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加文盯着手里的表格，咽了口唾沫，罗德皱着眉头。
“当然，风险和收益永远是对等的。”
麦琪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坚持到最后的那个人，也就是最终的冠军，可以独吞二十万美金的奖金。”
她看着球员们的反应，紧接着抛出另一个数字。
“哪怕你没有拿冠军，哪怕你在正片录制的第一天就按下了退出按钮，只要通过了筛选，每一位参与录制的人都有五千美金的保底出场费。”
麦琪的嘴角重新挂上笑容。
“这只是最基础的现金收益。一旦节目播出，只要你们在镜头前表现出足够的韧性，后续肯定会有户外产品找上门来。”
“冲锋衣、登山靴、能量棒，这些代言费绝对比你们的出场费要多得多。”
五千美金。
对于这群平时连买一双新款球鞋都要攒半天钱的高中生来说，这已经是大钱了，更别提那二十万。
艾弗里一把搂住旁边凯文的肩膀，凑到林万盛身边。
“嘿，老林。”
艾弗里贴近林万盛的耳朵，摆出一副谋士的做派。
“咱几个报名，如果都能选上，进去之后咱们直接搞一个N保1的阵型怎么样？”
“我和凯文，还有李伟，咱们几个把你围在中间。我们去捡柴，去抓兔子，还去给你搭帐篷。你就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保存体力，等把其他人都熬走了。”
“你拿了二十万冠军奖金……”
艾弗里搓了搓手指。
“咱们出来平分，这买卖划算吧？”
林万盛听完，右腿直接抬起，运动鞋底踹在了艾弗里的小腿迎面骨上。
艾弗里捂着小腿，疼得龇牙咧嘴，往后跳了两步。
“真到了那个破地方，我一个人直接碾压你们一百个。”
艾弗里揉着腿，给凯文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他太嚣张了！今天必须制裁他！”
凯文直接扑了上去，艾弗里紧随其后，一把抱住林万盛的腰。李伟从侧面偷袭，锁住林万盛的胳膊。
几个壮汉就像在球场上争夺掉球一样，咧着嘴，硬生生地把林万盛从椅子上扑倒，压在会议室的地毯上。
………………
………………
罗德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报名表，一根水笔在指间转动着，视线落在被队友们压在地板上的林万盛身上。
刚才麦琪提到代言和曝光度的时候，罗德的脑子就已经跳出这间会议室了。
想到了远在安娜堡的密歇根大学现任四分卫安德伍德……
林万盛接下来要去争夺首发位置的直接竞争对手。
就现在而言，林万盛的名气还不够大。
虽然合同金额比安德伍德高，可是在大学联赛里，金钱不完全等于地位。
罗德不相信林万盛在阅读能力和传球技术上会比安德伍德差。
那些雪地里的长传，口袋崩溃边缘的极限操作，早就证明了林万盛的天赋。
问题是，如果两个人的战术水平相近，甚至林万盛只比对方强那么一点点。
真正决定谁能上场的往往是场外的因素。
也就是球迷的支持率。
安德伍德在那座球场里已经待了整整一年，哪怕过去一年表现有瑕疵，也已经在这个体系里扎根了。
当地媒体的偏爱，数以万计的死忠球迷，更衣室里的人脉关系，这些东西林万盛一样都没有。
林万盛作为一个带着高昂身价空降过去的新人，一旦在场上出现一两次失误，立刻就会被主场球迷的口水淹没。
教练组为了平息众怒，只能选择妥协。
想要破局，就必须在踏入那座球场之前，积攒出足以抗衡对方的国民度。
罗德的视线重新落在手里的报名表上。
这是很好的跳板。
不仅能让全美国关注Jimmy在球场上的强硬，也能让那些不看橄榄球的人关注他在绝境中的表现。
不再犹豫，罗德拔下水笔的笔帽，在表格的姓名栏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这次真的能被节目组选上，一定要在比赛中死死保住四分卫。
自己是多亏了他才有全奖。
外公说过，人不要忘记在最艰难的时候，别人伸出来的手。
…………
球员们各自占据着一张桌子，手里捏着签字笔，对着二十几页的荒野求生报名表发愁。
这份表格上的问题超出了高中生的认知范畴。
艾弗里把笔帽咬得全是牙印，皱着眉头，指尖在纸面上逐字逐句地移动，一脸迷茫地望着旁边的加文。
“节肢动物的体液是啥玩意？……”
加文没有理他，正盯着另外一道关于心理评估的选择题，额头上冒汗了。
这道题问的是报名者在黑暗且幽闭的地下洞穴里待上四十八小时，是否会出现自残倾向。
整个房间里全都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球员们因为题目太变态而发出的抱怨。
林万盛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指从这叠厚厚的表格最上方抽出一张空白简历，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拔下笔帽，正准备在姓名一栏填上自己的名字。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按在了林万盛的报名表上。
林万盛停下动作，视线顺着手臂往上移。
