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第一，今天的体检取消。”
“第二，您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她侧过头朝门口扬了一下下巴，“球员们不会来了，他们现在应该在鲍勃教练家里准备烧烤聚餐呢。”
乔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男朋友在那支球队里。”坎贝尔把目光收回来。
“艾弗里你应该有印象吧？金头发的跑位，块头很大的那个。”
乔治想起来了，今天上午在更衣室里确实有个金发白人，身材魁梧站在林万盛旁边。
原来是坎贝尔的男朋友，难怪。
乔治沉默了很久，他低垂着头站了一会，最后深呼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时候，略显拖沓，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来说，“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坎贝尔站在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她弯起腰，拿起桌上那叠文件，在空中晃了晃。
“这些材料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们继续搞小动作，我们手里就有更多的东西。”
“包括今天的视频，到时候我不介意让媒体也看看。”乔治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拧开门把手，推门出去了。
检测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坎贝尔站在原地，看着乔治的背影，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越走越小，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喂，艾弗里，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烤肉的滋滋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坎贝尔嘴角往上牵了牵，“好好玩吧，我晚点过去。”
“记得给我留一块牛排。”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路过那几箱日默瓦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箱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坎贝尔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走了出去。
停车场的风有点冷，坎贝尔拉了拉大衣领子，高跟鞋踩在铺满落叶的柏油路面上，踩一脚就会碎一片。
拉开深色的特斯拉车门，把公文包和手提袋丢到副驾驶上，中控屏幕亮起来，输入了鲍勃教练家的地址，导航显示需要47分钟。
特斯拉安静地滑出停车位，等红灯的时候，她把方向盘右边的拨杆往下摁了两下，仪表盘上跳出自动驾驶的蓝色图标。
开始自动驾驶，坎贝尔松开方向盘，靠近椅背里，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汇入278号公路的匝道时，前面果然一片红色的尾灯。
这条路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不管几点过来，永远都在堵车。
左边一辆棕色的快递货车挡住了半边视线，右边是一辆喷着食品广告的厢式卡车。
坎贝尔扫了一眼卡车侧面黑豆罐头的广告，手机响了，特斯拉的屏幕上显示着父亲。
坎贝尔看着屏幕，又把手放回了方向盘上，不自觉地敲击了三下才按下了停车键。
“喂，我听说你放弃代理东和高中了？”
消息传得很快，大概是高级合伙人那边刚接到移交的材料，就顺手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
律师圈子就是这样，纽约再大，做公司法这一块的人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人。
高尔夫球场上一个洞还没打完，消息就传遍了。
坎贝尔的手在膝盖上摸了两下，“不能说放弃代理。”她犹豫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
“我启动了信息隔离程序，把自己隔到了另一边。”
“这两件事不一样。”
“一样不一样，所里的人怎么看你，你心里清楚。”坎贝尔没接话，他的父亲声音平平稳稳。
“你做了四年了，你们所的惯例是什么？第六年评初级合伙人，对吧？”
“你现在正好卡在中间的时段，上面看的不光是你的计费小时数和客户评价，还有你的政治判断力。”
“你跟事务所最大的客户之一唱反调，你觉得评审委员会们会怎么看？”
坎贝尔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车流，前面的快递货车换了道，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横在地平线上，几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是的，父亲。但是您要明白一件事，我要当上合伙人。”
“和我在这家律所里是不是乖巧没有关系。”她换了一个坐姿。
把左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踩在脚踏板旁边的地板上，脚趾活动了两下。
“东河高中这个案子，我维护的再好，再怎么加班，再怎么写备忘录，他也不是我的客户。”
“他是布朗斯坦的客户，我只是干活的那个助理律师。到了年底，计入创收的是布朗斯坦的名字。”
“我替他打下手，打得再漂亮，到头来给我的评价也就是团队合作能力强。”
“这六个字在评审委员会那里一文不值，您是知道的。”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背景里传来高尔夫频道的声音。
“那你打算怎么办？”爸爸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坎贝尔的车终于经过了最堵的那一段，前面的路通顺了，自动驾驶开始加速。
她看了一眼中控屏幕，预计到达的时间变成了34分钟。
“我更看好林万盛。”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笃定。
“他很有可能大二打完就有资格参加选秀。”
“如果他顺利地进入职业联盟，那一年我正好是第8年，竞争正式合伙人的窗口期。”
“如果我可以通过他再签下几个大学联赛的球员，建立一个体育法方向的客户池。”
“这个赛道在我们所没有人做，公司法、并购证券卷的一塌糊涂，每年十几个律师助理抢两个合伙人的名额。”
“但是体育和娱乐呢？整个所里只有上上上届的克拉克森碰过一点，他去年跳槽去经纪公司了。”
“这条路是空的，爸爸，我自己趟出来一条，比在布朗斯坦手底下排队等10年强。”
她父亲沉默了一会，坎贝尔听到他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遥控器按键的咔嗒声传了过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但是接下来那句话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但是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为了林万盛这个四分卫的商业价值，还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你自己心里有数。”
坎贝尔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动。车窗外掠过一色，一块绿色的路牌，白色的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她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等它消失在后视镜里。
“这两件事不冲突，我也非常看好艾弗里进入职业联盟。”
“他是全州排名前十的跑位，今年夏天至少有三所强校队给到他口头offer，现在已经是手拿FCS、FBS奖学金的人了。”
“我预计他接下来是可以拿到NIL的......”
