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多说了，不过李杰查到卡莱尔一点东西了。消息怎么来的你别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宇哥语气严肃了几分。
“反正，你明天稍微注意点，不要被她拉扯到你，把你当成铺垫上位了就行。”林万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个箱子上。
箱子没有封口，最上面放着一个画框。画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支穿着黑色球衣的少年橄榄球队，站在一片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球场上。
最前排正中间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孩，年纪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
“我们这边已经有所准备了。”宇哥继续说道。“但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如果想做什么，可以做。不用顾虑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放心。出了任何事，我都给你兜着。”
林万盛的视线从那张老照片上移开。这间书房被拆得七零八落。
那些奖杯，合影和荣誉全被打包进了纸箱里，写字台上只剩一卷孤零零的封箱胶带。
他垂下眼睛，“没事，宇哥。我不会让她开心的。”
第338章 罢赛？
黑色的凯迪拉克CT6沿着洲际公路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外纽约郊区的街景正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后退去。
前排副驾驶座上，秘书杰弗里半侧着身子，手里捏着一叠打印好的行程单正用一种训练有素的话语进行着当日最后一轮行程的确认，“Sir，我们还大概还有30分钟到东河高中。”
市长坐在后座正中间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座椅上，衬衫袖口的纽扣解开了一颗，他从杰弗里手里接过行程单，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杰弗里等他看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您今天的第一个日程是去东河高中的董事会办公室，他那边有几位咱们超级PAC的捐赠者想跟您当面聊几句。”
超级PAC全称是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这玩意是美国政治捐款体系里一个非常微妙的存在，法律规定它不能直接把钱打进候选人的竞选账户，也不能跟候选人的团队进行任何形式的策略协调。
但是它可以无限额地筹集资金，然后独立地把这些钱花在他们支持的某位候选人的活动上，比如购买电视广告、做社交媒体投放、印宣传单、租场地、办集会等等。
只要你没有跟候选人协调，那你爱花多少就花多少，至于什么叫“没有协调”？这个定义的弹性大到足以让每一个法学教授在课堂上争论三个小时都无法达成共识。
总之在这套规则之下，超级PAC的捐赠者们虽然名义上跟候选人之间隔着一堵墙，但实际上这堵墙大概也就跟办公室里那种隔板差不多，站起来伸个脖子就能看到对面在干什么。
市长看完了行程单上关于董事会那部分的内容，点了点头示意杰弗里继续，“第二项，”杰弗里翻到了下一页，“瓦纳萨那边托人传话过来：希望在您讲话之前跟您单独见面5分钟。”
杰弗里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观察着后座的反应。
市长的目光从行程单上抬起来，越过老花镜的镜片看了杰弗里一眼，杰弗里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6年，他果断接上了话，“已经找理由拒绝了。我们的回复是抵达之后需要直接前往董事会的会议室，时间上安排不开。”
他的措辞滴水不漏，没有说不想见也没有说不方便见，只说了时间不合适。既给足了瓦纳萨面子，又没有留下任何日后可以被翻出来做文章的把柄。
市长满意的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落在行程单上，杰弗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项是今天的重头戏，我们会跟这次进入州总决赛的东河高中泰坦队全体球员进行合影。”
“场地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背景板用的是学校的校徽和泰坦队的队旗，灯光和机位也都确认过了，不会出现问题。”
“我们给学生准备了礼物，在等您的讲话、合影行程全部结束之后咱们的人会统一分发，礼物不经您的手，您只需要在讲话环节里提一句就行。”
市长翻了翻行程单，对着最后的球员名单扫了几眼，杰弗里像是猜到了他在看什么，适时地补充道，“这支球队的种族构成非常好。”
他声音压低了半度，语气变得更加务实，“白人、非裔、拉丁裔、亚裔，什么样的人种都有。”
“合影出来的效果会很自然，不需要刻意安排站位。在当下这个舆论环境里，这种画面比什么竞选广告都好使。”市长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但他翻名单的动作明显慢下来不少。
杰弗里等了两秒，见市长没有继续追问便继续往下说，“对了有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他的语气从汇报模式切换成了提醒模式，“这支球队的前四分卫叫马克，就是之前在比赛中受伤的那个。”
“很严重？”市长问，“嗯，很严重。”杰弗里点了点头。
“我没有拿到伤情的详细报告，但他目前是坐轮椅的状态，据说下半身的恢复情况不太乐观。”
“这个孩子在他们社区的知名度非常高，受伤之后社区里自发组织了好几次募捐活动，也上过NY1的晚间新闻，还有几个媒体做过专题报道。”所以杰弗里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您到时候一定要跟他多说说话，建议您和他说话的时候要蹲下来。”他用手比了一个高度差的姿势，“蹲下来后您的视线保持和他平齐，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这个画面拍出来才是对的。”
“如果您站着跟跟他说话，拍出来的照片会有一种俯视感，不管您的表情有多亲切，那个角度传递出来的信息都是不对的。”市长摘出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开口问道：“他今年多大？”
“19岁。”“19啊。”市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车窗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景色已经从郊区的连锁店变成了更密集的居民区。
红砖公寓楼，街边挂着各种语言招牌的便利店一帧一帧地掠过。“到时候我们摄影师会全程跟拍。”杰弗里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正常的汇报节奏。
“录像也有素材，拍完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筛选，当天晚上就能完成素材剪辑，可以配合总决赛的热度一起推广。”
市长把老花镜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他拿起搭在旁边座椅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开始往身上穿，“那个华裔球员的资料有吗？”
这个问题不在杰弗利准备的范围内，他愣了一下问道：“您是说jimmy lin？”
“嗯。”
“有，在名单的最后一页有一份他的简要个人背景。”市长翻到了那一页，扫了两眼，“但是如果您需要更详细的......”
