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转换。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达阵之后踢一脚附加分是最稳妥的选择。一分到手,稳稳当当。
但鲍勃教练选择了风险更高的两分转换,意味着泰坦队要再打一档进攻,把球送进达阵区才能拿到这两分。
如果失败,一分都没有。
兄弟会队的主教练站在场边,脸色铁青。
他朝防守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
但防守组的球员们站在原地,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才慢吞吞地跑进场内。
他们的脚步很沉,跑动的姿态也不对,像是不得不完成的差事。
林万盛站在场边,喝了一口水,看着对面的防守阵型。
四个防守前锋蹲在线上,但站位松散,重心也没压下去。
两个线卫站在后面,眼神飘忽,一直在往地上躺着的奥古斯特那边瞟。
他们的气势已经散了。
鲍勃教练把艾弗里叫到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艾弗里点点头,戴上头盔,跑进场内。
这一档进攻,泰坦队摆出了最简单的跑球阵型。
艾弗里站在林万盛身后,罗德继续打中锋,两侧的护锋已经换成了替补。
李伟的脸上还挂着血,但他咬着牙站在左护锋的位置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等着开球。
林万盛弯腰,双手伸到罗德胯下。
“Set!(准备!)”
“Hut!(开球!)”
罗德把球弹进林万盛的手心。
林万盛接球,转身,把球递给艾弗里。
艾弗里接过球,低着头,朝着进攻线的缺口冲过去。
对面的防守截锋迎上来,伸手去抓艾弗里的肩甲。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手指只碰到了艾弗里球衣的边缘,什么都没抓住。
艾弗里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线卫从侧面扑过来,张开双臂准备擒抱。
艾弗里的肩膀撞在线卫的胸口上,两个人同时晃了一下。但艾弗里的腿还在蹬,他硬生生把线卫顶开半步,从他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
前面只剩下一个安全卫。
安全卫压低重心,摆出擒抱的姿势,等着艾弗里冲过来。
艾弗里没有减速。
他直接撞了上去。
两个人的身体碰在一起,安全卫的手臂勾住了艾弗里的腰,两个人纠缠着往前倒。
这些防守都像是演戏一样。
轻而易举地艾弗里上半身已经越过了白色的达阵线。
球在他怀里,压在达阵区的草皮上。
裁判跑过来,举起双手。
“Touchdown!(达阵!)”
泰坦队的看台上,七千人同时站起来,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16比14。
泰坦队领先。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球员们开始往更衣室走。
兄弟会队的球员低着头,脚步沉重,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泰坦队的球员互相搀扶着,虽然浑身是伤,只不过脸上都带着笑。
林万盛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肩甲底下的护垫也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步伐很稳,呼吸也很平静,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走进更衣室的时候。
李舒窈站在更衣室门口,身后跟着林妈,还有一群穿着唐装的中老年人。
这些人手里拎着各种箱子和布包,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提着药箱,看起来像是从唐人街直接搬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林万盛问。
李舒窈走过来,帮他把头盔摘下来。
“宇哥从唐人街请来的。”
“推拿的,针灸的,正骨的,还有几个专门治跌打损伤的。”李舒窈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擦林万盛脸上的汗,“宇哥说了,有时候中医有奇效。”
“这些都是我们平时见不到的人物。”
林万盛看了看那群唐人街来的老中医。
一个白胡子老头已经在给艾弗里扎针了。
艾弗里趴在长凳上,后背露出来,老头的手里捏着一把银针,一根一根往艾弗里的穴位上扎。
艾弗里的脸埋在毛巾里,闷声闷气地说,“老爷子,轻点,疼。”
老头没理他,手上的动作飞快,又扎进去三根。
旁边另一个老头正在给李伟处理脸上的伤口。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抹在李伟的脸上。李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别动。”老头按住他的肩膀,“家传秘方,止血的,忍一下。”
更衣室里乱成一锅粥。
到处都是脱了护甲的球员,到处都是忙碌的老中医。有人在推拿,有人在正骨,有人在被灌中药。
药味、汗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妈挤过人群,走到林万盛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和手臂,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
林女士点了点头,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儿子头。
林万盛吃了口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道。“妈,我真没事,你别担心了。”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鲍勃教练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高兴,又像是不敢相信。
“好消息!”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更衣室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他。
“加文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刚才加文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他的右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手背上的皮肤底下有一块凸起,明显是骨头移了位。
所有人都以为他完了,骨折加脑震荡,至少要躺几个月。
鲍勃教练深吸一口气,发出疯狂咆哮。
“只有前臂尺骨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骨裂!外加右手小拇指骨折!”
“脑部CT完全正常!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脑震荡!”“他不仅不用退役。甚至休息半个月就能他妈的重新下地走路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操!吓死老子了!”艾弗里趴在长凳上,背上还扎着针,但他已经开始拍长凳了,“我还以为他要报废了!”
“骨裂算个屁!”罗德吼道,“老子上赛季骨裂三根,照样打完整个赛季!”
“加文牛逼!”
“加文牛逼!”
所有人都在喊,有的拍巴掌,有的跺脚,有的互相拍肩膀。
唐人街来的老中医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林妈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欢呼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鲍勃教练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都给我闭嘴!”
声音太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鲍勃教练环顾四周,看着这群浑身是伤、满脸疲惫的球员。艾弗里背上还扎着针,李伟脸上贴着黑色的药粉,罗德的肋骨上缠着绷带,几个护锋的手背和小腿上都是淤青和血印。
可是他们的眼睛都亮着。
鲍勃教练沉默了几秒钟。
“我一直觉得,打橄榄球有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开心地玩。”
“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第一次摸到橄榄球,你觉得这玩意儿真他妈有意思。”
“你喜欢在草地上跑,喜欢把球扔出去,喜欢追着球跑的感觉。”
“你不懂什么战术,不懂什么位置,你只知道这东西好玩,你想玩下去。”
“这是你进入这个项目的原因。因为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