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当年的丑闻,这个价码真的太高了,他们的决心很大。”
“听到这个报价,戴维斯教练直接疯了一样开始找电话,不顾所有人阻拦,他就直接举报了。”
“联盟说会调查,上午报的,下午就给出结果。”
马克清了清嗓子。
“经过全面的,严格的,独立专项调查,委员会在现有证据范围内,未发现足以支持上述指控成立的实质性证据。”
“委员会对密歇根大学所反映的竞技安全关切表示高度重视,将在后续赛季中保持持续关注。”
马克背完,咽口口水。
“上午举报,下午结案,你说搞笑不?”
“教练组那边都要烦死了。”
“鲍勃教练也很头疼,他很担心你和亚伦,目前你们两个的价码最高。他也怕罗德被那些人盯上。”
罗德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突然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怕什么!那我们也这么干。”
马克看他一眼,“太晚了,如果戴维斯教练没一头热血先去举报还好,现在举报了之后,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要是也搞悬赏,直接变成下一个圣徒。”
“况且举报之后消息就不是秘密了,现在没有人会接我们的单。”
车里沉默下来。
林万盛一直没说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指搭在车窗边沿,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罗德深吸一口气,“麻烦了啊。”
“嗯。”马克在后座揉膝盖,“麻烦了啊。”
一直有点发呆的林万盛突然回过神来。
“嗯?不对吧?我竟然比亚伦价格低?”
“弄中线卫比弄四分卫容易啊......他们应该是想搞个激励,这是铁了心的要干啊。”
“不是!!你的关注点为什么那么奇怪啊!!”
“但是你比赛的时候真的要小心,尽量还是口袋四分卫吧。”
林万盛笑了笑,“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全留下。”
“放心吧。”
……………………
……………………
………………
快到家的时候,罗德把车速降下来。
副驾驶的林万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脑袋靠在车窗上,车子每过一个减速带就往玻璃上磕一下。
但他也没有醒来,嘴微微张着,呼吸又长又沉。
罗德从后视镜瞄一眼后座。
马克上半身彻底歪在安全带里,脑袋低着,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保持着揉膝盖的姿势。
但是一动不动,像是揉着揉着人就没电了。
罗德把车窗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八月底安娜堡徐徐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后院烧烤架上残余的炭火味。
他看看导航,还有三分钟到公寓,纠结了半秒,心一横,把车靠边停下来。
引擎声一断,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声音。
罗德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把两旁树木的影子拉得老长。
训练了一天,罗德其实很累,但是那两个人更累。
一个在战术室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点,一整天只吃了一个三明治,膝盖疼到需要坐轮椅。
另一个在训练场上跑了一整天,跑完还得去进攻组开会,开完会还得来接人。
就让他们多睡几分钟吧。自己也歇一歇。
罗德刚想把座椅往后调一调,副驾驶那边有了动静。
林万盛醒了,脑袋从车窗上抬起来,太阳穴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他眨了眨眼,还带着浓浓的倦意,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嘶哑。
“怎么了?”
罗德愣一下。
他本来想说“没事,想让你们多睡会儿”,但这话在脑子里过一遍,怎么听怎么恶心。
三个大男人半夜停在路边,一个要让另外两个“再多睡会儿”,说出来他自己都承受不住。
得找个理由。
罗德抓抓后脑勺,“一想到回到公寓的时候,艾薇的管家就在门口等着,恨不得带一堆人进家里,做饭洗衣服打扫,我就有点犯怵。”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
自从艾薇住进他们公寓楼对面,这日子就没安生过。
管家、厨师、保洁,三天两头往他们这边跑。
冰箱里永远塞满有机蔬菜和高档牛排,扔在脏衣篓的衣服,随扔随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收走熨好叠好放回衣柜。
上周罗德打开鞋柜,发现自己的球鞋全被人洗得锃亮,差点当场崩溃。
林万盛听到这句话叹口气,整个人往座椅里缩缩,用手背蹭蹭眼睛。
“威廉姆斯说为了让他明年不至于死在喷气机里,让我们稍微忍一忍。”
罗德听到“死在喷气机”的时候,脸上肌肉都抽搐了两下。
得罪艾薇等于得罪她爹,得罪她爹等于毁掉威廉姆斯的职业生涯。
“以他对艾薇的了解,小公主的心思来的快,去得也快。”
林万盛说着,手指在膝盖上弹弹,“估计过几天就正常了。”
罗德想想,点点头,似乎也只能这么想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
后座马克的呼吸声很浅,偶尔膝盖的位置传来一声细微的咯吱,像是关节在睡梦里也不舒服。
罗德往后视镜看一眼马克。
犹豫两秒。
“你说,马克真的放下阿什莉了吗?”
林万盛转头看他。
“这几天是开学周,我感觉马克神不守舍的。”
罗德的手搭回方向盘上,拇指在皮套上来回蹭。
“训练的时候状态还行,休息时间就发呆。”
“昨天中午吃饭,吃着吃着就愣神了,我叫他三次才回过神来。”
“今天晨会也是,好几次盯着白板上的阵型图走神,鲍勃教练喊他他都没反应。”
林万盛听到这些,伸手挠挠头。
“我感觉他好像是从安娜和我说阿什莉去了普林斯顿之后,开始变成这样的......”
罗德皱眉,“普林斯顿?”
“嗯。安娜说阿什莉没来密歇根,去了普林斯顿。”
罗德对这个消息有些震惊,但也说不出来什么,慢慢的在心里消化着这个消息。
“那距离咱们还挺远的,普林斯顿在东海岸。”
“对。”
“不过马克要是真的放下了,人家阿什莉去哪个学校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她那么个妈妈,她有得选吗?”
林万盛没说什么。靠回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安娜堡的深夜很安静。远处隐约能看到密歇根体育场的轮廓,巨大的碗状结构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我觉得......应该没啥事吧?”
林万盛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罗德没说话,脑子里一直在回忆高中时期的阿什莉。
“我妈说分手之后不见面就没事了,慢慢就好了。”林万盛说。
罗德看他一眼。
林万盛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摊摊手,“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
“那好吧,听他们的应该没错。”
后座传来一声含糊的呻吟,两个人同时往后看。
马克换个姿势,脑袋歪到另一边,眉头皱着,手在膝盖上动两下,又沉下去。
罗德收回视线。
“算了,走吧,在这里睡也不像样子。”林万盛伸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回去再说。”
罗德点火,车从路边滑出去,汇入空荡荡的街道。
转过最后一个弯,公寓楼的灯光出现在前面。
果然。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后面,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笔直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看到车灯照过来,微微欠身。
罗德的头忍不住往方向盘上磕一下。
林万盛拍拍他的肩膀,“忍一忍。”
“我忍他大爷。”
“为了威廉姆斯。”
罗德深吸一口气,“好,为了威廉姆斯。”
熄火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两秒,看看后视镜里还在睡的马克,又看看前面笑得恰到好处的管家。
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