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训练基地的停车场,拐上了主路。
一月底的密歇根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刚过,路灯已经亮了。
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盐粒,车胎压过去嘎吱嘎吱响。
前挡风玻璃的左下角凝了一层雾气,林万盛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
罗德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忽然睁开。
“今天被搞蒙了,我都忘记问。”
“为什么今天没有马克啊?”
林万盛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肘撑着车窗沿,把车拐进了一条右转道。
“马克刚给我发信息了。”
“摩尔今天找他了。”
罗德的脑袋从头枕上抬起来了一截。
“找他干什么?他一个助理研究员,摩尔找他有什么事?”
“在我们做体能测试的时候找的。”
林万盛踩了一脚刹车,前面有个红灯。
车停下来的时候,发动机的低频嗡嗡声填满了车厢。
车窗外面的路灯把橙色的光投进来,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摩尔跟他说,不让他参加我们的战术会议了。”
“单独给他安排了一套研究任务。”
罗德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单独安排?什么意思?不让他旁听了?”
“嗯,然后还给他布置了一堆作业,对手分析报告什么的。”
“听马克说还有考核,过不了的话,会影响他后续能不能继续留在教练组旁边。”
罗德把身体从头枕上撑起来,整个人坐直了。
他的大腿肌肉因为这个动作又抽了一下,不由地龇了龇牙。
“感觉摩尔在故意针对你。”
林万盛没接话。红灯跳成了绿灯,松开刹车,车往前滑了出去。
罗德接着说。
“今天上午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9号球衣,传奇号码,全队面前夸你。”
“结果下午的训练一上来,先搞了个体能测试搞到人吐。”
“然后让队长选最差的人,摆明了是给你挖坑,你选安德伍德他高兴得不行。”
“再加上马克被单独拎出来。”
“这事连起来一看,就变得越来越离谱了。”
林万盛的车拐进了公寓区的入口,停车场的入口处有一根自动起降的横杆,他把卡贴上去,横杆升起来了,车滑进了停车场。
“嗯。”
林万盛一只手打方向盘,把车倒进车位里,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吱了一声。
“想把我送上高台。”
“看看我能不能踩好钢丝。”
引擎熄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表盘上的指示灯还亮着,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了一点蓝光。
罗德歪头看着他。
林万盛把钥匙拔出来,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等着呗。”
“老子把钢丝给他铸成长城,他就老实了。”
罗德咧了咧嘴,没有笑出声,但脸上的劲儿松了。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停车场里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罗德打了个哆嗦。
他一条腿迈出来的时候又吸了一口凉气,右腿的股四头肌从大腿根一直酸到膝盖窝,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迈出第二条腿。
林万盛绕过车头等他。
罗德扶着腰一步一步往电梯的方向挪。
“对了。”
“你哪里搞的药浴啊?”
“我妈给我弄的。”
林万盛按了电梯按钮。
“以后每周都泡。”
“再加上理疗,我还找了个中医针灸师傅。”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罗德靠在电梯壁上,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墙。
“药浴加理疗加针灸?”
“嗯,都能促进体能恢复,对马克的康复也有好处。”
罗德沉默了两秒。
“中医对他那个……有用吗?”
“有没有用先试着,针灸和药浴至少能帮他缓解肌肉的僵硬,保持血液循环。”
“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罗德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电梯门一打开,两个人走进走廊。
罗德在后面跟着,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你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来密歇根之前就安排好了。”
“这一周的是我妈给咱们已经弄好了,昨天我带过来的。”
“之后会每周给咱们寄过来。”
罗德想起来自己刚来密歇根的时候,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连牙刷都是到了之后去超市买的。
“你妈也太牛了吧。”
“药浴的药材,理疗师,针灸师傅,全给你备齐了?”
“嗯,她怕我训练伤了没人管。”
罗德摇了摇头。
“我妈要是有你妈一半的操心程度,我今天腿也不会酸成这样。”
“她根本就不记得给我弄这些,我走的时候,我妈还在难受自己不能继续PTA主席这事……”
“你妈就算提前给你准备了,你今天该酸还是酸,毕竟多跑了一整套。”
“别提了。”
林万盛掏出钥匙开了门。
“不过有一个事。”
他站在门口,偏头看了罗德一眼。
“给我配药浴的那个中医,跟针灸师傅,互相看不顺眼。”
罗德愣了。
“啊??”
“嗯,一个觉得另一个的手法有问题,另一个觉得对方的药方不行。”
“两个人在我妈面前客客气气的,背后互相较劲。”
罗德咧开嘴笑了。
“你是说你妈请了两个互相看不上的中医给你搞恢复?”
“差不多,所以你别说漏嘴,两边都不能提另一边。”
“两边分开来,谁也不知道谁。”
罗德扶着门框,笑得腰都弯了,弯下去的时候大腿肌肉又抽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还是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林万盛推开门走了进去。
罗德跟在后面,一边笑一边往里走,笑完了擦了擦眼角。
“放心吧。”
“你找不到比我嘴更严的人。”
“哥们?你嘴严?”
“今天我叫安德伍德的时候,你都差点笑出声!”
“对啊,差点啊!!”
第418章 就这?
理疗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管白得晃眼。
伊桑趴在理疗床上,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两条小腿的肌肉绷得老高。
理疗师站在床边,右手攥着一把筋膜刀,刀面是不锈钢的。
威廉姆斯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理疗师把筋膜刀贴上了伊桑的右腿腓肠肌。
“啊!”
伊桑的上半身从床上弹起来,手死死攥着床沿。
“你那是菜刀吗!”
理疗师手上没停,刀面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刮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