙面。1888年,因为在维也纳城堡剧院出色地完成了壁画委托,他无比茫然地从帝国皇帝手中接过了一枚金质勋章。
而那年,古斯塔夫只有二十六岁。
“到底是我们傻还是他们傻?”克里姆特向他的兄弟恩斯特和合伙人弗朗茨-马奇兴奋地咆哮。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担心这幅壁画不够好。但事实证明,正是这幅嵌满了进步女性、文化英雄与皇帝情妇的笔画,带领克里姆特兄弟走出了不稳定的艰辛童年,并获得了帝国上下的热烈称赞。
在维也纳,艺术就是力量。
而克里姆特兄弟,就是年轻的赫拉克勒斯。
自信、张扬,将整座城市视为匍匐在他们脚下的仆人
阿黛尔则不同。
安静、自省,谨慎地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打量着窗外这头沉默的,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她的父亲不在乎,她的姐妹不在乎,她身边的所有同族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在乎。
但阿黛尔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正生活在这个时代,对她和她的同胞,恶意最深的一个国家。
即便进入了二十一世纪,维也纳,和奥地利这一整个国家,都是游客们口中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地方。无处不在的区别对待,和听见异国语言之后的冷漠面孔,是奥地利人对所有不说德语的外来客最司空见惯的恶意。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都是如此,当年的奥匈帝国会是何等模样,就不难想象了。
维也纳,是多瑙河畔最古老的人类定居点之一,也一直是护卫在东西方文明交界处的堡垒城市。维也纳的建立,就是为了抵御外来者,但自古以来就没有摆脱过移民的影响。从保加利亚和匈牙利来的奥瑞纳人在这里留下象征生育的母神雕塑后,继续迁徙到法国和西班牙去绘制洞穴壁画。躁动不安的凯尔特人沿多瑙河而上,在树木繁茂的悬崖边建立了定居点。后来的罗马人,将之称为文多博纳。
著名的五贤帝之一,战士皇帝马可-奥勒留亲自守卫这座堡垒里丰饶的葡萄园,击退了马科曼尼人的进攻。他将城墙建得更高,以抵御匈人、哥特人和阿勒曼尼人。
很快,它就成为了基督教世界的东部边境,对抗斯拉夫地区的入侵者,和呼啸掠过匈牙利平原的马扎尔骑兵。随着驻军的增加,这座不断壮大的城堡被冠以了一个全新的名字,维也纳。
换句话说,这座城市,自诞生以来就是包容与排外的结合体。一边接纳新生文化,一边对抗异端势力。而在这张标注着敌友关系的光谱上,犹太人,被放在了一个微妙而尴尬的位置。
维也纳近郊的一座儿童坟墓里,曾出土过一个誊写着犹太祈祷文的金色卷轴——“以色列啊!你要听!主是我们的神!主是独一的!”——这份卷轴的出土,可以将犹太人在维也纳地区的存在推回到公元三世纪。也就是说,犹太人,作为一个民族,应该是罗马奥地利的共同创始人。
但随着基督教取代多神教,当地政府和当地居民与犹太公民的关系也变得反复无常。他们被接纳,随后又被驱逐。被允许以商人的身份返回城市,但不允许在城堡内拥有房屋。如果犹太人在历史的某一个阶段变得过于成功,任何偶发的瘟疫、干旱、战争和饥荒等不幸,都会让原本和平的邻居,变成红着眼要杀光所有犹太人的革命者。
犹太人被称作是杀害基督的人,是剥削正直基督徒的放高利贷者。而当他们逃离时,则又会被讥讽为无能的流浪者。
这一情况持续了上千年的时间,直到进入十八世纪末期,凭借着他们在商业领域的卓越成就,以及对挥霍无度的男爵、伯爵甚至王子的财政救助,犹太人渐渐赢得了贵族的认可,甚至间或有之的荣誉头衔。
1814年,参加拿破仑战争之后,旨在重新分配列强利益的维也纳会议的各国外交官们,纷纷涌进犹太贵族范妮-冯-阿恩斯坦举办的盛大沙龙。威灵顿公爵、塔列朗亲王、普鲁士首相,还有施莱格尔等政商文化领域的巨擘,皆不约而同地随着由多瑙河船夫引入首都的,奥地利的山地求爱音乐翩翩起舞。
当时的维也纳人,为这种音乐催生的舞蹈起了个名字,叫做华尔兹。
这场史上最成功的华尔兹舞会,标志着犹太人正式走上了欧洲的主流舞台。1848年,维也纳进行了犹太解放改革,约200个富裕的犹太家庭获得了自由置业和迁徙的权限。加利西亚、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的犹太人开始向帝国首都进发,以追寻更无拘无束的生活。