“不用。”市长把行程单合上，递回给杰弗里，“足够了。”他扣好西装的最后一颗纽扣转头看向车窗外，东河高中标志性的红砖钟楼已经出现在了道路尽头，“Sir，车开不进去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带着一种拿不准的犹豫。
凯迪拉克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在距离东河高中正门大约200米的地方彻底停住了，“前面堵车了。”
司机偏过头，试图从前方密密麻麻的车辆缝隙里看是什么情况，但视线被一辆斜停在路中间的皮卡挡得死死的。
市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车，有些车连车门都没关。
远处隐隐约约能听到人声很嘈杂，但听不清在喊什么。杰弗里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他拉开车门的同时迅速丢下一句，“我去前面看看，您稍等。”
车门关上了，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和远处那些模模糊糊的喧嚣。
市长靠在后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距离原定的抵达时间还有12分钟。行程单上白纸黑字写着，他应该在12分钟后出现的董事会会议里，跟那些超级PAC的捐赠者们握手寒暄。
20分钟后站上临时搭建的讲台，对着镜头和球员们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话；40分钟后上车离开，赶往下一个行程，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分钟，而现在他被堵在了距离学校200米的地方。
不到5分钟杰弗里就回来了，他拉开车门钻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明显的为难，他在副驾坐下后转过身面对着后座，张了张嘴，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市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杰弗里深吸了一口气，“东河高中的全体球员罢赛了，”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现在他们带着拉拉队的人把学校正门给堵了。”
杰弗里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确保每一个字都足够准确，“所有人的车乱停在校门口和周边的马路上，把进出的通道全部都堵死了，家长会的人已经到了现场，正在协调。”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球员们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鲍勃教练不回来执掌总决赛，他们就不去了，这个不去了的意思就是弃赛。”
车厢里安静的能听到外面远处传来的口号声，声音隔着200米的距离和一层车窗玻璃的过滤后已经模糊的听不清内容了，但是节奏感很强，一下一下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喊着同一句话。
市长一直保持着的仪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的身体从后座的靠背上直起来，老花镜被他从胸口口袋摸了出来，紧紧的捏在手里，“你说什么？”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杰弗里听得出来，市长不是没听清而不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杰弗里顶住了市长的目光，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补充了更多的细节，“目前在现场的球员大概有50多个人，基本上都是全队主力加上大部分替补。”
“啦啦队那边也来了十几个，家长到了一部分，有些应该还在赶来的上。”
“校方现在是什么态度？”市长依旧没有戴上老花镜。
“董事会的人在里面开紧急会议，但是球员们堵在门口，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没法出来直接跟他们对话。”
“那警察呢？”
“暂时没有报警，学校那边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一群高中生为了自己的教练堵在校门口，这个事件如果上了新闻对学校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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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高中的正门前已经不再是平日里学生们三三两两闲聊的地方，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焦躁以及高密度信息交换的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几十名身材魁梧的泰坦队球员分散在各个角落，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飞舞或者是对着话筒大声咆哮，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将这张巨大的联络网扑向整个社区的每一个角落。
“丹尼，你他妈在哪呢？赶紧过来！抛锚了？你不会打车吗？现在就是你他妈的掉链子！”贾马尔抓着手机一口气拨了七八个电话，不光是没到的球员连自己认识的同学、隔壁班的、甚至上学期一起选过课的能叫的全都叫了。
“不是河东高中的人也没关系，人来就行，对，就是来站着，站着就是支持！”加文负责联系啦啦队那边还没到的人，他打完一个电话，转头冲旁边的队友喊了一嗓子，“啦啦队那边说还有8个人在路上了，15分钟之后到。”
