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警惕,盯着杨兴背上长布包看。
这意思也挺明显的。
杨兴赶紧说道:“我懂我懂,这布包里面是步枪,我护林员嘛,巡林时候带着……我不带上车,给我大哥他们。”
“同志,别怪我小心啊。”候叔这才笑笑:“出门在外你也说了。”
“理解理解。”杨兴还以一笑:“换成是我开车遇到半道拦车的,跟你一样警惕谨慎。”
说道几句,再次表示感谢。
杨兴回去路边,将56半解下来给到杨海光手里,小汽车上那两人大概不可能对自己有歹意,反而是大哥他们带着挺多东西还有两个小的要走二十公里没什么人的国道,有些安全隐患。
跟大姐说道一下,连着垫在身下的棉被枕头,都挺干净的,一起包上汽车后座,杨兴也跟着坐后面。
刚才在后面坐着的年轻女孩,自然就抱着小猫咪下车,改坐副驾驶。
杨兴发现她个还挺高的,得有1米7往上,在这年头的南方,算是高妹了。
穿着一条蓝色条纹裙子,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看着高高大大的,举止形态却还有着比较多的孩子气,天真烂漫,清纯可爱的样子。
人是真的很善良,下车后看到小小个子,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陈爱花跟陈觉星,还从小挎包里拿出四颗巧克力球分给两人,接过的一瞬间,她白白嫩嫩的手,跟陈爱花,陈觉星又黑又瘦的‘鸟爪’,简直成鲜明对比。
上车后速度就是快。
没多会儿,就到了银水镇镇上。
杨兴估摸着要还在国道推板车的话,现在顶多走个一二公里的样子。
为照顾杨丽春这个病人,年轻女孩特意让司机绕路进去老街街道,直接小巷子开了进去,抵在卫生院门口。
下车后万分感谢,给钱他们没要就不再坚持,杨兴赶紧抱大姐进卫生院。
车上说话的时候,杨兴得知年轻女孩叫叶诗雅,司机就是候叔,其他啥的就不太了解了,他们不主动说杨兴也不会主动去问。
自己很烦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查三代一样连珠炮问题,故此也不会‘己所不欲而施于人’。
但杨兴猜测,搞不好那位叶姑娘,是什么了不得大人物的千金小姐,不然的话哪有那样的气质与小汽车待遇。
这辈子见过最富贵的人暂时来说,应该是跟花姐在一块儿的那个大背头,或者是香江阿姐李秀红。
但跟叶诗雅比起来的话,气质差别很明显,一个像贵族,一个是富户。
可能放干了大背头身上的血,都不够叶诗雅牙龈出血那点红。
卫生院没什么熟人,幸好此时也没什么病人。
很快挂到号,老卫生员跟大姐检查一番挂起了吊瓶。
发烧问题不大,就是身上外伤引发炎症,需要消炎。
腰伤跟后脖子伤,伤筋动骨会是一个缓慢的恢复过程,可能留下一些后遗症如下雨天风湿骨痛之类,问题不小,却也能治。
不过看着大姐身上的伤痕累累,老卫生员一看就是被打成这样,都忍不住的忿怒吐槽。
杨兴面色铁青着没说什么,心里就暗暗计划着后面要怎么收拾矮陂隆那几家人,揍一顿太便宜了,不进去几个意外逝世几个,念头不通达。
“大姐,我去公社食堂给你打点饭,很快回来。”
“我不饿,不如打完针回家吃。”
“吊瓶要挂一个多小时呢,没事大姐,你不用担心花钱,我有钱呢。”
安抚大姐几句,杨兴匆匆去公社食堂打饭,要了1份肉粥,4个大肉包子,花了2元2角。
回到卫生院的路上,已经啃完了自己的3个大肉包子,一斤半东西进肚子,感觉真是瓷实,就是有些噎得慌,赶紧拧开军绿水壶又灌了半壶水。
慢慢喂大姐吃下肉粥跟肉包子,吊瓶也打完。
前面跟别人借的板车,推着大姐一路回到湾上院子。
没多会儿,大哥二哥等人也回到。
问一下原来是半道上遇到林业车队的林木辉,捎了他们一段路。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3点。
收拾出西跨院正间屋子,比较安静便于养伤,让大姐躺着歇息一阵。
杨兴跟大哥二哥商量着,先不要告诉爸妈,等大姐伤势恢复差不多了再说,免得二老见到现在状态不佳的大姐心痛难受太过。
有大哥二哥在这里照顾着大姐,杨兴腾出手来,骑上二八大杠找街道咨询办理一些居住证明,户口迁移之类的事情,还有就是陈爱花,陈觉星上学的问题,要从矮陂隆那里转学到银水镇小,都有挺多流程手续要走的。
不过,杨兴现在在银水镇也算是有一些人脉,走关系办下来不会太麻烦。
往供销站给杨丽春等人买些生活用品的时候。
杨兴意外碰见中午载自己跟大姐一程的候叔,他在供销社外面烧烟呢!
