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林万盛的声音在身后追着,“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名字,阿盛!快点!”李舒窈手搭在门框上,头也不回,手指局促地在门框上攥了一下,迅速闪了出去。
门合上了。
林万盛坐在床上愣了三秒,不由地笑了笑,走进车库的小卫生间。
餐桌前,李舒窈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粥和包子,手机靠在碗边,屏幕上闪烁着日程。
脸上仍带着一丝未褪的绯红,目光死死盯着手机,绝不往林万盛的方向看一眼。
林万盛在她对面坐下,气定神闲地拿起筷子。
“舒窈。”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这么叫我。”
李舒窈的筷子在粥碗里僵住了,半晌,脸红到耳朵尖的她,头也不抬地蹦出四个字。
“……吃你的粥。”
“那得是喝……”
“求你别说话了……”
“……”
……………………
……………………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前院的草坪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纯白色。
车道上的积雪有半尺厚,昨晚停在车道上的车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大馒头,轮廓都看不清了。
缇娜站在厨房的灶台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锅铲,背对着走进来的鲍勃教练。
“鲍勃,今天你别出去跑步了。”
鲍勃教练还没走进厨房,脚步就慢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旧的灰色运动卫衣,头发翘着,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你看看外面的雪!”
“这雪太厚了,感觉回到罗切斯特一样。”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上班。”
“吃完早饭,你就去把门前的雪铲了,要不然业主委员会的人又来说我们。”
缇娜的锅铲在平底锅里翻了一下煎蛋,没有回头。
“他们真的好烦!我有天晚了一点往外推垃圾桶,就晚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就给我贴条,贴在门上,像罚单一样。”
“你知道多丢人吗?邻居送孩子上学的时候都看到了。”
“真讨厌!”
鲍勃教练摸到了咖啡机旁边的马克杯,拿起来,按了一下咖啡机的按钮。
“那帮人天天不上班的嘛。”
咖啡机开始嗡嗡地运转,深棕色的液体往杯子里流。
“就指着看别人家犯错呢,你都快升职副校长了,跟他们计较什么?”
鲍勃教练端起咖啡杯,转过身,准备用一个轻松的语气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缇娜的脸。
缇娜已经转过来了,锅铲搁在灶台上,两只手撑在料理台的边缘。
她的脸上没有刚才抱怨业主委员会时候的烦躁,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目光落在鲍勃教练脸上,但焦点有点散,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墙壁。
心事重重。
鲍勃教练的咖啡杯举在嘴边,停住了。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个升职?”
“我还从来没有跟你异地过。”
鲍勃教练把咖啡杯放在了料理台上。
缇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你们那个摩尔教练,风评可不太好。”
鲍勃教练的眉毛动了一下。
“听说他都快要有小八了,太太还在家里带着三个孩子呢,他在外面……”
缇娜的手指在料理台上敲了两下。
“总觉得你们教练圈子特别乱。一个赛季大半年在外面跑,训练营、客场比赛、招生拜访,一走就是好几天,身边全是年轻的助教和工作人员,诱惑太多了。”
鲍勃教练的嘴张了一下。
“我又不是摩尔……”
“我没说你是摩尔,我说的是你们的圈子,是大环境。”
缇娜的目光重新落回鲍勃教练脸上。
“你在东河高中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回家。我知道你在哪里,你知道我在哪里。去了密歇根之后呢?”
“你能每个周末都回来吗?”
鲍勃教练连忙摇头。
“远的不说,就说你讨厌的韦伯教练,中年丧妻,别人可真是一直单着呢。”
他的手指从料理台上拿起咖啡杯,举了一下,像是在举证。
“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任何绯闻传出来。”
“韦伯那是因为他真的爱他老婆。”缇娜没好气地打断他。
“我也真的爱你啊。”
“行了,你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缇娜的手臂抱在胸前,身体靠在料理台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鲍勃教练的脊背本能地挺直了。
这个姿势跟他在球场白线旁边站着的时候差不多,区别在于球场上他面对的是六十三个球员,在厨房里他面对的是一个缇娜。
后者的压迫感更大。
“相信我!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认真。
“就个人职业发展来说,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当这个副校长。”
缇娜的嘴唇还抿着,但眉头松了一点。
“私立学校的副校长,薪资高,福利好,之后的职业发展也宽。”
“而且,你做辅导员虽然就半年,可是学生反馈是历史最好。”
“这个位置给你是合理的。”
缇娜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了,两只手搭在料理台的边缘上,手指交叉着。
“这次如果不是之前那个人做的事情爆出来,学校根本不会给我这个升职。”
她的嘴角撇了一下。
“就是想面子上好看而已,出了那种丑闻,赶紧提拔一个干净的人上来,给家长们一个交代,我就是他们的遮羞布。”
“还带着点对受害人的补偿!”
鲍勃教练看着她的脸。
“我觉得是上帝给你的补偿。”
“你因为她已经受了太多苦了,这可不是什么遮羞布,这是你应得的。”
缇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鲍勃教练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转了一圈。
“就家庭来说,安娜想去纽约大学,她的心已经定了。”
缇娜点了一下头。
“阿丽亚刚刚上小学。”
鲍勃教练的语气慢了下来。
“安娜昨天跟我们也聊了,她说她不希望妹妹也和她一样,老是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的,都没有从小长大的朋友。”
缇娜的手指从交叉的姿势上松开,垂在了身体两侧。
“安娜是在搬家里面长大的,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到了一个新地方很快就能交到朋友,但阿丽亚跟她不一样。”
鲍勃教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阿丽亚和安娜比,性格相对还是更……怎么说呢。”
缇娜把他卡住的词补了出来。
“没有安娜坚定,容易受外界影响。”
“对。”
鲍勃教练点了一下头。
“如果我们全家跟着去安娜堡,阿丽亚就得换学校,换朋友,换环境。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刚刚开始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子,忽然全部打碎重来,对安娜来说可以,对阿丽亚来说可能就不行。”
“你留在纽约,阿丽亚的学校和生活不用变。安娜去了纽约大学就在本地,周末还能回来。你当了副校长之后收入稳定了,家里这边完全不需要担心。”
“我一个人去密歇根就行,赛季期间在安娜堡,休赛期回纽约。”
缇娜听完这些,沉默了几秒。
灶台上的煎蛋有一面开始焦了,她转身把火关掉,用锅铲把蛋翻到了盘子里。
焦了的那一面朝上,她看了一眼,没有管。
“我知道了。”
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我今天会和校长说的。”
鲍勃教练端着咖啡杯跟着走到餐桌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