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琴嫂，阿妙嫂，你们再坐会儿，时间还早。”
梁美娟说道，跟杨厚山一起拿了些饼子跟糖果，分给半推半就的两个村里人后，才让她们回去。
杨厚山将房间竹筐里的花生搬到外面，又将老娘的房间简单打扫一下。
发现很是干净。
这比以前好太多了。
老娘最近这段时间有肉吃，身子骨强健不少；有收音机听，有村里人料，精神状态也变好了。
便干活也有力气，将屋子收拾得干净亮堂。
一切都在变好。
杨厚山异常珍惜得来不易的美好，心里又一次的对杨兴，杨贵华等人充满感激。
“妈，镇上有个很厉害的钟大夫，过几天我带你去号号脉，开几贴中药调养一下身子，说不定头疼的毛病都能给你治了。”
“不用，我好多了，别浪费那个钱。”
梁美娟笑笑，看着瘦弱的儿子，好像长高了一些？
才16岁啊，换别的命好的生在条件好家庭的孩子，还在上学。
可自己这儿子已经撑起一个家。
说起来，是自己太没用了。
梁美娟心里生起一些愧疚。
“花不了几个钱。”
杨厚山将家里四周围转了一圈，米缸里有米，水缸里有水，甚至于热水壶里还有热水，衣服洗了，晒的花生跟豆角收了，吃剩的旧菜跟洗好的碗筷整整齐齐的放在灶房橱柜里……
竟找不到活干了！
原本以为自己几天没回，家里会乱糟糟的。
“妈，我现在能挣钱，你不用省钱，只要身体好。”
他跟老娘说了一会儿话。
“丽春大姐你记得吧？”
“丽春我当然知道啊，我嫁过来的时候，丽春还没嫁人呢，在生产队养猪，我还跟她一起割猪草呢。”
梁美娟露出情不自禁的微笑。
那时候自己还年轻，男人还活着，便是从小跟自己相依为命的生母，也还在。
多有盼头的日子啊。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谁能想到会过成孤儿寡母十几年相依为命的烂包日子，偏偏自己不争气，精神垮了，身体垮了。
又是一阵愧疚，眼含泪花的偷偷看了一眼杨厚山。
只有自己知道，儿子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头。
他比自己有出息多了，把烂包的光景过成现在这样，重新有了盼头。
“是啊，丽春姐也这么说。”
杨厚山看到老娘脸上温和笑容，心里就觉得平和安定，虽然才16岁，但是已经在想一辈子的事，这辈子能给老娘一个安稳的家，衣食无忧，多享点福，一切就满足了。
“丽春姐在坪上村那里租了个旧纺织厂养动物幼崽，忙不过来，需要人手帮忙……妈，你想不想去做？”
“我吗？”梁美娟指了指自己，愣神半晌后下意识摇头：“我不会啊，怕不行。”
“不难的，妈，你身体养好了，干活干得可漂亮，不比村里最能干的婶子差。”
杨厚山很希望老娘能跟杨丽春一起做事，大姐人这么好，跟老娘又是老相识，做的事也不会太累，最主要有点正经事做，人就有精神，身体才好。
“丽春姐是帮市里一个大企业做事，建育雏所专门养小动物，跟工厂工人上班差不多，每个月有30元左右的工资吧好像？另外还有一些工业票或现金补贴。
妈，你真的可以去试一试，不会很辛苦很难做的活儿，丽春姐特意让我问你的，我觉得你能行，丽春姐也觉得你能行。”
“这么高工资？工厂工人啊。”
梁美娟呆愣着，很是心动。
只是又缺乏信心，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一样，怕做不好事情，丢了儿子的面儿。
这份好工作，杨兴一家人自然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才给到自己，否则村里村外比自己能干的人多得是，凭什么自己能有机会？
“我怕我做不好。”
“不会的，妈，丽春姐人有多好你又不是不清楚，她会耐心教你。”
杨厚山见老娘心动，加紧劝说：“养些小动物而已，主要是细心跟耐心，你可以做得好，
再就是说了，有3个月试用期的嘛，实在不行，咱就不做了，也不会伤我们两家的和气。”
梁美娟认真想了想，觉得很好，便高兴的答应下来，尝试去做一下，正如杨厚山所说，3个月试用期自己如果做不来，那么就不做，工资什么的一分不要，算是还杨兴那么照顾自己儿子的一份人情。
正在母子两人说话的时候。
下堂那里却传来‘嘎嘎~嘎嘎嘎~’的叫声。
杨厚山愣了愣：“妈，什么声音？”
“噢，是鹅。”梁美娟打着手电筒，赶紧过去看看：
“村南的表叔秦远峰你记得吧？前段时间他说手头上紧跟我借了20元半个月还，时间到了却没钱，就拿了一只大鹅过来，说是抵债。”
杨厚山照了一下，这是一只大概有10斤往上的狮头鹅。
叫唤的原因，是有一只家老鼠钻到笼子附近偷吃谷物，被它啄跑。
只是这一只狮头鹅，能抵20元的欠债吗？
跟杨兴久了，杨厚山也有关注一些市场物价。
供销社上门收购活鹅，大概是6角钱1斤；自己拿去镇上售卖，大概也就是8角到9角1斤的样子，反正不会超过1元1斤的毛重。
这只鹅算它十一二斤吧，总价往好了算，不会超过10元钱。