“啪！”还没等坎贝尔的话说完，电话就挂断了。中控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消失，跳回了导航界面。
蓝色的行驶路标安静地躺在地图上，一个小三角形的光标缓缓地朝着目的方向移动。
坎贝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抿了抿。
她的父亲一直都是这样的，听到你的话听到一半觉得不爱听了，就会挂电话。不
吵架、不摔东西、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指责的痕迹，只是安静地切断连接，让你对着一片沉默去消化自己的情绪。
坎贝尔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的手提袋里翻出一罐气泡水，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车还在继续往前开，行道树的叶子风吹一会就往下掉。
坎贝尔盯着那些叶子发了一会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法学院第二年秋天，也是这种季子乱飞的季节。
法律伦理课，她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教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开学的第一堂课，老太太站在讲台上，什么寒暄都没有。
“如果你的职业判断和你的私人良知永远不冲突，那你不是一个好律师，你只是运气好。”
“真正考验你的时刻是这两样东西打架的时候，到时候你选哪一边，这才决定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336章 男生就是长不大
整支泰坦队的成员们几乎把鲍勃教练家的后院草坪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露天嘉年华。
烤肉的香味飘的到处都是笑声此起彼伏，然而在院子角落一处远离烧烤架的僻静树荫下，贾马尔和加文几个身材魁梧的球员凭借着体型优势把负责数据分析的周逸和李昂团团围住。
巨大的身影投射在两个身形单薄的压抑学生面前，气氛十分微妙：那种我们是友好的但是你必须给一个说法的微妙。
贾马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手里还抓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眼神在周逸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上转来转去，“朋友，”他率先开了口，两只手抱在胸前表情像个试图跟犯人套话的三流警探。
我就是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你们俩会戴着眼镜来更衣室？”话说到一半，贾马尔自己先卡壳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好像在琢磨怎么把这句话说的不那么冒犯，但是还没想好措辞的时候旁边一个替补线卫已经忍不住了，直接把大家心底的最深处的担忧说了出来，“你们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是不是在偷拍什么不该拍的东西？”周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两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他俩快要被这群人的目光逼出心理阴影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从人圈外面传来，“是我让他带的。”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林万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群人的外围，他的左边是艾弗里，右边是罗德。
林万盛单手插在口袋里，“是让我让他们把普通眼镜换成智能眼镜的。”他看了一眼如释重负的周逸和李昂继续说道，“为了防止像乔治那种人来搞突袭，也是为了记录下任何可能对球地位不利的证据。”
“每天训练结束后他们会把眼镜交给我，由我来检查素材。”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贾马尔的脸扫到替补脸上，最后落在加文身上，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每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所以你们觉得我是什么变态？”
空气突然安静了，贾马尔的喉结动了动，第一个败下阵来，“不是不是不是，我们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他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像投降一样摊开，“队长啊......我怎么怎么可能觉得你是......”他没把那两个词再说一遍，只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就像是一排被风吹动的向日葵，加文更是点头如捣蒜脖子都快甩出残影了，“我们知道录像是好事，真的，绝对是好事！”
他竖起大拇指表情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保护全队嘛，对吧？我早就觉得应该这么干了。”
林万盛没有说话只是很简单的看着他们，几个人的笑容开始僵硬，脚步开始不自觉的向后挪，从半圆形退成了一道弧线又从弧线退成了一道直线，最后不约不约而同地转身跑开了，速度堪比40码冲刺测试。
加文还一脸委屈的回头丢下一句，“我们是真心想感谢他们的！”他的声音因为距离已经拉开了十几米显得有些飘忽，“就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录到我们吃相太难看或者是什么其他丑态而已！”
说完立刻加速脚底抹油追着贾迈尔他们跑远了，林万盛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弗里已经扯着嗓子朝加文的背影喊了出去，“丑态？”
“你怕是录到你昨天在力量房硬拉没起来，然后踹杠铃那段吧？”加文的脚步肉眼可见的一僵，“告诉你不用他们录！”艾弗里一边喊一边掏出手机举过头顶，大步流星地朝加文追了上去。
“我早就录了！还发在TikTok上了！你看看好多人评论啊，已经有几百赞了，哥们你火了！大家都夸你脚法准，不是故意瞄准都踢不到那么狠哈哈哈！”加雯的脸色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
突然转身朝着艾弗里冲了过来，“fuck！你给我删了！”
“catch me if you can（追到我再说吧）！”艾弗里举着手机笑的像个偷了偷到鸡的狐狸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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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勃教练端着杯啤酒站在后廊的台阶上，目光扫过后院草坪上那群追跑打闹的球员们，脸色始终没有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