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芙拉站起来,走到了包厢的落地窗前面。穹顶球场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
“如果他们赢了,冠军颁奖仪式上会有一个发表感言的环节。”
“林万盛上台之后,要隆重介绍我。”
她把“隆重”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不是提一句名字那种。是隆重介绍。在全美直播的镜头前面,在几百万观众面前,让所有人知道芙拉-休斯顿跟这支球队站在一起。”
她要林万盛在他高中生涯最辉煌的顶点,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把她塑造成一直默默支持平民梦想、推动社会公平的伟大政治家。
电话那端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李铭宇给出了答案。
他能在这个林万盛正在场上拼命,完全不在场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确认都没有,就直接替他答应这种把球队的荣誉彻底政治化、彻底出卖给权贵阶层的事情。
是因为他们两人在这之前就已经达成了绝对的共识。
这个共识不是某一天坐下来谈出来的,是在唐人街的无数个深夜里面,在李杰的竞选办公室后面的那间小会议室里面,一杯一杯的茶水喝出来的。
华人在这个丛林社会里面,必须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资源。
什么体育精神,什么纯粹的热爱,这些都是给那些吃饱穿暖的白人中产阶级准备的童话故事。
对于他们这些处于社会边缘,时刻面临着生存危机的族裔来说。
要在被真正的捕食者盯上,在被打压之前。
迅速地,不择手段地成长起来,把自己的根须深深地扎进这个国家的政治泥土里。
这是李铭宇当上话事人之后定下的生存策略。
如果林万盛赢了,如果他站在领奖台上,如果他的胸前只有泰坦队的队徽,没有任何政治符号,那么这个故事在明天早上就会被下一条新闻覆盖掉。
后天就没有人记得了。
没有政治资源的庇护,他也只不过是一块稍微大一点、肉质稍微肥美一点的鱼腩而已。
在这个资本与权力高度绑定的国家里,一个光靠打球赚取工资的体育明星,面对真正的国家机器和资本财阀,脆弱得就像一张浸水的卫生纸。
你今天凭借身体天赋和商业代言赚进多少钱,明天那些坐在华盛顿或者华尔街高层办公室里的老爷们,就会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合法地吐出来多少钱。
税务审查,反垄断调查,隐秘的黑公关,甚至直接修改行业规则。
如果自己身后没有强有力的政客作为支撑点。
美利坚的政客们就可以不要脸到随便找一个荒谬的理由。
然后堂而皇之地开始对着媒体宣称,为了国家安全,或者为了什么狗屁的社会公平,要没收这些缺乏保护的族裔所积累的一切财产。
法律上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
但这个信号释放出去之后,所有跟你做生意的人都会接到电话。
电话里不会说什么,只会问一句,你确定还要跟他合作吗?
紧接着,你就完了。
不是法律杀死了你,是信号杀死了你。
所以李铭宇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五秒钟之后,给出了答案。
“可以。”
“三个条件全部接受?”
“全部接受。但我有一个附加要求。”
芙拉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说。”
“如果他们输了呢?”
芙拉沉默了一秒,“你想怎么样?”
“输了的话,第一和第三条自动作废,没有冠军仪式,没有公开场合。”
“可以。”
“不过,想得到我的完全背书,第二条不变,百分之七十,赢也好输也好,竞选资金的承诺不能跟比赛结果挂钩。”
“政治投资不是赌球。”
李铭宇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休斯顿女士。”
“嗯?”
“你的祖母和姑姑一定很为你骄傲。”
芙拉没有接这句话。
“你会总觉得给我政治投资。”
“是你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决定。”
“我的盟友。”
………………
………………
芙拉从自己的包厢里走了出来,站在了老奥古斯特包厢的门口。
李铭宇答应了她的条件,芙拉-休斯顿和唐人街的华人社区达成了政治联盟。
所以,芙拉已经开始为这个刚刚成为只有五分钟的联盟做第一件事了。
芙拉坐在奥古斯特的包厢里,看着他按着心脏的样子。
脸上浮出了一丝适度的关切。
“好了。“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柔起来。
“我的老朋友。”
老奥古斯特盯着芙拉,眼角的皱纹里面有一种疲惫和警惕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你别叫我老朋友,你来我这里不会是为了安慰我。”
芙拉微微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不是来安慰你的。”
“但我可以先说两句你不爱听但必须听的话。”
“所谓的长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以前科技不发达的时候留下来的执念。”
芙拉的声音不紧不慢。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以你们奥古斯特家族所拥有的财富。”
“你想要多少儿子,不管你是要冷冻精子,还是要代孕,甚至你要亲自去挑选最顶级的基因库组合。”
“这也只不过就是你开一张支票,吩咐下去的一句话的事情。”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奥古斯特那双浑浊且充满痛苦的眼睛。
“眼光放长远一点,奥古斯特。”
“别为了一个残废的试验品在这里气坏了身子。心情气和一点,按时吃你那些昂贵的保养药丸,你肯定还能活个五十年。”
“到那个时候,别说长子了,你重新培养的长孙都能最少二十岁了。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捏造一个新的继承人。”
老奥古斯特被她这番话,刺激得胸口再次剧烈起伏。
“你在教我怎么做家长?”
“我在教你怎么算账。”芙拉看着他。
“你现在为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把自己的心脏搞出问题,值得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芙拉?”
芙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搭在了膝盖上。
“我来这里就一件事。”
老奥古斯特盯着她。
“我知道你的公司想进军纽约。”
老奥古斯特的眼睛眯了一下。
“智慧城市基础设施改造,纽约市政府下个季度要开的标。”
“你的人已经在准备投标材料了,对吗?”
老奥古斯特没有回答。
芙拉把手掌摊开了一下,做了一个很随意的手势。
“赞助我的PAC(政治行动委员会),你就可以得到这张门票。”
“纽约的供应商不会再给你出幺蛾子。投标的时候不会再有人在审批流程上卡你。”
“你进纽约的路,我帮你扫干净。“
老奥古斯特的嘴唇动了一下。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我知道雪城是你的地盘,你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几十年,每一块地砖底下都有你的管子。”
“我尊重这一点。”
她停了一下。
“我希望今天的比赛,在一定意义上,是公平的。”
老奥古斯特的眉毛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芙拉-休斯顿看着老奥古斯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你在名单之外准备的那些人。”
老奥古斯特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几个你从州外借来的大学联盟球员。”
“虽然名字没有在今天的大名单里,可是我知道,他们就在球场外面的大巴车里坐着。”
老奥古斯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