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609节

  名单不需要太大,因为正常强度的比赛里面一支球队不会在一场里伤掉十几个人。

  高中不一样。

  高中球员的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对抗能力和恢复能力跟职业球员差了几个档次。

  而且高中联赛的赛程紧密,有时候一周要打两场。

  所以高中联赛允许球队带更多的人,名单上限根据各州的规定在七八十人到一百人之间浮动。

  兄弟会队作为全州顶尖的强队,赞助商的钱堆着,球员招得多练得多,九十七人的大名单几乎顶到了上限。

  泰坦队只有六十三个人。

  而且这六十三个人里面有很多是一人打多个位置的。

  罗德本来是中线卫,现在顶到了进攻线上打中锋。

  贾马尔本来是防守截锋,现在顶到了右护锋的位置上。

  第二节还剩三十秒,下半场还有整整两节。

  格林抬起头,透过副演播室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球场。

  场上,两边的球员正在趁着官方暂停往场边走。

  泰坦队这边,很多人走路的姿势都不太对。有的在一瘸一拐,有的在捂着腰,有的在活动手指看还能不能弯。

  兄弟会队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们的长凳上坐着的替补比泰坦队多了一倍不止。

  那些穿着干净球衣的替补球员坐在长凳上喝水聊天,等着教练叫到自己的名字。

  格林透过玻璃窗看着兄弟会队长凳上一排排替补球员,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嘴唇都已经张开了,一句“怎么还有这么多人”顶到了嗓子眼。

  导播间的红灯在这个时候亮了,导播隔着玻璃朝他举了三根手指,三秒倒计时。

  弗兰在桌子底下踹了他小腿一脚。

  格林的嘴合上了,咽了一下口水,伸手把麦克风的静音开关弹开,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从嫌恶切换成了职业化的平静。

  红灯变绿。

  直播恢复。

  ……………………

  ……………………

  第二节,还剩三十秒。

  比分十四比八。

  泰坦队最后一次进攻。

  球在兄弟会队半场,离端区十五码,离首攻线还有七码。

  第二节还剩三十秒的时候,场上所有人的状态已经跟十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计时钟上走过去的是十几分钟的比赛用时,但算上中间反复的暂停,犯规判罚,球员受伤处理,官方广告暂停,真实流逝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的互相伤害,肘击、踩踏和肩甲碰撞。

  三十分钟的黄旗和哨声和担架。

  两边的球员都打出了真火。

  泰坦队这边的火烧的是愤怒。

  加文的右手。

  那块白色的夹板在所有人的脑子里面烧着。

  他们看着加文被抬过场边白线的时候,加文的爸爸已经从看台最上层跑到了球员通道的入口,两只手扶着铁栏杆,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加文的妈妈跟在后面,站在通道入口旁边的台阶上。

  这对从德州坐了一天半大巴来到雪城的父母,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旁边,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担架上被推进了通道里面。

  兄弟会队这边的火烧的是另一种东西。

  奥古斯特站在防守线后面两码的位置上,蹲着。

  他的右眼有点不对。

  林万盛那次顺脚踹,导致他右眼被肿胀的眼皮挤得眯了一半。

  他现在看东西的时候右边的视野少了一块,得把头往右偏一点才能看到完整的场地。

  比右眼更疼的是右手。

  现在手掌心包着一层白色的运动纱布,纱布缠了三四圈,绕过手背固定在了手腕上。

  队医缠纱布的时候往里面塞了一块止血的药棉,但是艾弗里那一脚踩得太深了。

  金属鞋钉扎透了手掌心的皮肉,在掌心正中间留下了四五个排列整齐的钉眼。

  白色的纱布上面洇出了几个不规则的暗红色斑点。

  在穹顶灯光底下看着像是一朵正在慢慢开放的花。

  奥古斯特在线上做动作的时候只能用左手去抓对方的肩甲,右手只能勉强撑着用手腕的力量去顶。

  一只手打球,在中线卫的位置上,等于把自己的战斗力砍掉了一半。

  兄弟会队的主教练站在白线旁边,嘴里嚼着烟草,两只手抱在胸前。

  顶层包厢里,老奥古斯特站在落地窗前面。

  他的手机还举在耳朵旁边。

  忙音。

  他刚才打给了奥古斯特。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他又拨了一次,这次连响都没响,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老奥古斯特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放下来,盯着屏幕上儿子的名字看了两秒钟。

  他想起了那个暑假。

  教练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跟他说你儿子的臂力到天花板了,建议转位置。

  他当时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门口偷听的奥古斯特,那孩子的脸已经涨红了。

  教练走了之后,奥古斯特把训练场上的三个头盔砸了,把铁丝网踹了一个洞。

  他妈站在旁边喊了十几分钟都没喊住,最后是他自己砸累了才停下来的。

  那天晚上老奥古斯特坐在书房里,往教练的账户上转了一笔钱,给儿子请了中线卫的专项训练师。

  就如同当年无法阻止自己儿子打球一样。

  现在更无法阻止自己的独生子上场。

  老奥古斯特看着场上的儿子沉默了。

  广告结束,白人解说员清了一下嗓子重新开口,语气跟第一节末端的时候不一样,此时的他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比赛即将回到场上。第二节还剩三十秒。比分十四比八。“

  “在广告期间我们看到了球场上工作人员清理了草皮上的一些……痕迹。“

  “希望双方球员在剩余时间里能够专注于比赛本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我必须说,第一节两分转换中发生的一些情况让人非常不安。奥古斯特是雪城本地长大的孩子,他的父亲为这支球队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和资源。”

  “看到他在场上受到那样的对待……“

  他摇了一下头。

  “作为一个在雪城生活了二十年的人,我个人认为这很不应该。“

  黑人搭档在旁边听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白人解说员说完那段话之后他没有马上接。

  嘴角有一个很轻微上扬,像是快要笑出来但忍住了那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战术图,然后才抬起头凑近麦克风。

  “Well……“

  他把这个词拖得很长。

  “Football is a physical game, man(橄榄球本来就是个身体对抗的运动嘛,兄弟)。你在场上推人,人家也会推回来。”

  “that's just how it works(规矩就是这样的)。“

  白人解说员转头看了他一眼。

  黑人搭档摊了一下手,表情很无辜。

  “I'm just saying(我就是说说嘛)。你不能指望对面看着自己的中锋被四个人抬下去之后还笑嘻嘻的,对不对?人家也有情绪的。“

  他停了一下,把笔往桌上一扔。

  “别误会我的意思啊,我不是说他们做的对。踩人手那个确实过了。但话说回来……“

  他故意没把这句话说完,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白人解说员的眉毛皱了一下。

  “话说回来什么?“

  黑人搭档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笑。他摆了一下手。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双方都得冷静一下。就这个意思。“

  他说“just saying“的时候语气特别轻,可是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和嘴角那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老黑一点都不觉得无所谓,而是觉得很有趣。

  奥古斯特的老子花了多少钱堆出来的球队,花了多少钱把他捧到中线卫的位置上。

  这些事情在雪城的橄榄球圈子里面不是秘密。

  大家都知道。

  现在他的儿子在场上被人踩了手。

  黑人搭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挂着一副我真的很支持兄弟会队的表情。

  但他在这个城市混了十几年了。

  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知道老奥古斯特的钱渗透到了雪城体育圈的每一个角落里面,包括他们这间演播室的赞助商名单上。

  所以他的嘴角那一丝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他清了一下嗓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总之,剩下三十秒。泰坦队最后一次进攻。Let's see what happens(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场上,奥古斯特蹲在防守线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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