拆掉城墙,拿起工业化大锤的哈布斯堡王朝,开始频频向这些犹太巨贾示好,请他们为铁路和工厂建设提供资金,作为回报,王朝会赠予他们象征荣耀和地位的贵族头衔。罗斯柴尔德家族、古特曼家族和谢伊家族,积极融入这个国家,成为维也纳的“第二阶层”,即传统天主教贵族之外的新晋贵族和实业家。
1860年至1900年,维也纳的犹太人口从6000人暴增至147000人,其中包括弗洛伊德和马勒这样的伟大人物。他们挤满了首都的歌剧院、戏剧院和高等学校。犹太人口只占维也纳总人口的10%,但在高等学校里这一数据却是30%。犹太人积极学习新近开设的科学与医学专业,也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艺术家、政治家与其他知识分子。
正如记者斯特凡-茨维格所说的那样,到了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的交点时刻,“无论谁希望在维也纳有所作为,都必须依赖犹太资产阶级”。
犹太精英,成为了中欧的“知识水泥”、“财富水泥”和“社会水泥”。
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犹太人都能在维也纳有所作为。大多数涌入帝国首都的犹太家庭,都住在远离环城大道的贫民窟内。这些人,基本上都是Ostjuden,即东方犹太人,逃离了波兰和俄罗斯落后角落的贫困与大屠杀,绝望而虔诚地来到这里,挤进了古老的犹太人聚居区利奥波德施塔特,和其他新建的多瑙河沿岸的破旧窝里。
这就是世纪之交的维也纳:一座富裕的国际大都市,一片贵族与富商的游乐场,一块吸引赤贫难民的磁石。
但普通的奥匈帝国民众看不到这些,他们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犹太人开始把持这个国家的经济大权。街头买到的面包,火车站里买到的车票,全都变成了滋养异教徒的祭品。于是,反犹太主义与犹太家庭的地位日益提高齐头并进。
年轻的阿黛尔,在空气中嗅到了紧张的硝烟味。
乔治-冯-舍纳勒,一位居住在帝国边境的反犹政治家,1888年曾因为殴打犹太人而入狱。他的妹妹,思想开明的女演员亚历山德琳-冯-舍纳勒,却公开与犹太剧院赞助人交往,他们的父亲,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亲密朋友和商业伙伴。
这就是少女时期的阿黛尔亲眼目睹的现实,与他们亲善的白人好友,背后往往有一个对犹太人敌意深重的家庭。
这股反犹浪潮,随着乔治-冯-舍纳勒的弟子,律师兼政治家卡尔-卢格的平步青云而愈演愈烈。卢格创立了基督教社会党并提倡民粹主义和反犹太主义,他有时候甚至被人称作是希特勒的纳粹主义的先驱。光是这一评价,就能让人对他的政治倾向和想要推行的公共政策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1897年,卡尔-卢格在维也纳的市长选举中成功胜选,并不顾皇帝本人的强烈反对,赴市府就任。“英俊的卡尔”为首都引进了电气路灯、公共市场和市政煤气厂,同时,也把维也纳变成了反犹太主义阵营的圣地。
在越来越浓重的敌意中长大,十六岁的阿黛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保护自己的诀窍。当跟她同龄的犹太少女们在宫廷宴会上展示新习得的舞蹈动作,大出风头的时候,阿黛尔只会心满意足地蜷缩在沙发上,安静阅读歌德,或者小声与宫殿里的知识分子讨论最近兴起的艺术运动。
一个是出身贫困,一步一个脚印,带领家族蹚出泥淖,意气风发到仿佛世界为其所有的天主教艺术家。
一个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只需要学会如何在平安喜乐中安静地度过一生,总是会有些过度担忧未来的犹太教少女。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和阿黛尔-布洛赫-鲍尔,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条哪怕相交,也很快会分道扬镳的直线。
可命运就是这样令人啼笑皆非。
与上一世的韩易和徐忆如一样。
他们相爱了。
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本章完)
第291章 一千个哈姆雷特
“那阿黛尔是怎么遇到克里姆特的嘞?”
