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从兜里摸出一包糖,用牙咬开,牙齿咬在铝箔包装上咯吱响了一声,把糖粉倒在舌头上。
甜味在嘴里散开的时候,血糖被顶上来一小截,手脚的冰凉感退了一点点。
他把糖包的空袋子塞回口袋,没有扔在沙地上。
又等了五分钟。
西面凯文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喊。
声音被沙面吸掉了一半的音量,还是非常的剧烈。
“快来快来!这边有庞然大物靠近!!!”
凯文整个人显得又兴奋又慌张。
林万盛立刻站起身,一脚把火踩灭,火星在鞋底下嘶了一声,他抄起折叠铲子往西面的沙脊跑。
沙地在夜里被冻得比白天硬了不少,脚底踩下去没那么容易陷,跑起来比白天快。小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弹射。
林万盛冲到凯文的沙脊下面时,凯文的火堆还在烧着,火苗在风里歪着。
凯文整个人绷得很直,两只手攥着折叠铲子举在胸前,铲面朝外。
“那边!那边!”
他的手腕抖得厉害,铲子的方向都有点飘,大概指着西偏南的方向。
林万盛顺着凯文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里先是什么都看不清,等眼睛适应了两秒之后,沙脊的下坡面上有一个黑影在移动。
黑影很大,不是一个人的轮廓,宽度至少有一个人张开两臂的长度。
林万盛把折叠铲子握紧了一点,铲柄硌在虎口上,往前迈了两步。
黑影越来越近,从沙脊下坡面的阴影里慢慢走到凯文火堆的光圈边缘。脚步声很重,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中间还夹着什么东西在沙面上拖行的声音。
火光照上去的那一刻,林万盛看清了。
李伟。
冲锋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从胸口一直糊到腰间,血渍已经干了,在冲锋衣的面料上结成硬邦邦的一层壳。
两只手各拎着一串东西。
左手拎着的是一根麻绳,麻绳上穿着五只灰褐色的沙漠棉尾兔,兔子的后腿被绳子系在一起,身体耷拉着,皮毛上沾着沙和干血,有一只兔子的眼睛还半睁着。
右手拖着的更大。
一只成年郊狼被麻绳绑住了四条腿,身体被拖在沙地上,在沙面上留下一道宽宽的拖痕。郊狼的灰黄色皮毛上有好几处刀口,最大的一处在脖子侧面,伤口的边缘已经发黑,肉往外翻着。
李伟的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兔子的还是郊狼的,从额角一直抹到下巴,血迹干了之后在脸上结成一块一块的痂,裂开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皮肤。
他的头发被汗和沙子糊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
呼吸声粗得在三米外都能听见,胸腔起伏得很厉害,嗓子里带着一股走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的嘶哑,每吐出来一口气都是一团白雾,白雾在火光里转一圈就散了。
李伟站在火光的边缘,左手一松,五只兔子往地上一甩,兔子落在沙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沙粒被砸得往四周溅。
右手也松开了,郊狼的身体在沙地上瘫成一摊,四条被绑着的腿歪到一边,尾巴耷拉在沙面上。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保持着拎东西时的弯曲弧度,掌心全是干了的血和沙混在一起的黑色污渍,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李伟抬起头,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嘴唇干裂,裂缝里嵌着沙粒,裂口的地方渗出一点血丝,被冷风吹得发紫。
过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
“到了。”
凯文的手一软,折叠铲子从手里掉在沙地上,铲面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自己的火堆边缘上,差点摔倒。
“我的天。”
凯文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睛死死盯着沙地上那只郊狼,瞳孔放大了一圈。
罗德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跑到李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喘气声很粗,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肯定也没少使劲。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只兔子,又看了一眼郊狼,再看了一眼李伟浑身上下的血。
罗德的嘴张着,下巴掉下去半寸,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艾弗里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来的时候,正好照在郊狼的脸上。
郊狼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在手电筒的光里反了一下光,已经完全没有生气了,嘴角往后咧着,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
艾弗里把手电筒往下一压,光柱从郊狼的脸上移开,落在沙地上。
“李伟,你他妈的。”
“牛逼!!!”
