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丹尼探了一个脑袋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
“D1 offer。”艾弗里说。
“哦。”丹尼缩了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我也拿了一个。”
“哪家？”
“波士顿学院。”
“嚯！”凯文吹了一声口哨。“ACC联盟的啊。”
“对啊。”丹尼的嘴角压不住了，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我妈昨晚看到邮件的时候直接哭了，打了四十分钟电话给我外婆。我外婆在多米尼加，时差根本不对，半夜三点被吵醒，听完之后也哭了。”
“我外婆说她要坐飞机来看我打大学联赛。”
“她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
过道对面的蒋黎也醒着，戴着耳机听歌，听到丹尼说外婆没坐过飞机，把耳机摘了一只。
“我奶奶也没坐过飞机，我跟她视频的时候她一直问我，橄榄球是什么？能吃吗？”
几个人笑了。
笑声压得不大，怕吵醒前面睡着的教练组，但憋不住，从鼻子和嘴角的缝隙里漏出来。
罗德的脑袋还挤在两个座位中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鲍勃教练发了群消息。”
几个人同时掏手机。
“今天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晚上好好想想到底去哪家学校，如果做好决定了，明天上午一起宣布。”
下面又跟了一条。
“我们开一场历史上宣布人数最多的新闻发布会。”
艾弗里看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怼到了凯文脸上。
“看到没有？历史上人数最多。”
凯文把他的手机推开，自己的手机上也弹出了同一条消息。
“看到了看到了。”
罗德的脑袋从两个座位中间缩了回去，在后排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历史上人数最多的新闻会！我们要上新闻的！”
旁边有人嘘了一声。“小声点，qb在前面睡觉。”
罗德的嘴瞬间捂上，眼睛亮到不行。
前面一排，林万盛的眼罩下面，嘴角弯了弯。
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还没有冒出来，但边缘已经泛了一圈橘红色的光。
三辆警车的红蓝警灯还在闪着，只是在晨光里不如凌晨的时候显眼了。
大巴后窗上贴着一面泰坦队的旗帜，红黄两色的旗面被车速带起来的风吹得微微鼓着。
……………………
……………………
回到东河高中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大巴停在学校正门口，车门嘶地一声打开，球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
有人踩到地面的第一步就愣住了，站在那里左右看了两眼，好像不太认识这个每天都来的地方。
有种奇怪的恍惚感。
好像，是不是，明天不用训练了？
总决赛之前每天早上五点半到训练场，每天晚上八点才离开。
跑体能，练阵型，看录像，对战术。日子被训练表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填满了。
现在赛季结束了。
站在学校门口的球员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开心，疲惫，还有一点点空落落的东西。
艾弗里站在大巴旁边，左肩缠着胶带，拿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到了到了，你来接我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乔文已经被他妈接走了，上车之前还回头朝大家挥了一下手。
停车场的角落里，阿什莉正在把马克的轮椅往车后面推。
玛莎站在车旁边等着。
林万盛和鲍勃教练从大巴那边走了过来。
玛莎看到他们两个朝这边走，手里的保温杯往下放了放。
“玛莎女士。”鲍勃教练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玛莎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密歇根那边，今天晚上会带着新条件过来。”
“万盛这边跟密歇根的NIL合同一起谈的时候，加了一个条件。”
玛莎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会帮我们去跟梅奥诊所那边谈。”
“而且，关于脊椎方面的前沿项目，梅奥那边其实算不上第一梯队。”
林万盛接了一句。
玛莎转头看向他。
“密歇根自己的医学院在脊椎神经再生这块有一个实验性项目，去年刚拿到了联邦的研究资金。他们愿意帮马克申请这个项目的临床评估名额。”
“包括其余项目，他们也会帮忙去联系。”
玛莎的手指在保温杯的杯盖上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鲍勃教练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往前走了半步。
“您别着急。”
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会努力的。”
阿什莉站在轮椅后面，两只手还握着推手，听到了这些话，低下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马克。
马克的右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在摸着戒指。
艾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凯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站在林万盛旁边，冲着玛莎的方向。
“我们也在跟大学那边努力。”艾弗里说。“凯文拿到的那个Power 5的学校，医学院也很强，我们已经让Jimmy的经纪人帮忙问了。”
凯文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鲍勃教练的手指在裤缝旁边敲了一下。
“这种项目其实就是缺一个进门的机会，门槛很高，一旦有人帮你推一把，事情就能往前走。”
他停了一下。
“芙拉-休斯顿也答应了我，帮忙去问问。”
“她在纽约州的医疗系统里面有人脉……”
玛莎站在车旁边，手里的保温杯已经放在了车顶上。
她看着面前站着的这几个人，不自觉地捂着自己的嘴，言语之间有些许哽咽。
“谢谢你们。”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
……………………
林万盛刚推开家门，林女士就从厨房里冲出来了。
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灶台那边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你到底想去哪里？”
怎么连“我回来了”都没有说！
林万盛弯腰脱鞋，右手撑着门框，左手拽着鞋跟。
“妈，我刚到家。”
“我知道你刚到家，我问你，想去哪里？”
林女士站在玄关的尽头，锅铲竖在身体旁边，眼睛盯着林万盛。
“话说，其实现在而言的话，要不要直接去常春藤啊？”
林万盛的鞋脱了一半，动作停了。
“昨天还有哈佛和普林斯顿的人来了。”
林女士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很典型的华人家长式的期待。
林万盛把鞋脱下来摆好，直起身子，往客厅走。
“妈，他们橄榄球真的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哈佛诶。”
“哈佛的橄榄球在常春藤联盟里面算强的，但常春藤联盟整体放在全美属于FCS级别，跟密歇根，俄亥俄州立这些FBS的Power 5学校比，竞技水平差了两个档次。”
“我的目标是去NFL。”
林万盛站在客厅里面，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照在他脸上。
左肩还是微微垂着，脸上有一层没洗掉的汗渍，头发被头盔压了一整天之后乱得像鸟窝。
从纽约到雪城再回来的这一路上，他把所有的选项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系统给他的金手指就是加点，外加矿工的技能。
这套系统在高中级别的比赛里已经展现出了威力。
而真正能让它发挥最大价值的地方是NF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