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坐在位置上，屁股老实但眼睛不老实，餐厅的另一头几个学生在玩乒乓球喝酒游戏，规则简单粗暴：球弹进杯子里，对面那个哥们就得把整杯酒都闷了，进一个干一杯。
玩的人不时发出嗷嗷叫声，围观的人也跟着一起一起哄，气氛火爆到了极点。
凯文盯着那边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咽了咽口水，屁股连着椅子往马克那边挪了挪，脑袋凑了过去，声低压到最低，“马克。”
马克正在跟阿什莉聊天，听见了凯文说话，扭过头，“嗯？”
凯文的眼神飘向乒乓球那边，又贼兮兮的飘回来，“你说咱们能不能也去玩一把？用可乐代替酒，就玩一把行不行？”
马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凯文秒懂，肩膀肉眼可见的塌了下去，“我就随口问问......”马克已经转回去继续跟阿什莉聊天了。
凯文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回椅背上，拿着可乐瓶盖翻来覆去地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
旁边的罗德也半斤八两，可乐喝完了一瓶又开了一瓶，灌了两口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渴。
放下瓶子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没什么新消息又把手机放下了，抬头扫了一圈，发现队友们的状态跟他一模一样：集体无聊到发霉。
艾弗里靠在坎贝尔肩膀上眼皮子打架，龙虾吃太多直接进入了饭后休眠模式。
贾马尔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嘴在动但脑子明显不在线。
林万盛倒是精神头不错，跟安娜挨在一起坐着，两个人不知道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的笑一下。
整张桌子都弥漫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没办法，对美利坚的高中生来说......
不对，对几乎所有美利坚人来说，酒精就是聚会的灵魂，没有酒的派对就是没有放盐的菜，能吃能咽就是嚼蜡。
凯文又扭头看了一眼乒乓球那边的热闹场面，眼睛都绿了，“靠，真他妈羡慕！”
声音不大但罗德听见了，跟着长叹一口气，“谁不羡慕呢？等总决赛打完我要连喝三天。不，三天三夜！”
凯文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到时候必须带上我！”
“那肯定的！”两个人啪的一下击了掌，算是提前把这顿酒预约好了。
就在大伙都有些蔫了的时候，布莱恩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陌生号码，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秒还是划开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挺快是公事公办的那种腔调，“喂，布莱恩是吧？”
布莱恩一愣，“对，我是，你哪位？”
“你打啥位置来的？”对方直接把他的话截断了，“跑卫还是外接手？算了，无所谓。”
布莱恩的眉头拧到了一块，无所谓？什么叫无所谓？
“我是佩斯大学塞特犬队的，韦伯教练跟我提过你。”布莱恩的心跳一下子窜了起来，快到他自己都有些听不太清话筒里的声音。
“我们决定给你25%的奖学金，你考虑一下。”布莱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我很荣幸，能给我点时间。”
嘟嘟嘟......电话挂了，就这么挂了。
布莱恩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有点发懵。旁边的贾马尔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身子凑过来，“哟，bro咋了？谁打来的？”
布莱恩沉默了一会，“佩斯大学给我25%奖学金。”
贾马尔的反应很大，整个人往后一仰两手一拍，“咦！恭喜啊兄弟！”
布莱恩没吭声，贾马尔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歪着头打量他，“咋了？不高兴？”
布莱恩摇了摇头，“没事。”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靠回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25%的奖学金，佩斯大学是d2级别的学校在纽约州还算有点名头，橄榄球项目也还说得去。
要搁三个月之前，他接到这通电话能原地蹦三尺高。
有学校要他，还给奖学金，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可是现在他想起之前球探席上坐着的那些人，俄亥俄州立的猩红、密歇根的深蓝、阿拉巴马的暗红、南加纳的金色。
那些顶级名校的球探的眼睛全锁在林万盛身上，连余光都没有给过他，赛克安安静静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翻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一整场比赛看都没看他一眼。
还有贾马尔，刚才贾马尔说有学校想跟他聊聊，那肯定不是什么d2的学校，至少也是FCS级别的学校往上。
布莱恩闭上眼睛，百分之二十五，呵，连他打什么位置都懒得记，“我给你25%的奖学金，你考虑一下。”
然后电话直接挂断，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好像在跟他说你应该感恩了。
布莱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就是他的行情，一个连位置都不配人记住的球员，一个被施舍一样打了通电话通知的球员。
他睁开眼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林万盛身上，赞助商的代表在排着队跟他握手，记者围着他抢着要采访，连校董事会的人都笑呵呵地凑上去套近乎。
那才叫被人捧着，那才叫值钱。
布莱恩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是气的？是不甘？还是什么？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贾马尔坐在旁边看着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又不不知道从哪开口，最后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拳头在布莱恩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
餐厅里依旧吵得要翻天，布莱恩坐在首发桌子的角落里安静地格格不入，就像是三个月前的林万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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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发这帮人陆陆续续都注意到了布莱恩的样子，平时这哥们在桌子上最闹腾，嘴就没停过，不是在讲段子就是在跟人抬杠。
今天却是安静的反常，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盯着天花板发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离他近的几个人就直接开口问了，“兄弟你咋了？谁惹你了？”
布莱恩有气无力地把刚才那通电话的事情说了一遍，佩斯大学25%奖学金，连他打什么位置都都不知道，电话说完就直接挂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刚好回到桌边的林万盛也听到了，动作顿了一下。
罗德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样？佩斯大学在D2里面还算不错的学校啊。”
离布莱恩远一点的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连位置都不知道吗？那为什么会发offer？这也太离谱了吧！感觉不像是正经招人的流程啊。”
大部分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有多荒唐，但只有马克和林万盛注意到了话里的另外一个细节。