所以……
杨厚山默默着，想起秦远峰以前挺瞧不起自己家孤儿寡母穷困潦倒的，现在竟然跟自己家借钱了，表亲归表亲，有些亲戚真不如外人。
杨兴，杨贵华，杨河光等共太公的就不说了，跟亲哥一样。
便是秦继远，秦继飞等人，若不是因为杨兴，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经常也因为自己年纪小而照顾自己。
反观之秦远峰这位表叔……
杨厚山叹了口气：“妈，咱们家现在攒了些钱，不要随便借给别人，
兴哥说的，升米恩斗米仇，你借的越多，有些人还觉得是你该他们的，不会心存感激，还会借的更多，这个怎么说来着……嗯，变本加厉。”
梁美娟被儿子说的很是愧疚：“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们问了，我又不好拒绝……”
“除了秦远峰，谁还跟你借钱啦？”
“还有阿妙嫂跟淦泉叔，每人跟我借了5元钱。”梁美娟愈发惭愧，乃至于举手发誓：“一共借出去30元，别的没有了。”
“刚才的妙婶子跟杨淦泉吗？”
杨厚山沉默半晌，30元不少，若是以前，看得跟天文数字一样，放到现在，倒不算是很多。
就是有些憋得慌，辛辛苦苦挣的钱，为什么要被这些牛鬼蛇神占便宜？
妙婶子跟老娘关系好，以前穷的时候帮衬过自己家，借她5元钱帮衬回去，可以理解没有问题。
但秦远峰这个便宜表叔，还有杨淦泉这整天人模狗样装蒜的老东西，前些日子被杨兴怼到一句话说不出来，差点还挨揍！
凭什么自己家有点钱了，就要借给他们啊？
他想说老娘几句，又见老娘满脸愧疚惊慌的样子，不好听的话到了嘴边，都成了安慰老娘的温言细语。
“妈，30元不多，我用不了10天就能赚回来，他们借了钱也会还的，不用担心，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梁美娟摇了摇头：“我责怪我自己，有钱了不藏好要被别人知道，别人跟我借钱都能找到很多理由，我又不会拒绝，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你怎么会没用，妈，你就是太善良了，跟丽春姐一样善良的人，所以有时候‘人善被人欺’了。”
杨厚山不想再提这茬，指了指大鹅说道：“这只鹅怎么办？看着挺瘦的，再关几天怕肉都没有了。”
“我就等你回来啊。”梁美娟说道：“阿兴家不是盖房子吗？这只鹅送给阿兴家做菜啊，他那么照顾你，没有他哪有我们家现在的日子。”
杨厚山听着挺高兴的：“妈，你这些天不都跟兴哥家里帮忙烧火吗？咋不送去？”
“我拿去建国嫂肯定不会要。”梁美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说了，这个人情，得你去做最好，妈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跟着阿兴做事有出息能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高兴。”
母子两人商量了一下。
现在也不算太晚的时间。
干脆就一起提着大鹅，给杨兴家送去。
……
杨兴家。
灯火嘹亮，颇为热闹。
哥仨离家几天回来，老爹老娘高兴不说，杨莲是委屈坏了，要上学又没办法。
大伯家，海叔公家都有人过来，院子里泡茶嗑瓜子吃花生聊着天。
杨兴琢磨着，距离上回自己提出‘延迟结算’说法的日子快到了，下个月初嘛。
所以即便嘴上不说，大家肯定关心着钱能不能到位。
压力有一些，毕竟手头上真没多少现金。
但是也不大，明天周六，计划好了跟曾凯敏借一辆小卡车，载媳妇儿去县里四合院看看，同时跟林楠那里要出一批货，电话上已经沟通过了。
这价格水涨船高的皮草跟药材，随便出手一部分，现金不就有了吗？支付各种欠款，绰绰有余。
“淼哥，可以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杨兴在厅里灯光下看着杨淼光嚷嚷着让自己赶紧翻一下的账本，不得不表扬几句：“新账本做的好，账目收支记得很仔细，字迹也工整……淼哥，你这是花心思，开动脑筋了啊。”
“我不贪功，陈珍珍做的账，我核实抄录一份而已。”杨淼光说道。
第473章 不太对劲
“陈珍珍做的？”
杨兴愕然了一下，旋即点头：“看我给你介绍的人没错吧？是不是很得力？”
“确实，陈珍珍做事勤快细心，又有脑子，字还写得漂亮。”
杨淼光摸了摸脑袋：“我寻思她比我利害多了，阿兴，要不你让她当负责人吧，我打个下手。”
“工资跟奖金啥的，也掉个个儿？”杨兴揶揄道。
“也不是不行。”杨淼光尴尬笑笑：“按陈珍珍的标准，我一个月顶多拿20元，多了就是坑你钱。”
“开玩笑的啦，怎么会呢？淼哥你做的也很好，对得起你拿的每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