麦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你就不用填这个了，这次报名的高中联赛四分卫，数量本来就少得可怜。”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绝大部分名校预定的四分卫苗子，都被保守的大学主教练按在家里，死死盯着战术板，他们根本不敢放这些核心资产去荒野里受苦，生怕摔断一条腿毁了整个赛季的部署。”
“所以对于流媒体巨头来说，愿意参加节目的明星四分卫太稀缺了。”
“全美瞩目的目前来说NIL合同金额的明星高中生，东河高中的核心。”
“你的流量，制片方求着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筛选？”
“只不过大家都得去预选赛而已。”
麦琪压下身子，双手撑在林万盛面前的桌沿上。
“这些人里面，哪些人是你觉得在这场荒野真人秀里会帮你的人？”
林万盛的动作停了，麦琪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
“你把名字给我，这些人，我私下去努努力，稍微动用一点资源，我保证让他们顺顺利利地直接通过筛选，尽可能的陪你一起进入正片阶段。”
林万盛靠向椅背，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你来这里宣讲之前，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麦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站直身体，避开林万盛的视线，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这不是……这不是怕我直接说想让你队友参与是为了保你进决赛……你会不同意嘛……”
林万盛的眉头皱起来。
麦琪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踩到了底线，没有退缩，反而凑近了一些，把声音压低。
“Jimmy，你先别急着发火。我这么做，并不是非要暗箱操作保你拿冠军的二十万奖金。”
“这点钱连我一年的保养费都不够，对于你未来的NIL合同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她指着地图上海报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野外生存游戏。”
“其余参加节目的核心们，全都是这么做的，这叫带资进组，或者说，随身携带肉盾。”
麦琪盯着林万盛。
“到了沙丘里，这帮人有专门的手下负责捡柴火、搭帐篷、寻找食物。”
“这些核心只需要在镜头前保持发型不乱，偶尔对着摄像机说两句深沉的生存感悟，就能舒舒服服地熬过十四天，塑造出一个硬汉领袖的形象。”
“如果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进去，面对的将是带着一整个护卫队的少爷们。”
“双拳难敌四手，在极寒的环境下体能消耗是成倍增加的，你甚至可能撑不过第一个星期。”
“我不能让你冒这种风险，必须给你配上足够的人手。”
林万盛静静地听完，虽然知道麦琪说的是事实。
林万盛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往麦琪方向倾了倾，阴影笼罩了麦琪的脸。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你再做这种，你主观上觉得是为我好，但是实际上却背着我……”
麦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双手在胸前合十，举到下巴的位置，脸上挤出一个诚恳的表情。
“我错了，老板！没有下次了！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林万盛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视线越过麦琪的肩膀，投向前方还在奋笔疾书的队友们。
去鸟不拉屎、还可能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冰封沙丘，并不是越强壮的人就越有用。
必须是在绝境中还能保持理智、服从命令、不会因为一点饥饿就情绪崩溃的人。
“罗德。”
林万盛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防守组的队长，纪律性强，脑子清醒。
在荒野里，这种人最可靠。
“艾弗里。”
这小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嘴碎且不靠谱，有时候蠢得让人想打他。
但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艾弗里的体能和执行力没话说。
林万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视线落在正在抓耳挠腮的凯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