徐忆如仔细浏览着维基百科的页面。
“Wikipedia上面……好像没有讲过欸。”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约书亚。他跟我简单地聊了一下他的观点……不是史实哈,只是他的观点而已。他从06年这幅画到美国开始,就一直负责维护它。跟纽约新画廊和MoMA的两笔租约,也都是他负责协商签订的。”
“它被租到MoMA去过?”徐忆如有些吃惊。
“现在还在那里。”
“那上次去我怎么不记得看到过。”徐忆如捋着耳边的发丝,轻蹙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检索着跟这幅画有关的记忆。
“MoMA那么多宝贝,注意力肯定全都放在梵高的《星空》或者莫奈的《睡莲》上了,不记得也很正常。”韩易如是分析。
“也对。”小如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展颜一笑,“不过这个买家还蛮奇怪的,拍下来之后自己不收藏,挂在博物馆里给别人看。”
“其实很多买家都这么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租给博物馆,不仅能有稳定的收入,还有专业人士帮你做作品维护,成本也省了,心思也省了。”说到这里,韩易略作停顿,才继续开口说道,“不过应该不是为了省钱,毕竟她也算是美国白手起家的女性第一人了。”
“谁呀?”小如愈发好奇。
“奥普拉。”
“欧普拉?!”徐忆如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这幅画……06年拍了多少钱?”
“8800万美金。”
“很难把欧普拉跟……克里姆特联系起来啊。”小如轻声感叹,“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毕竟她是全世界最有钱的女明星嘛。”韩易耸耸肩,“迈克尔-乔丹全副身家加在一起12亿美元,奥普拉28亿。能排在她前面的,只有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乔治-卢卡斯。据说她从去年开始就在出售自己的收藏了,只拿了一部分出来卖,你猜这一部分的总数量是多少?”
“多少?”
“五百件。每一件的对外售价,都比之前至少高一倍。其中三分之一由佳士得寄售,三分之一由苏富比寄售,剩下三分之一由几个私人交易商来分。”
“真会做生意。”小如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买下来之后就马上租出去……对她来说,这不算是艺术收藏吧,就是投资而已。”
“也不……完全是投资吧。”韩易拖长声调,回忆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但约书亚跟我说,当时奥普拉在06年11月佳士得纽约的拍卖会现场,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买这幅画。她也是在听到约书亚讲述的,阿黛尔跟古斯塔夫未经证实的爱情故事之后,觉得跟她自己和斯特德曼的爱情故事有点像,才决定参与竞拍的。”
“‘也’?”小如敏锐地捕捉到了韩易话语里的关键信息,“谁是‘也’?”