赶紧过去打个招呼,候叔礼貌回应一句,便是一副‘我不爱搭理谁,谁也别搭理我’的生人勿近表情姿态。
讪讪着,杨兴只好进供销社。
一眼便看到叶诗雅跟王晓红说话,愁眉苦脸的样子,王晓红不停安慰她,还伸手去拍她后背,看起来不单是认识,还挺亲近的样子。
这杨兴就真是万万没想到了。
两女竟然是认识的?!世界说大时大,说小还真小。
“王同志,叶同志。”
杨兴轻笑着上前打招呼。
这回轮到王晓红惊讶:“杨同志,你认识小雅啊?”
“是啊,今天在国道上,多亏叶同志载了我跟我大姐一程……”
一番说道,杨兴再次跟叶诗雅表示感谢。
了解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原来是前面抱着的那只小猫咪不见了。
叶诗雅家跟王晓红家是远房亲戚,路过银水镇时候,便去王晓红家探望一下老人,坐着唠个嗑的功夫,小猫咪往外面屋外跑去,跳出院墙钻进山里找不着。
本来是下午要赶回市区的,小猫咪不见叶诗雅想再等一二天看能不能找回,于是跟家里去电话留了下来,镇上散散心找虽几年没见但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表妹王晓红说说话,排遣郁闷糟糕的心情……
这杨兴也没可能帮她找,跑山上去的小猫咪,就是那种没长大颜值很高的三花猫,搞不好已经被山上辣条,野兽之类抓来吃了。
宽慰着几句,杨兴开始购买物品,牙刷,毛巾,5斤富强粉,2罐麦乳精等等。
想到王晓红大哥王大军,那叼毛还欠自己100元箩筐钱,说3天后归还,现在已经第3天,也不知他有没有还钱打算。
便顺嘴跟王晓红问了一下王大军近况。
结果王晓红说几天没见着她那不成气候的大哥,每天晚上她都睡了人还没回家,早上她去上班了人还没起,大嫂都有意见。
“应酬吧,大军哥是采购员,人情往来啥的,免不得酒局饭局比较多。”杨兴笑笑,也只能这么帮王大军找个理由。
“你们男人是不都这样?”王晓红瞥了杨兴一眼:“我大哥跟我爸爸也是跟你一样的口吻,一样的理由。
但我大嫂说,什么酒局饭局,工作人情什么的都不是!就是牌局!
天天跟人打牌呢,什么新玩法的麻将牌,我大哥迷上这个,快废了。”
“麻将牌?”杨兴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就是打麻将,镇上也兴起来了吗?”
“你会玩啊?经常玩儿?”
“会一点,偶尔玩玩。”
“那你也快废了!”王晓红有些生气的看了一眼杨兴,顿一下又道:
“可千万别跟我大哥一样玩入迷!不然真废了!你对象秦老师知道后要生气的。”
“我省得的,王同志。”杨兴微微一笑,感谢王晓红的关心:“我以前年轻的时候爱玩牌,不过现在已经很久不玩了。”
“年轻时候?”王晓红差点笑出声:“说得你现在不年轻似的,不是才19吗?跟我一般大,我可不觉得我老了。”
“对对,我说错话了。”杨兴禁不住也乐。
“你们聊得那么开心,就不管我这个丢了心爱猫猫的失意人吗?”
