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个拥有图腾的真正男人。”
一边吹嘘,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隔着衣服揉了揉肋骨处隐隐作痛的新文身。
特蕾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略带嫌弃地用叉子戳起一小块焦黑的鸡蛋塞进嘴里。
“难吃得要死,根本咽不下去。”
嘴上虽然这么疯狂抱怨,丫头却出奇地没有把鸡蛋吐出来,反而直接咽进肚子里。
米歇尔靠在厨房的木头门框上,静静注视着这对一大清早就开始斗嘴的亲兄妹,眼眶深处泛起一阵酸涩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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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紧紧挨着母亲米歇尔坐在看台前排,双手死死攥着一瓶早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掌心全是冷汗。
她正准备安抚一下身旁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母亲,几个挂着全天候VIP通行证的男人,顺着混凝土阶梯过道从下方走上来。
两人带着一股烟味。
特莱西立刻闭上嘴巴,呼吸停滞。
两人的做派和气质,在这个充斥着底层蓝领和街头混混的看台里很扎眼。手里端着咖啡,腋下夹着印满战术数据的评估板。白人球探目光透着一股冰冷的评估意味,高高在上,好像在挑选待价而沽的牲口。
“泰坦队的布莱恩,”白人球探低头扫了一眼战术板,“鲍勃终于把他从角卫位置上撤下来了,推上了跑卫。”
走在旁边的黑人球探体格魁梧,显然是退役球员出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嘴里嚼着口香糖。
“Oh man,总算干点懂脑子的正事了。对我来说,这局终于有点看头了。黑人还是得打跑卫才有意思啊。”
“哦,那就可以看看了。”后面一个戴棒球帽的球探接了一句,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
“他做角卫还是有点太僵硬了。脚步的横向移动不够快,变向的时候重心转换慢了半拍。之前有一场比赛他被外接手连晃了两次,第二次直接被晃倒了。”
“那场太灾难了。”深灰色夹克的球探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去看录像的时候我们办公室好几个人都在笑。”
“但是他们上个月的罢赛其实有点意思。”另一个球探从后面插了一句。这个人年纪稍微大一点,头发有点花白,走路的速度比前面几个慢半步。
“对。”棒球帽球探点了一下头,“我们那边虽然明面上都在说罢赛这事做得不好,影响联赛秩序,给高中体育树立了坏榜样。这些场面话该说的都说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一点。
“但是主教练们都喜欢上这群小伙子了。”
“For real!谁会喜欢小韦伯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烂货?全圈子都知道,这废物连战术板都看不懂,纯靠跟女副校长上床还有他那老爹才混来的教鞭。”
白人球探嘴角上扬。
“这群街头小子为了夺回真正的主帅,敢跟校方高层直接叫板,把小韦伯这种关系户直接踢下台。大学主教练最看重什么?忠诚,绝对的服从与死磕。这帮小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头狼,连自己的前途都敢押上牌桌。这种纯粹的更衣室狼性,哪个主教练不眼馋?”
“所以啊兄弟,”黑人球探嚼着口香糖,兴奋地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啪地一声炸破,“今天这场肉搏战,只要这小子能在跑卫位置上撞出点像样的数据,打出一点有点野蛮的侵略性,主教练绝对愿意把之前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瞎跑黑历史,直接当成个屁给放了。”
白人球探扬起下巴,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绿茵地。
“罢赛风波,算是用极端方式证明了一点。这小子骨子里起码不是个利己主义的软蛋,具备稀缺的忠诚度,值得在这个名单上给他留个评级。”
几个人哈哈大笑,夹杂着各种圈内黑话地从特莱西身边大步走过。
特莱西整个人僵硬在塑料座椅上,激动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学球探!全额奖学金!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橄榄枝,就在眼前晃动!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行忍住想要站起来疯狂高呼的冲动,开始疯狂肘击米歇尔。
“妈!听清了吗!他们要考核布莱恩了!”特莱西压低声音。
可米歇尔根本没有理会陷入疯狂的女儿。
她完全不在乎周围这些高高在上的球探在说些什么。全额奖学金也罢,D1大学也罢,在这一刻全部被抛诸脑后。米歇尔的目光钉在球场下方,锁定在一道穿着红黄色球衣的熟悉身影上。
“怎么会开始打双刀流?”
