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他们因为挂科被禁赛,不让他们因为缺勤被开除,韦伯变成了最令人讨厌的监工。
每天早上七点。
他会准时出现在最难搞的四分卫家门口。
用力砸门,把还在宿醉中的四分卫从床上拖起来。
甚至亲自帮他穿袜子,押着他去上课。
他会坐在教室的最后面。
像个门神一样盯着每一个球员。
谁敢睡觉,他就用粉笔头砸谁。
谁敢逃课,他就追到天涯海角。
有一次周五晚上,第二天就是关键的季后赛。
主力跑卫因为在街头斗殴被警察抓了。
韦伯拿着自己仅有的两千块存款,跑到警局,把人保释了出来。
未婚妻因为这件事跟他分手了。
他把跑卫带回了球场。
跑卫在第二天跑出了两百码,哭着把比赛用球送给了韦伯。
韦伯知道,他赢了。
不是赢了比赛。
是赢了这帮混蛋的心。
“后来。”
林万盛的声音把韦伯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您带领一支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球队。”
“一群被所有人放弃的烂仔。”
“拿到了D2的全国冠军。”
“是学校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冠军。”
林万盛的目光落在韦伯脸上。
眼神里带着真正的敬意。
“当时,没有人给您五百五十万。”
“也没有人要求您的球员在媒体面前演戏。”
“您得到的每一个拥抱,每一声教练。”
“都是您用汗水,用尊严,甚至用血换来的。”
林万盛往前走了一步。
逼视着韦伯浑浊的眼睛。
“所以,韦伯教练。”
“您现在是在告诉我。”
“您那连战术板都画不明白的儿子。”
“只需要花五百五十万。”
“就可以买到您当年花了半条命才换来的东西吗?”
韦伯沉默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韦伯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年轻的亚裔男孩身上。
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满身泥泞,却依然倔强地站在更衣室门口的年轻人。
同样的眼神。
同样的不屑。
同样对所谓捷径的鄙视。
一模一样。
韦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岁月带来的无力感。
他想给儿子铺路。
想用自己一辈子的积累,让儿子少走些弯路。
但他忘了。
有些路不能省。
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买来的。
特别是男人的尊严。
韦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用现实的残酷来教育这个理想主义的少年。
想告诉他,有了五百五十万,尊严算个屁。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苦涩的沉默。
因为他知道。
林万盛是对的。
如果他当年接受了别人的施舍。
如果他当年没有在泥地里爬起来。
他就不可能成为今天的弗兰克-韦伯,更不可能站在职业联盟的场边,指挥着千军万马。
可惜的是他的儿子。
被他保护得太好,安排得太好的小韦伯。
可能这辈子,都只能是个笑话。
“你很有种,小子。”
过了很久。
韦伯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言语之间带着落寞。
“真的很有种。”
他收回了手,插进口袋里。
慈祥长辈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依然骄傲,依然硬骨头的灵魂。
“五百五十万。”
韦伯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在你的眼里,还不如鲍勃这个老顽固的一句夸奖值钱。”
“不。”
林万盛摇了摇头。
“钱很重要。”
“我也很喜欢钱。”
“我更喜欢赢。”
“只是跟着一个只会演戏的蠢货,是赢不了真正的冠军的。”
林万盛转身,手握住体能房的门把手。
“圣母大学的报价,我会考虑。”
“前提是,这是对我实力的认可。”
“如果是作为交换条件。”
“就算了。”
“我宁愿去打D2。”
说完,林万盛推开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也给这场谈话彻底画上句号。
老韦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盯着紧闭的铁门。
听着里面传来的杠铃撞击声。
奋斗的声音,野心生长的声音。
韦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干枯的双手上。
这双手曾经从泥土里刨出了一个冠军。
现在却只想着用支票去买一个虚名。
“老了啊……”
韦伯叹了口气,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我儿子是这样就好了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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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万盛推开体能房的铁门,走了进去。
艾弗里眉头紧锁地站在深蹲架旁边。
罗德坐在卧推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布莱恩靠在墙角。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林万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