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妈。差不多了。再塞就拉不上了。”
林女士看了看已经鼓成球的行李箱,试着拉了一下拉链。
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使劲按着箱盖,另一只手拽拉链。
“万盛你过来帮我按一下。”
林万盛走过去,两只手按在箱盖上,林女士趁着缝隙把拉链拉过去了。
拉链合上的一瞬间,行李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响。
林女士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埋头吃饭的艾弗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万盛。
“到了雪城给我打电话。”
“知道。”
“到了酒店先把护具检查一遍。”
“知道。”
“吃饭要按时吃。不要到了就只顾着训练。”
“知道了妈。”
“还有,”林女士犹豫了一下,“穹顶里面冷不冷?”
“室内的,不冷。”
“那你把厚外套带上。万一在外面等的时候冷呢。”
林万盛看了一眼已经撑得快要爆炸的行李箱。
“妈,已经塞进去了。”
“塞了?我塞了吗?”
“你塞的第三件就是。”
林女士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那就好。”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艾弗里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刮干净了,站起来,拎着空碗走向厨房。
路过林女士身边的时候,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不要洗碗,放那边就行了啊。”
“那不行,要洗的要洗的!”
“我和你爹妈到时候周五会过来,你想吃什么,周三就得告诉我。”
艾弗里听到这句话,两眼顿时亮了。
“嗯嗯嗯嗯嗯!”
林女士纠结了一下,还是重新走进厨房。
“艾弗里,香菜炒牛肉你要不要再吃点?”
“好啊,能不能配馒头啊。”
“行!”
艾弗里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碗,看着林万盛蹲在地上跟行李箱较劲。
林万盛手里攥着一双新袜子,重新掀开箱子,试图在箱子找到个缝隙。
“凯特买的?”
林万盛没回话,把护膝往旁边挤了挤,硬是腾出来一点空间,把袜子塞了进去。
艾弗里用勺子指了指袜子。
“兄弟,你现在真的是艳福不浅啊。”
“真的录下来,看看人家凯特。再看看我家坎贝尔。”
“她给我买过什么?什么都没有。”
“对了,坎贝尔让我转告你。”
“她周六会去比赛现场。”
林万盛的手还在行李箱里面翻,头没抬。
“去干嘛?”
“她说可能会有事情需要帮你处理。”
“对了,她强调了一下,得从她出公司那一刻开始算钱。”
林万盛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出钱给你俩约会?”
艾弗里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嚯,您可别这么说。”
“是正经事。好像是你的经纪人跟她联系的。”
“周六的比赛会来很多球探。我们是先打,下一周才轮到德州的总决赛。时间上我们排在前面。”
“全国绝大部分球探应该都会到场。”
艾弗里把碗搁在旁边的桌上,两只手比了一个框的动作。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对你进行竞价的。”
“当场就会有球探找上来谈。坎贝尔过去能帮你看合同,把把关。”
林万盛没有接话,继续蹲下去摆弄行李箱。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李舒窈给他做的饼干。
他在箱子里比划了一下,发现放不进去。
把护踝往角落推了推,又把厚外套的袖子往里塞了塞,勉强空出来巴掌大一块地方。
他把饼干小心地放了进去,用手压了压,确认不会被旁边的东西挤碎。
“可以。让她来吧。”
林万盛头也没抬。
“但是你和她上床的时间,能不能不算钱?”
……………………
……………………
雪城,在纽约州中部,距离纽约市四个多小时车程。
如果说宾厄姆顿是铁锈带上一颗被遗忘的螺丝钉,雪城就是旁边稍微大一号的齿轮。
这座城市最出名的不是任何一栋建筑,不是任何一家公司。
是雪。
这里是全美利坚大城市里年均降雪量最高的地方。
旁边就是安大略湖,也是五大湖里面最小的一个。
湖面上蒸腾起来的水汽被西北风一路裹着往东南方向推,推到雪城上空的时候正好撞上阿巴拉契亚高原的余脉。
冷空气往上一顶,水汽变成雪,往下倒。
从十一月开始下,一直下到来年三月。
感恩节前后基本上已经全白了。
积雪最厚的时候能埋掉半辆车。
当地人冬天出门,车里常年备着一把铲子和一袋YC市本身不大,大约有十四五万人。
跟宾厄姆顿一样,雪城也经历过工业时代的繁荣和撤退。
通用电气,克莱斯勒,好几家大厂在二十世纪中期陆续关门或者搬走。
只是雪城比宾厄姆顿幸运一点。
它还有比较出名的雪城大学。
三万多学生,每年九月从全美国各地涌进来,到来年的六月前后散掉。
这些学生带来的学费,房租,吃喝,消费,撑着大半个城市的经济命脉。
大学周边的几条街道永远是最干净的,路灯永远是最亮的,餐馆永远是最多的。
只是,如果往外走三四个街区,画风就变了。
而穹顶就坐落在雪城大学的校园正中间。
从外面看,这个建筑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蘑菇盖扣在地上。
周围是停车场和低矮的教学楼,衬得它格外突兀。
1980年建成的时候屋顶是充气膜结构,整块顶靠内部气压撑起来,在2020年前后做了一次大翻新,换成了固定屋顶。
只是,本地人还是更习惯叫它穹顶。
平时穹顶是雪城大学橄榄球队和篮球队的主场。
到了周末有比赛的日子,周围几条街从下午开始就堵得水泄不通。
球迷们从后备箱里搬出折叠椅和烤架,在停车场里架起炭火烤肉喝啤酒。
雪城大学的橄榄球队,绰号“橙人“。
球衣是橙色的,头盔是橙色的,连球场里的座椅都是橙色的。
这支球队最辉煌的时代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1959年拿过一次全国冠军。队里的跑卫厄尼-戴维斯是美国大学橄榄球历史上第一个获得海斯曼奖的非裔球员。
这件事在当年引起的轰动远远超出了体育的范畴。
到了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雪城大学出了一批后来在NFL打出名堂的球员。
那个年代的穹顶,场场满座。四万五千张票在赛季开始之前就卖光了,票价是一年比一年高。
只是辉煌没有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