马克转过头看着林万盛，声音压低了一些，“韦伯教练，哪个韦伯？”
林万盛摸了摸眉头，表情有些微妙，“还能是哪个韦伯？”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这时候丹尼突然插了一嘴，“等一下！”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刚想起什么不太对劲的事。
“我怎么觉得我那个球探打电话的时候跟布莱恩这个差不多？”桌上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丹尼挠了挠头回忆着，“我今天早上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去学校参观。”
他直接跟我说，“walk-on没必要参观，接了offer直接来就行。”丹尼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其实也没有太当回事，语气还带着点困惑。
但桌上其他人听完后脸色全变了，罗德和艾弗里对视了一眼，罗德率先开口，“不对吧？正常来说发了offer之后，学校不是都会邀请你去参观校园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艾弗里和罗德，这俩人之前就拿到了正经的offer，流程走的明明白白。
艾弗里点了点头，“对，我那几个学校的球探前前后后跟我联系了好几次，带我参观训练场、见了教练组、食堂宿舍都领着我转了一圈，流程很正式的。”
罗德也跟着说，“我也是，除了那密歇根那边比较冷淡以外，其余学校光电话就打了四五通，每次至少要聊半个小时。”
桌上彻底安静了，昨天拿到offer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了，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哗啦一下好几个人同时掏出了手机，陆陆续续跟林万盛他们打了声招呼站起来往餐厅外面走，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桌上剩下的人已经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但气氛都变了味。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有人一屁股坐下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那个球探说这有什么好联系的？没必要参观，你来就行了。”
另一个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我问他能不能安排个时间见一面，他说不用见，到时候开学来报到就行，连我的位置都说错了把我说成了线卫。”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重，所有拿到offer的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那通电话跟布莱恩接的那通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老韦伯在帮我们？”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希望，老韦伯，小韦伯教练的父亲，NFL的教练，那是什么分量的人物？
他要是真的出面帮自家儿子队伍上的球员打招呼，那这些学校给个面子太正常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虽然这些offer虽然来的潦草了点，但含金量其实是够的。
可马克和林万盛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马克先开口，“不可能。”
林万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老韦伯要是真的是会闷声做好事的人，他就当不了NFL的教练。”
马克接了一句，“他要真给这个些学校一个一个打了招呼，帮你们安排好了位置，你觉得他们会他会不说吗？”
桌上没有人吭声，因为道理很简单，以老韦伯的性格，他要是真的干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闷不吭声，他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老韦伯出的手。
是他老韦伯铺的路，他没说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跟他没关系，或者说跟他有关系，但是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关系。
到此所有拿这种莫名其妙offer的人脸色惨白，他们心理清楚，自己除了球探的许诺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官方访问、没有签约仪式、连一句像样的欢迎词都没有，就像是一群被太太偷偷塞进后门的私生子。
安娜从甜品台那边端着果汁走了过来，阿什莉和坎贝尔跟在她后面，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然后他们看到了桌上的景象，笑声戛然而止。
一帮替补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有的死死攥着手机，有的眼眶通红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旁边的首发球员们也手足无措，尴尬地把玩着叉子。
几米外的昏暗角落里，林万盛和马克背对着众人正在在耳语，余光瞥见安娜走近，林万盛眉头舒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不给安娜询问的机会，抢先跨前一步，“安娜，正好你来了，我们刚在商量明天去鲍勃教练那里探病的事情。”
林万盛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身后竖着耳朵的队友，“既然去的话肯定就不能空手，我们打算在你家后院搞个烧烤派对冲冲喜，怎么样？”
马克立刻心领神会，推着轮椅转身，脸上挂着憨厚笑容接茬，“对啊，我们正在讨论菜单呢。”
“你家以前烧烤用的是什么秘制烧烤料啊？列个单子，我们过去路上直接买了。”
安娜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万盛已经转身面对长桌旁垂头丧气的队友。
笑容收敛，语气换上了队长的冷硬，“行了，都别这副死样子了！不管那些offer怎么回事现在都不是纠结的时候。”
他用手指用力敲击桌面上的对战图，“没赢下最后一场，承诺就是废纸。”
“但只要你们把冠军奖杯捧回来，今天看不起你们的人明天就会排队来求你们。等总决赛冠军奖杯到手，你们想要什么没有？”
马克也用力拍着轮椅扶手，砰砰作响，“都给我精神点，别让外人看笑话。明天早上全员训练，下午集体去鲍勃家团建，谁敢迟到或者摆臭脸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啊！”
在两个人的一唱一和下空气终于开始流动，替补球员眼中的迷茫虽然没有全部消失，但是此时又多了一股狠劲，大家心理暗香。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杀杀杀了！
唯独安娜听完安排后大脑更加混乱了，她眨着眼睛指着自己满脸困惑的问，“啊，去我家吗？我也要去嘛？”
第332章 穿好看点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慵懒地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照得空气中漂浮着的光尘在光柱中翻滚跳跃。
鲍勃家里一片忙碌，原本干净整洁的家里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填满，胶带撕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鲍勃教练蹲在地上，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装进箱子里。
这些书大部分都是关于橄榄球的，战术分析、球员传记、教练手册，还有几本NFL的历史年鉴。
有些书书页已经泛黄了，上面还有他当年做的笔记，字迹潦草的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些书跟了他快20年了，从大学时代一直到现在。鲍勃一边收拾，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几眼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