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卫挑了挑眉。
“你喝完这一次就别喝了啊。”
“嗯。”
“我可不想被一年级的统治,好不容易要升大二了。”
跑卫的身体从沙发上直起来,两只手撑着膝盖,朝安德伍德凑了凑。
“你真的要抓紧点。别让我们几个人继续在更衣室当弟位了。”
“你是首发四分卫,你在更衣室里面的位置决定了我们这群人的位置。”
“你如果被新生压了,我们进攻组的所有人在更衣室里面的处境都会变。”
安德伍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个威士忌给我来一杯。”
跑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嚯,厉害了。”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面,把威士忌拿出来。
找了一个玻璃杯,倒了大概两指的量。
走回来递给安德伍德。
“给。”
安德伍德接过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面晃了晃。
他看着杯子里的威士忌。
没有喝。
“明天训练场上见。”跑卫站在沙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嗯。”
“别喝太多。”
“嗯。”
“晚安。”
“嗯。”
跑卫看了他两秒,转身朝门口走。
打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安德伍德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威士忌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着。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
喝了一口。
威士忌烧着嗓子滑下去了。
他的五官挤到了一起。
然后又喝了一口。
…………
…………
安娜堡,密歇根大学,施恩贝克勒训练中心。
第二天下午。
鲍勃站在训练场的边线旁边,手里夹着一个文件板,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训练场上有十几个球员在做热身。
有的在跑折返,有的在做拉伸,有的在传接球。
鲍勃的目光从训练场上扫了一圈。
然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安德伍德站在四十码线的位置上。穿着密歇根的深蓝色训练服,头盔扣着,面罩后面的脸看不太清楚。
他正在做赛前的热身流程。
鲍勃的嘴里叼着烟,两只眼睛盯着安德伍德。
心里面冒出了一句话。
来了。
真他妈就来了。
鲍勃的手在文件板上攥紧了。
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边的几个助理教练和助教,助理教练站在场边的长凳旁边看手机。
一个助教在帮球员调整护具的绑带。
另一个助教站在场地的另一端,手里拿着标志锥在摆训练用的路线。
安德伍德赶在摩尔回来的这天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这个时间点选得很精准。
鲍勃看着安德伍德的热身动作,嘴里的烟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谁告诉他的?
谁告诉安德伍德摩尔今天回来?
教练组内部的行程安排只有核心教练组的人知道。
鲍勃的目光从安德伍德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训练场边的助理教练和助教们。
行吧,别让我找出来是谁。
他把目光收回到了安德伍德身上。
安德伍德的热身流程走完了。
开始做传球练习。
替补外接手在前面跑路线,十码钩子路线,跑到位置上转身。
安德伍德的手臂后拉,传球。
球在空中飞了十码,弧度正常,旋转紧,落点准确。外接手接住了。
鲍勃的目光从球的飞行轨迹上移到了安德伍德的脚上。
脚步有点飘。
鲍勃看四分卫的脚步看了三十年。
安德伍德后退三步的时候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的间距比平时大了一点。
侧移两步的时候右脚落地的位置比左脚稍微不协调。
这个偏差在正常训练中可以被忽略,但鲍勃的眼睛不会忽略。
安德伍德的手臂后拉,第二次传球。
球飞了二十码,长传,
弧度比第一次高了一点,旋转还是很紧,落点……
落点正好在外接手的左肩外侧,外接手伸手接住了。
准头不错。
安德伍德的传球精度在脚步微飘的情况下还是这么稳。
这个能力放在整个Big Ten,不,整个大学的四分卫里面都是顶尖的。
第三次传球,三十码,球飞出去的旋转很紧,弧度控制得很好。
落点在外接手的跑动路线正前方,外接手在全速跑动中接住了。
鲍勃的眉毛动了动。
第四次传球,十五码的快速出手,从接球到传球出手,大概一秒八。
球飞得很快,弧度极低,几乎是一条直线,落在了外接手的胸口正中间。
鲍勃把文件板夹在了腋下。两只手抱在胸前。
安德伍德的传球。
哪怕脚步在飘。
他的臂力,他的出手速度,他的传球弧度控制,他的落点精度。
放在鲍勃看过的所有四分卫里面。
是最强的。
没有之一。
鲍勃的两只手在胸前抱着,拇指在自己的上臂上慢慢磨。
安德伍德的问题从来都不在天赋。
天赋是满分。
问题在别的地方。
训练态度,更衣室政治,跟教练组的关系,压力下的心理稳定性。
上赛季后半段有两场比赛安德伍德在场上的表现跟训练赛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训练赛里面传球精度百分之七十以上,正式比赛掉到了百分之五十五。,不是对手太强。
是他在某些压力下面会整个人都会开始慌乱,传球的选择变得保守。
出手的时机变得犹豫,该传长球的时候选了短传,该冒险的时候选了安全球。
鲍勃在赛后的录像分析会上跟摩尔教练说过这个问题。
“他在压力下面会缩。”
摩尔教练听完之后沉默了十秒,然后说了一句。
“我知道,可是那时候,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