米歇尔双唇毫无血色。
布莱恩的视线越过重重阻碍,直接迎上米歇尔慌乱恐惧的目光。他没有浮夸的动作,也没有昔日智障的中二口号。只是隔着面罩,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米歇尔眼眶红透,跟着周围几个狂热的教会黑人大妈一起,从座位上笔直地站起来。
“布莱恩!跑起来!干碎对面所有的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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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林万盛和布莱恩一起朝开球线跑过去。
跑了两步,林万盛伸手抓住布莱恩的面罩,把他的整个头拉到自己嘴边。两个人的面罩几乎碰在一起,近到布莱恩能看到林万盛面罩后面眼睛里面的血丝。
“等会你要小心他们的角卫。这人刚才艾弗里都怀疑他脚尖有钢板,踩人踩得又准又狠。你跑路线的时候脚后跟要护住,变向的时候步子不要迈太大,别给他可以踩的空间。”
布莱恩的眼睛在面罩后面盯着林万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脑子里面塞。
“你现在体力好,速度快。比场上大部分人都快。这是你的优势。”
林万盛的手指在布莱恩的面罩栏杆上敲了一下。
“今天应该有全国的球探在看着咱们。”
布莱恩的瞳孔扩了一下。
林万盛知道他的命门是什么。
布莱恩想被看到。想被那些穿着体面外套拿着平板电脑的人记住名字。想在他们的笔记本上留下一行字,哪怕只是一行。想让那些人回到办公室之后在会议桌上讨论他的时候,说的是“这个孩子可以考虑”,而不是“这个孩子太灾难了”。
他想打大学联赛。想拿到一份奖学金。想让米歇尔不用再同时打三份工。想让特莱西上学的钱不用再从教会的救济金里面挤。
这些东西全部压在布莱恩的肩膀上,压了十七年了。
林万盛知道。
“你想不想再打一次那个战术?”
布莱恩的眼睛在面罩后面亮了。
“马克跟我说了。如果你主动要求上场打进攻组,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布莱恩的嘴在面罩后面张开。
“我们再打一次那个战术。”
林万盛的手从布莱恩的面罩上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来不来?”
布莱恩的眼眶在面罩后面红了。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这股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时候有点沙。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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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已经放弃了去数到底场上被抬下去了多少人。
数到后来数字就变得麻木了。
红黄色的球衣,金色的球衣,交替着被担架从球场上推走。
到后来格林连低头看数据板的动作都省了,反正过两分钟又会多一个。
但是导播刚才从耳麦里传来的一条消息,让他绷了快一个小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嘴角往上扯了扯得,勉强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苦菊花。
他对着麦克风开口了。
“刚刚收到了医院方面传来的最新消息。”
格林清了一下嗓子。
“泰坦队目前所有受伤球员中,伤情最严重的是中锋加文。”
“但是经过进一步检查确认,加文的伤势为轻微骨折加骨裂。”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相信用不了太久,加文就能重回赛场。”
弗兰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格林的语气往下沉了一点。
“不过场上的情况还在继续恶化。”
“泰坦队的跑卫艾弗里因为左肩伤势已经下场了。”
“换上来顶替他的是大家都认识的,前跑卫,现在的首发角卫,布莱恩。”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布莱恩站在跑卫位置上的身影。
“不知道这一次,我们的救世主林万盛又会拿出什么样的惊喜。”
弗兰在旁边补了一句。
“说实话,到了这个阶段,泰坦队已经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
“能站在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如果林万盛还有什么底牌的话,现在就该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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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林万盛站在开球线后面。
布莱恩站在他身后两码的位置上。
凯文和大卫分别站在球场的左右两侧,丹尼站在槽接手的位置上。
林万盛的眼睛从面罩的缝隙里扫了一遍对面的防守阵型。
兄弟会队的防守线还是压得很靠前。
线卫站在后面三码的位置上,安全卫在深区游弋。
“Set!”
穹顶里四万多人的噪音在这一声口令之后压低了一点。
兄弟会队的看台上有人在喊防守的口号,声音嗡嗡的,混在穹顶的回音里面。
泰坦队的七千人还在拍手,节奏整齐,从看台那端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Hut!”
罗德开球,球弹进林万盛的手心。
林万盛接球后没有后撤。
他的身体往右侧移了两步,球抱在怀里,两只脚在草皮上横向移动,眼睛盯着球场的右侧。
他们整个身体语言都在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