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接手都没怎么调整步伐,球就到了。
下一轮,安德伍德换了方向,往左侧甩了一记短传,球贴着线卫的头盔上沿飞过去,落在跑卫的手里,跑卫接住之后多跑了十五码才被扑倒。
安德伍德在口袋里很稳。
脚步干净,出手快,读防守的速度也不慢。
“今年必须赢下The Game。”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格。
“十一月,俄亥俄州立,主场,十万七千人。”
“赢了,密歇根回到Big Ten的顶上,输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否则别说你。”
摩尔拍了一下鲍勃的肩膀。
“我都得滚蛋。”
他把手收回来,朝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回过头来。
“名字,明天下午。”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观察室的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鲍勃一个人站在玻璃窗前面。
楼下的训练还在继续。哨声,碰撞声,钉鞋踩在草坪上的沙沙声,全部隔着一层玻璃传上来,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底噪。
安德伍德又传了一球。
六十码,外接手全速跑的情况下,球落在他前方一步远的位置,接住了,顺势跑进了端区。
…………………………
…………………………
训练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更衣室里没人聊天。
换衣服的换衣服,收装备的收装备,柜门开了关,关了开,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房间里弹来弹去。
往常这个时候早就炸开了锅,谁跑错了路线,谁的传球保护漏了人,谁被教练骂了,一堆人挤在长凳上边换鞋边扯。
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食堂在训练馆隔壁的楼里,走过去要经过一条连廊。
连廊两边是落地窗,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着一排排走过去的人影。
取餐台沿着右边的墙摆了一排,不锈钢的台面擦得很亮,上面放着分好类的餐盘。
每个人进门先到营养师的工位刷卡,营养师根据当天的训练强度和个人数据给出饮食方案,屏幕上列好了,刷完卡自己照着拿。
林万盛刷了卡。
营养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两秒。
“Jimmy,根据你今天的训练数据,我们调整了你的饮食方案。”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林万盛看。
“蛋白质摄入要大幅度提高,主食以牛肉为主,今天给你排了一份十二盎司的肋眼,三文鱼排一份。”
“碳水维持原量,赛前两周再加。”
林万盛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扫着屏幕上的列表。
肋眼,三文鱼,藜麦,烤红薯,西兰花,蓝莓蛋白奶昔。
他把餐盘端起来,朝取餐台走过去。
脑子里想的全是林女士。
林女士的红烧牛腩,林女士的番茄牛尾汤,林女士炖了三个小时的牛骨浓汤,骨头都炖酥了,筷子一戳就散。
再美滋滋配上一碗白米饭,米粒泡在浓汤里面,每一粒都裹着汤汁。
他看了一眼餐盘里的肋眼,把餐盘端到了靠窗的长桌上坐下来。
罗德跟在他后面刷了卡。
营养师看了一眼罗德的数据。
“罗德,你今天的训练消耗比正常高了百分之四十,肌肉损伤指标偏高。”
“我给你加了一杯羽衣甘蓝奶昔,里面混了姜黄粉和亚麻籽油,连喝一周,帮助抗炎和肌肉修复。”
罗德端着餐盘走到取餐台,看到了那杯奶昔。
杯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深绿色的,绿得发黑,表面漂着一层黄色的油花,油花上面撒了一层棕色的粉末。
罗德把杯子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玩意儿。”
他端着餐盘走到林万盛对面坐下来,把那杯绿色的东西放在餐盘最远的角上,离自己的牛肉越远越好。
“为什么就我喝这个。”
“你昨天多跑了一整套,肌肉损伤指标高了,营养师说连喝一周。”
罗德盯着那杯奶昔看了三秒。
“我能不能不喝这个,我喝生鸡蛋行不行,洛奇都是喝生鸡蛋的。”
林万盛拿着刀叉切肋眼,头都没抬。
“洛奇是电影。”
“电影怎么了。史泰龙练得不好吗。”
营养师的声音从取餐台那边飘过来,她正在给下一个人刷卡,但耳朵显然一直竖着。
“罗德,生鸡蛋的蛋白质吸收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左右,煮熟的鸡蛋能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生鸡蛋有沙门氏菌的风险,你要是因为喝生鸡蛋拉肚子缺了训练……”
“你确定要这么吗?”
罗德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色奶昔。
奶昔表面的油花已经开始往杯壁上爬了,黄色和绿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圈脏兮兮的环。
他拿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灌完了整个人趴在桌上,额头贴着桌面,两只手锤了两下桌子。
“f**k。”
林万盛切下一块肋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习惯就好。”
“你说得轻松,你喝的是蓝莓蛋白奶昔,我喝的是草坪。”
林万盛看了他一眼。
“你想不想明天还能站起来训练。”
罗德把脸从桌面上抬起来,看了一眼杯子里剩下的大半杯,脸色有点难看,仰起头又灌了一口。
…………………………
…………………………
“Fuck!”
罗德趴在林万盛公寓客厅的折叠床上,上半身光着,后背扎了三排银针,从肩胛骨一直排到腰椎两侧。
两只手死死攥着折叠床的边框,整个人绷成了一块板。
针灸师傅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右手捏着一根银针,左手在罗德后腰的位置按了一下,找准了穴位,针尖扎了进去。
罗德的两条腿在床尾蹬了一下。
“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真的有点晕针了。”
“真的需要扎怎么多吗?”
“非得成刺猬才有用吗?”
针灸师傅没有理他,把针捻了两圈,松手,拿起下一根。
林万盛躺在旁边的理疗床上,背上也扎着针。
马克的轮椅停在茶几旁边,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打印纸,是今天的对手分析报告。
他一只手翻着纸,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林万盛给他弄的特制版中药,龇牙咧嘴的时不时喝一口。
罗德把脑袋歪过来,看了一眼马克。
“你们两个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马克把药汤放下来,不自觉地笑了几声。
“你高中的时候跟个老头似的,怎么到了密歇根变成艾弗里了。”
罗德被这句话问住了,他的两只手从床框上松开,垫在了下巴底下。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我感觉我高中的时候苦大仇深的。”
“每天除了睡觉就是训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林万盛闭着眼睛开口了。
“之前你们防守组,大部分人都跟8岁小孩一样。”
“罗伯特教练(东河高中防守组教练)太大了,跟你们玩不到一块去。”
“你带着他们跟看孩子一样。”
“全世界应该没几个人天天看着一帮精力旺盛的小孩还能笑得出来的。”
罗德想了想,挑挑眉,没有反驳。
马克翻了一页报告,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你看这个。”
他把那页纸从茶几上抽出来,递到罗德面前。
罗德撑着下巴歪头看了一眼,纸上是对方防守组的站位图,马克用笔圈出了强侧线卫的位置。
“我们的强侧线卫喜欢提前半步站,他盯的是跑卫初动,没看四分卫。跑卫一伸手假动作,他就向前冲位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