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芙拉两只手攥着轮椅的把手,身体前倾,脚下陡然发力,推着轮椅从通道里面跑了出来。
芙拉穿着球鞋,脚步在橡胶地面上啪啪啪地响。
轮椅的前轮在地面上弹跳着,马克的双手紧紧扣着扶手,身体被速度往后顶着。
等到到了草皮边缘,轮子磕了一下。
芙拉把手往下一压,轮椅后仰,前轮翘起来,越过了草皮的边沿,砸落在绿色的人工草皮上。
她没有停,继续推着轮椅在草皮上跑,轮子陷在人工草皮里面,阻力比通道里面大了很多,不多时,脚步从跑变成了大步快走。
马克坐在轮椅上,穿着泰坦队的教练夹克。
穹顶里一下子安静了。
四万人同时闭了嘴。
大屏幕上放着这个画面。
泰坦队的球员全部转过了身。
罗德把旗杆往旁边递了一下,凯文摘下头盔,艾弗里站在原地。
林万盛转过身,看着轮椅被推过来。
芙拉推着马克,一直推到了球队最前面,旗子下面。
她停下来的时候在喘气,手还攥着把手,指节都弯白了。
马克坐在轮椅上,仰着头。
泰坦队看台上有一个人开始鼓掌。
紧接着七千人同时站了起来。
兄弟会队那边也开始了,零零散散的,一开始只有几个,越来越多。
穹顶里四万个人全部站着,在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高中生鼓掌。
掌声在穹顶的封闭空间里叠了一层又一层,弹回去又叠上来,变成了一种连续的轰鸣。
马克静静地坐在战旗之下,仰着头,璀璨的主照明灯从十几层楼高的穹顶倾泻而下。
将他的眼底照得一片通明。
“纽约的朋友们!晚上好!”
“我是竞选……”
“泰坦精神……”
…………………………
…………………………
兄弟会队的教练团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几个人的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带着点嘲讽。
四万多个人站着鼓掌,有不少人在抹眼睛。
芙拉推着马克出来这一幕,三言两语再加上张轮椅,就把全场大部分人弄得泪眼婆娑。
兄弟会主教练悄无声息地踱步到了主裁判的身侧。
两人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转头看向对方的动作。
“这可是总决赛。”主教练的声音极低,仅仅局限于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范围。
“你今天的判罚尺度是不是应该稍微放宽一些。”
主裁判戴着黑白条纹的帽子并且双手交叠背在身后,极小幅度地耸了耸肩膀。
说话的时候嘴巴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像是腹语。
总决赛的场边到处都是摄像机和长焦镜头,随便哪个好事的人拍到一张嘴型清楚的照片传到网上去,第二天就会有读唇语的人把对话翻译出来。
“按照以往的惯例为了保证比赛的精彩程度,我们确实会尽量减少响哨的频率。”主裁判的语速极快。
“但是我对你们的动作视而不见,对他们同样也会网开一面。”
主教练点了一下头。
主裁判的嘴又动了。
“不过联盟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无论尺度放得多松,一旦出现恶意犯规我们依旧会应罚尽罚。”
“直接将人罚出场外也绝对在选项之内。”
主教练听到最后这句话,嘴角往下撇了撇。
“既然你这么公事公办,等到周日去教堂做礼拜时你最好别坐我旁边。”
………………
………………
穹顶体育馆顶部的巨型电子记分牌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数字。
距离第一节比赛开球,仅仅过去了七分钟。
比分十四比零。
泰坦队整个赛季,都没有被人用这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击溃过。
七分钟的时间里,兄弟会队完成了两次极其野蛮的达阵。
在兄弟会队第一次拿到球权的时候,罗德率领的防守组,像是在跟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对撞。
对方的跑卫从右侧强行切入。
罗德带着两个线卫迅速补位堵上去,三个人死死挂在这名跑卫身上。
对方硬是拖着这三个人往前强行推进了两码,才最终倒地。
紧接着的下一个回合。
兄弟会队的四分卫在口袋里,极其从容地找到了右侧的外接手。
椭圆形的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精准地落进端区。
罗德站在五码线上,回头看着主裁判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达阵有效。
他头盔底下的脸绷得死紧,牙齿在口腔里咬得咯咯作响。
七比零。
泰坦队拿回球权。
林万盛率领的进攻组,艰难地推进到了中场线。
加文在中锋位置刚刚把球开出。
对面的防守截锋像是一头狂暴的棕熊,直接从加文的肩膀上翻了过去。
林万盛在极其狭窄的口袋缝隙里,找到了右侧的艾弗里。
一记快如闪电的子弹短传,打了出去。
皮球砸进艾弗里的怀里。
艾弗里双手接住球,立刻转身低头,准备往前冲刺。
双脚刚跑了两步。
两名人形怪物同时撞了上来,一名防守球员从左侧视线盲区切入,另一名球员从正前方迎面痛击。
左边球员的头盔最坚硬的部分,直接顶在了艾弗里的腰间。
正前方球员的钢铁肩甲,狠狠地撞在了艾弗里死死抱球的手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破坏了肌肉的锁定。
皮球从艾弗里的手指间,脱手飞出。
球体砸在绿色的草皮上,发生了一次不规则的反弹,快速往前滚落。
艾弗里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的一瞬间,立刻伸出长臂,去够这颗决定命运的皮球。
凯文从三码外飞身扑了过来。
他整个人腾空飞出平趴在地上,手指指尖已经碰到了皮球粗糙的表皮。
旁边另一名泰坦队的球员,也毫不犹豫地飞扑上去。
四名球员重重地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肉山。
主裁判急促地吹响哨子跑过来。
双手用力扒开这堆绞杀在一起的人群。
一层一层地把球员拉起。
压在最底下死死抱着球的,是属于兄弟会队球衣。
球权易手。
兄弟会队直接从中场,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三十五码的极短距离。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生化军团,仅仅用了四个回合,就将球强行塞进了端区。
第二个达阵。
十四比零。
穹顶体育馆里,属于兄弟会队的几万人看台瞬间陷入了癫狂。
几万人同时用力跺着脚下的看台铁板。
巨大的物理共振在封闭的穹顶内部来回激荡,像是一阵阵滚动的闷雷。
专属解说室内。
兄弟会队的随队解说员,凑近收音极佳的麦克风。
充满嘲弄的笑意,顺着电波传遍了整个场馆。
“看来这支来自纽约市的客队,把所有的力气和战术储备,都耗费在刚才这场华丽的入场仪式上了。”
体育馆四周传来一片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如果他们家这位体型庞大的跑卫在持球进攻时,也能像他出场跳得这么高。”
“刚才的球权也就不会轻易地被我们的防守球员夺走了。”
转播频道的背景音频里,清晰地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艾弗里站在球场边缘的白线上。
红黄色球衣,已经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