“在跟斯特德曼走到一起之前,奥普拉经常能在派对上看到他带着同一个女朋友出双入对,所以奥普拉当时没有特别去注意他。不过,因为奥普拉跟斯特德曼有一个都挺亲密的共同好友,所以他们还是避免不了跟对方打交道。”
“有一天,斯特德曼独自拜访了那个朋友家,奥普拉也是,两人借着酒劲攀谈了起来。聊得很开心很投缘,但是奥普拉还是对斯特德曼很警惕。她认为这个6英尺6英寸高的男人太帅了,看起来像个在NBA打球的职业球员。她的制作团队也对斯特德曼持怀疑态度,觉得长成这样的男人,要么就是个混蛋,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阿黛尔第一次见到克里姆特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1898年,对于许多保守的皇室支持者来说,恶魔似乎正在维也纳的上空翩翩起舞。
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情妇,是首都最有名的女演员卡塔琳娜-施拉特。几个月前,她威胁要永远退出舞台,除非帝国的城堡剧院商演一部由丑闻缠身的阿图尔-施尼茨勒编写的,赞美自由恋爱的戏剧。意欲何为,众人皆知。
但这位维也纳最受赞誉的女明星,绝不可能在奥匈帝国的君主统治五十周年的庆典之际退休。因此,当施尼茨勒的《比阿特丽斯的面纱》拉开帷幕时,皇帝亲自安排他的情妇戴着黑色面纱登上舞台,扮演被诱惑的女人的角色。
首演现场,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和阿黛尔-鲍尔,坐在同一个包厢里。
克里姆特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他是现代人口中真正意义上的宅男。跟那些每天都在咖啡馆和酒吧里狂欢的,同时代的艺术家不同,克里姆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穿着长袍和凉鞋,内里一丝不挂,在家中潜心研究他的艺术。
但今天不是一个可以用生病或者别的借口逃过的场合,城堡剧院里贴着他的壁画,舞台上的女主角更是能帮他拿到更多皇家委托的重要人物,他必须捧场。
阿黛尔-鲍尔没有那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操心,但她出席的理由跟克里姆特相差无几——她的父亲,作为东方铁路的总经理,需要在这种名流齐聚一堂的社交场合携妻女露面。
不喜欢出风头的阿黛尔-鲍尔别无他法,只能请求父亲将她安排到二楼的露台包厢就座,与能够让她安心的好朋友阿尔玛-辛德勒呆在一块儿。
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就在那里。
没有一触即发的情欲火花,阿黛尔只是快速瞟了一眼身边这个声名鹊起的著名艺术家,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上。因为,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身边有个女伴,埃米莉-弗洛格。埃米莉是古斯塔夫的弟媳,海伦-弗洛格最小的妹妹。古斯塔夫的弟弟恩斯特于1892年12月因为心包炎猝然长逝,依照当时的法律,古斯塔夫成为了海伦和她女儿的监护人,由此也跟弗洛格家的互动变得频繁了起来。
天生情圣的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与弗洛格家在阿特湖度过了几个难忘的夏天。在几年的夏日时光中,他逐渐赢得了埃米莉-弗洛格的芳心。
所以,阿黛尔-鲍尔根本没有想过她会跟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发生些什么,但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目光,却一直在她身上流连。欣赏着这个穿着乳白色希腊式长袍,身形如花瓶一般精致而修长的女孩。
“你呢?”
听到这里,徐忆如轻声打断了韩易。
“什么我呢?我怎么啦?”韩易有些疑惑。
“第一次看到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徐忆如的嘴角溢出一丝丝回忆的甜蜜。
“我第一次看到伱啊,心理活动其实跟阿黛尔更接近吧。”韩易翻翻眼皮,“第一次上课,我看你旁边一直坐着个男的,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我可没这种癖好啊,要去拆散别人的家庭。”
“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呀。”小如用鼻腔哼哼出气,“好说歹说都要报一节课,还提前到教室门口等我,看我坐哪里他就坐哪里,我怎么办嘛。”
韩易跟徐忆如提到的,正是COMM206那个讨论小组里,后来表白被徐忆如拒绝的内地男生。
“我当时不知道啊。所以第一次见面,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看都没看几眼。”
“那还蛮遗憾的。”徐忆如颔首表示理解,随后捧起脸颊叹息,“我那天穿的那件碎花衬衫那么好看。”
“哪儿穿了碎花衬衫,不是白色连衣……”
话还没说完,韩易便在徐忆如玩味的眼神注视下收了声。
“韩先生,记这么清楚喔。”
“故意挖坑是吧。”韩易哭笑不得。
“有人非要跳进来怎么办咧?”小如得意洋洋。
“行……我承认,那天确实……看得比较认真。”韩易让自己的措辞尽量含蓄。
“那看完之后,观后感是什么?”小如竖起食指,一脸认真,“讲真话喔。”
“好看得过分了。”韩易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配。”
“你呀……”故意奶声奶气起来的小如,语气里带着几分表达无奈的甜腻,“继续讲吧,第一次见面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你说我们……还是阿黛尔和克里姆特?”
“有区别吗?”
小如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娇俏地冲手机屏幕里的韩易眨眨眼。
了解了这么多,聪明如她,怎么可能还猜不到为什么韩易在看过那么多世界名画之后,最终会挑中这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