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博物馆大门之后沈阿姨问他“最喜欢哪幅画”，他说“出口指示牌”。
从那之后沈阿姨再也没有叫他去过博物馆。
现在有了舒窈带女儿去逛，他就彻底解放了。
可以留在唐人街附近找个地方喝茶，或者去中国超市转转看看有什么食材，研究一下明天给林万盛做什么菜。
罗向东正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做一道利苑招牌的脆皮鸡，沈阿姨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皮鞋后跟碾在他的脚背上，力气不小。
罗向东的茶杯差点脱手，身体往前弹了一下，茶水晃到了杯沿上溅出来两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沈阿姨的脚还踩在他脚背上，鞋跟使劲碾了两下才收回去。
罗向东抬起头，对上了沈阿姨的目光。
沈阿姨的脸上挂着微笑，嘴角弯得很得体，但眼睛里的意思翻译过来很简单。
你女儿要来纽约读书了，这些博物馆以后你也得去，你高兴什么呢？
罗向东的嘴角僵了一下。
刚才那股如释重负的庆幸在三秒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罗由之在旁边完全没注意到桌子底下的暗战，手机上已经打开了MoMA的官网在看当前的展览信息，嘴里念念有词。
“安迪-沃霍尔的回顾展还在吗……”
林女士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经过罗向东身后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向东啊，你闺女读电影，以后你得多陪她看展，人家纽约的家长都陪着孩子逛博物馆的。”
罗向东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是是是。”
桌子底下，沈阿姨的脚又碾了一下他的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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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万盛背上书包准备往学校赶，走到玄关的时候听到客厅里罗向东压低了声音问林桥生。
“你跟我说的那事，是真准备干吗？”
林桥生的语气比刚才跟罗向东拌嘴的时候正经了不少。
“真准备干。”
“阿盛他还有一个橄榄球的经纪人，之前跟我聊了一次，跟我说，不要浪费了阿盛现在的名声。”
罗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怎么个不浪费法？”
“福尔克的意思是，阿盛现在的公众形象和知名度在持续上升，等他进了密歇根打大学联赛，曝光度还会再翻几倍。”
“这种热度如果只靠代言和NIL合同来变现，天花板很快就到了。”
林桥生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
“但如果我们用阿盛的名字开一个自己的品牌，这个品牌会跟着阿盛的职业生涯一起成长。他打得越好，品牌就越值钱。等他进了NFL，这个品牌就是一个现成的商业帝国的起点。”
罗向东听得很认真，眼睛眨了两下。
“所以你想开餐厅？”
“我们都坚信阿盛之后会去NFL，但NFL的职业生涯也就十年左右，退役之后靠什么？总得有一个实体在那里撑着。”
林桥生看了罗向东一眼。
“我们也不会干啥别的，开个餐厅最适合。”
“你是利苑出来的厨子，咱俩加在一起，后厨和前厅都有了。”
罗向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抱在胸前。
“选址呢？”
“我们本来想去安娜堡，但是福尔克不建议我们去，还是留在纽约比较好。”
“这里才是阿盛的基本盘。”
“等你真搬过来，咱们再合计合计。”
罗向东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搭在桌面上。
“你这个事，我考虑考虑。”
罗向东想到这里，突然眼前一亮。“晚上咱们去米其林好好考察考察，学习一下。”
第369章 期待的大雪怎么来？
罗向东刚从唐人街出来没多久，脚底下结结实实地踩到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昨天的雪还厚厚地铺在人行道上，经过一整夜路人的反复踩踏，表面早已经结成了一层透明的坚冰。
偏偏在这层冰壳之上，清晨又落了薄薄的一层新雪。
远远望过去，街道似乎还挺干净，只有一脚踩上去，才会发觉平整的表象下面全是坑洼。
罗向东伸手死死扶着路边的铸铁栏杆。
两只脚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迈出两步。
皮鞋立刻打了一下滑。
他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栏杆铁管，身体在半空中大幅度地晃了晃，才勉强稳住重心。
“这路……”
罗向东停在原地。
视线顺着街道向前延伸，整条人行道上的积雪完全保留着最原始的自然状态，没有任何人工清理过的痕迹。
马路中央的车道上倒是有几道重型铲雪车碾压过的宽阔车辙印，可是两侧供人行走的区域，积雪被踩成冰，冰上又叠着新雪，一层一层地垒成陷阱。
“怎么连个除雪的人都没有？”
王天成特意安排过来做向导的小伙子正走在最前面开路。
听闻这句抱怨，小伙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解释。
“纽约市政府的铲雪车只管机动车道和几个主要的大十字路口。”
小伙子指了指旁边的商铺玻璃门。
“人行道上的雪，按市政规定，是沿街的商户和这栋楼里的住户自己负责清理的，如果不扫，会有罚单。”
“自己清理？”罗向东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结，“那怎么这一路走过来，全都没清？”
“罚款金额一般在五十到一百五十美元之间。”
小伙子把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搓了搓。
“大部分小商户算过账，觉得交罚款比花钱请专门的除雪公司便宜多了，干脆就不管了。”
“至于住户也一样，这种几十年的老公寓楼连个正经的物业都没有，谁愿意大冬天起早贪黑出来干苦力？”
罗向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停下脚步，回想起刚出门时的场景，满脸疑惑。
“那不对啊。”
罗向东转过头。
“咱们刚才从唐人街出来的时候，路面怎么干干净净的？连点冰渣子都没踩着。”
走在后面的林女士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语气直接。
“那是阿盛他们橄榄球队干的。”
林女士扬起下巴，神色间透着一丝骄傲。
“这帮孩子现在自发组织起来，挨家挨户去帮所有球队成员的家里清扫积雪。”
“再加上唐人街那边，还有宇哥手底下的人在四处帮忙，路面自然就干净了。”
罗向东听完叹了口气，刚迈出半步，脚下又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沈阿姨走在后面，赶忙伸出手拉住了丈夫的胳膊。
两个人像企鹅一样，在冰面上互相搀扶着，一点点往前挪。
林女士走在沈阿姨的另一侧。
她的脚步倒是出奇的稳健。
在纽约的冬天里走了快二十年的冰雪路面，脚跟该怎么发力，踩在什么角度的冰面上不会打滑，身体早就形成了本能的肌肉记忆。
林桥生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两只手深深地插在裤子口袋里，整个人的脖子夸张地缩着。
一阵带着冰渣子的冷风顺着街道灌进他的领口，他迅速把外套领子用力往上翻了翻。
罗由之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小姑娘双手举着手机，正在拍摄沿途的街景。
镜头对准了人行道上无人清理的肮脏积雪，按下快门。接着，她又往旁边走了两步，镜头框住了一个路边被雪堆掩埋了半截，只露出红色顶盖的消防栓。
“洛杉矶就好了。”
罗向东感慨了一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迅速被吹散。
“一年到头都能穿短袖。”
“洛杉矶也有洛杉矶的毛病吧。”林女士在旁边接了一句。
“毛病肯定有，但至少出门不用在马路上滑冰。”
罗向东的脚下又打了一下滑，皮鞋尖在冰面上蹭出一道白痕。沈阿姨在后面用力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慢点走。”沈阿姨嘱咐。
“我已经很慢了，是这破路不让我慢。”
林桥生在后面搓着冻僵的脸颊，嘴里吐出一句抱怨。
“要不是现在回国开餐馆竞争压力太大，我也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
罗向东回过头。
“国内现在的餐饮业，那是真的卷。”
林桥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范围。
“我之前回国专门考察过一圈，就那么一条不到两百米的步行街，能开出七八家同类型的馆子，价格战打得那是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