整个校门口乱成了一锅粥，但乱得极有章法。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林万盛站在人群中间，一边听着罗德汇报各方的情况，一边不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苹果Ultra，配着钛金属表壳，橙色表带。
昨天晚上凯特送过来的，她当时说的原话是，“你这20块钱的卡西欧实在是太丢人了，明天有媒体，别让人家拍到你戴那个玩意。”
林万盛当时想说自己那块卡西欧用了3年多了，防水又耐摔，好用的很。但是还没等他说完，凯特就走了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艾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直接怼到了林万盛的手腕面前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嚯，你这表长得还真不错呀！钛金属的表壳确实比我那不锈钢的看起来硬朗多了。”
说着还不知死活地往前凑了凑，试图看清表盘上的心率数据，一股浓烈的大蒜味随着这句话一起扑到了林万盛的脸上，林万盛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他伸手一把推开艾弗里的脸，让这颗巨大的金色脑袋离自己远一点，“艾弗里，”林万盛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忍无可忍的杀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爱吃面就算了我不说你什么，那是你的自由！”
“但是，”林万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艾弗里的嘴，“如果你再这样吃完这种东西不漱口就直接冲着我的脸说话，我真的要打你了，而且是往死里打！”
艾弗里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一脸无辜，“我刷牙了啊。”
“你刷了跟没刷没什么区别。”林万盛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他转过头看向正在不远处对着电话大吼大叫的罗德，“罗德，情况现在怎么样？还有多少人没到？”
罗德捂住话筒，转过身，脸上挂着焦急的汗水，“大部分首发都到了，替补还有几个住的远的在路上呢，我已经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管是用跑的还是抢出租车，10分钟之内必须出现在这里。”
罗德指了指校门外的一条街道，“我刚给那些相熟的几个社团同学打了电话，摔跤队的、田径队的，只要我们认识的都在往这边赶。”
林万盛点了点头，神情依旧严峻，“叫他们快一点，时间不等人。”
就在这时一辆厢式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车门拉开，几个负责后勤的学生跳了下来，怀里抱着几个纸箱一路小跑地冲了过来。
来了来了，衣服来了，横幅也到了。林万盛眼前一亮，“快发下去。”他大手一挥，指挥着众人。“所有人把外套脱了，把定制的T恤套在球衣外面，动作要快，别磨蹭。”
一时间，广场上充满了衣物摩擦的稀碎声，几十名壮汉齐刷刷地脱下原本五颜六色的私服，换上了白底黑字的特制T恤，胸口上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粗体大字。
No Bob， no football.（无鲍勃，不橄榄球）。
橄榄球背后则是一个巨大的画质红叉的橄榄球图案，那种视觉冲击力像是一堵黑色的墙，瞬间将原本散乱的人群凝聚成了一支军队。
几个高个子的球员展开了刚刚送到的横幅，长达10米的白布上用鲜红色油漆写着更加激进的标语。
“we want our coach back！我们要教练回来！”
第339章 先回去
杰弗里看了一眼手表，媒体的转播车按照行程安排，再过20分钟就该到了
到时候摄像机架起来，镜头对准校门口，拍到的不是市长和球员们其乐融融的合影，而是一群举着横幅高喊罢赛的高中生
这画面要是流出去，今天晚上的新闻头条就不用想了
“Sir，我得去劝一下这些学生。”杰弗里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媒体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市长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靠在后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远处校门口那些模糊的人影，沉默了几秒。
“有没有可能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今天要来，故意在这个时间点闹事。”
他顿了一下，“对面的人”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连方向都没有。
只是身经百战的杰弗里不需要市长把话说完，就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所有的环节
谁知道今天的行程什么时候通知的通过什么渠道信息经过了几个人的手3秒钟之后，他给出了判断。
“不太可能，我们这边知道您今天行程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都是跟了您很久的，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如果真有泄露，最有可能的渠道是今天早上才通知到的媒体那边，但是......”
他朝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他们这个准备程度，不可能是今天早上临时起意的。”
“衣服、横幅、人员组织，这些东西最快也要一两天才能够凑齐，更像是赢下半决赛之后就开始筹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