一旁叶诗雅撅着小嘴,可怜兮兮的看着聊到笑出声的二人,郁闷中又很是羡慕。
她因为家庭的原因,从小到大朋友较少,真正能敞开心怀,肆无忌惮说话的,更是几乎没有。
因为陌生的朋友不敢交,不陌生的朋友知道自己家庭情况,又格外的小心翼翼,处处尊敬忍让,无法做到完全的自然和放松。
包括王晓红这位自己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同龄表妹,其实也是如此,比省里的朋友好些,却还是有些拘谨。
故此,叶诗雅见杨兴跟王晓红,很自然很放松,平等而友好的笑得没心没肺样子,就很是羡慕。
她其实太想要这样的几个朋友,不用规矩,不用坐姿,不用表情控制,自由自在,肆无忌惮,毫无形象的一起大笑或大哭了。
可惜就是没有,也很难找到,才转而养一些小动物当朋友,时不时能倾述一下心事,不然她都怕自己会闷坏。
“噢,对不起小雅。”王晓红慌忙收敛笑容,将注意力放回到叶诗雅身上。
“不会啦,我开玩笑的啦。”叶诗雅赶紧解释一句,心里有些失落。
其实她更想王晓红回眸瞪自己一眼‘去去去,那么大人了不会自己玩吗?还要我们管!’之类的话。
哪怕粗鲁,哪怕无理,至少不会有那么大的距离感。
“不是不是,你心爱的小猫丢了,这不是开玩笑的……等我跟主任请个假,跟你去后山找找,或许能找回来。”
王晓红有些紧张的说道,顾不上跟杨兴结账,往里屋走去找主任批条子。
“不用啦,晓红,不耽误你上班啦,我跟你说一会儿话感觉好多了,
猫猫跑掉了自由了,说不定更开心,比被我管着要强,所以其实我也没那么难受……”
叶诗雅说着,想去拉王晓红没拉到。
她说话跟动作都太斯文了,柔声细气,慢条斯理的感觉,更没什么力气,跟王晓红这种从小上山砍柴的山里人没得比,自然是拉不住。
“哎,王同志,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没结账呢……人叶同志不说了嘛,不用请假……”
杨兴一嗓子却把王晓红喊了回来。
“噢,不用啊,那好吧。”王晓红怪不好意思的跟叶诗雅笑笑,又瞪杨兴一眼:
“我发现你长毛病了,跟别的售货员不能结账吗?非找我啊?我能给你打折还是能多送你二斤富强粉?”
“那咱们不是熟人嘛,朋友嘛。”杨兴笑道:“我对象还说王同志人怪好咧,这也不咋好嘛,老凶。”
“就凶你咋啦?”
“没咋……结账!”
“36元2角!”
“给。”杨兴把钱点给王晓红,也省得她找了。
他看看王晓红,又回头看看叶诗雅,笑道:
“王同志要上班,没法陪你,要不,叶同志,你跟我去我家那边……我家里养了不少小动物,邻居花婶家养的狸花猫刚生了一窝小猫呢,跟你走丢的那只三花猫其实挺像,或者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带走几只。”
“啊?可以吗?”叶诗雅征征看着杨兴,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打搅你跟你邻居?”
“有什么不可以的,几只小猫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杨兴觉着叶诗雅就是那种家教太严的乖乖女,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不够爽脆,一只小猫跑了能难受半天,对山里人来说属实矫情了,她又不缺钱,是多缺陪伴或者说是朋友啊?
于是干脆替她做决定:“走吧,别搁这妨碍王同志上班,她脾气可不好,生气了不敢冲你,就冲我们这些顾客……你看她刚才凶我,信不信急了还敢打人?”
王晓红柳眉倒竖:“杨兴你说啥?!小雅你别信他的,我才不会骂顾客打顾客,那是杨兴嘴欠的!我替他对象管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