艾弗里喉结动了两下,声音不由地卡住,后面的话被彻底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林万盛走上前两步,一只手搭在李伟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冲锋衣面料冰凉,布料上的血渍已经冻得发硬,摸上去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壳。
“去火堆旁边坐下来。”
“先暖一下。”
李伟的两条腿往前迈了一步就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的重心往左边一歪。
林万盛一把扣住李伟的左臂,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罗德同时从后面伸手托住了李伟的背包。
两个人架着李伟往凯文的火堆旁边走了五步,把他放在火堆旁边的沙地上坐下。
李伟坐下去的时候两条腿直接往前一摊,大腿的肌肉在裤管底下抽搐了两下,小腿的肌肉也在跳。
林万盛蹲在李伟面前,从腰间摘下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一小口,别急。”
李伟接过水壶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水壶碰在嘴唇上磕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下巴的血渍上,冲开了两道淡红色的水痕。
他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很大一下,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直播间在李伟出现在火光里的那一刻彻底炸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单条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字在屏幕上飞速往上窜。
【我的天!!!!!!他这是什么!!!!!!】
【那是兔子吗????一二三四五……五只???】
【后面拖的那个是什么???!!】
【郊狼!!!那是一只郊狼!!!他拖了一只郊狼回来!!!】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他一个人,九英里,还猎了五只兔子加一只郊狼???】
【他怎么做到的???】
【他身上全是血啊!!!!】
【有人看到他直播间最后那一段了吗?信号断之前他在干什么?】
【我看到了,他在一丛山艾后面蹲了很久,然后镜头就黑了。】
【神一般的华国男人!!!】
【我说真的,九英里的沙丘,一月份的夜里,负重走完,还顺手猎了一路。】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华国来的留学生,具体什么背景不知道。】
【不管什么背景,今晚过后全世界都会认识他。】
【泰坦组这什么阵容啊,一个比一个离谱。】
林万盛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沙地上的那只郊狼。
郊狼脖子侧面那个最大的刀口很深,切口的角度是从上往下的,看切口的边缘,应该只是用多功能小刀硬卡出来的,刀口的边缘不整齐,肉被撕裂的地方隐约发白。
“走,我们把兔子和郊狼搬回营地。”
“今晚有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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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林万盛的直播开始之后,宇哥的脱口秀全部停了。
整个店里面只做一件事。
把投影调到林万盛的直播频道,二十四小时不关。
他也几乎不离开这个地方。
晚上睡在二楼的小房间,早上下来开店,第一件事就是把投影打开。
客人来不来都没关系,只要他能看到林万盛在沙丘上的画面就行。
没成想,客人数竟然不比林万盛专场的时候少。
吧台后面两个人并排坐着。
宇哥靠着吧台,两只胳膊搭在木头台面上,手里攥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
李杰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后背靠着吧台边缘,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皮鞋的鞋尖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电视画面正在播李伟的直播。
画面里李伟浑身是血,手里拎着五只兔子,身后还拖着一只郊狼。
宇哥看着画面笑出了声。
“哈哈哈。”
笑声从胸腔里出来,肩膀跟着抖,抖得手里的威士忌杯都晃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荡出一个小圈。
“真不错啊。”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咱们这些华人现在可以说是时来运转了。”
他把杯子放回吧台上,杯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真的早就看不惯娱乐圈那帮眯眯眼了。每次电视上出来一个亚裔角色,要么是会算数的极客,要么是开洗衣店的老头。”
“现在好了,阿盛和李伟这两个小子,让老美看看咱们华人也能在沙丘里猎郊狼。”
李杰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碰了两下,发出叮叮的轻响。
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落在宇哥的侧脸上。
“我准备等李伟回来,好好找他聊聊。”
宇哥的笑声慢慢收了,眉毛往上挑了一点。
“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