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装死。”林女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恢复了总指挥的气场。
“去把剩下的那些牛腩还有鸡汤都给我装进那个最大的保温桶里。”
“晚上到了那边还不知道那破地方有什么能吃的,儿子要是饿瘦了我唯你是问,去把储藏室把那个大功率的电磁炉还有不粘锅给我带上。”
“明天中午比赛前我要给儿子还有马克做顿像样的饭。”
林桥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艾弗里呢?那小子可是咱们家的常客啊。”
林女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刚压下去的火又要窜上来了,“就咱那个电磁炉的火力......咋能做出来他那个饭量的东西?光给他炒饭估计都能把锅给炒穿了,你用点脑子行不行!?”
“行了!闭嘴!别说话!你一开口我就觉得脑仁疼,赶紧去干活!”
…………
正在急忙收拾的两人突然被打断了,“Honey现在有时间吗?我带着精算师过来了。”
芙拉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那样子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派头。
正在码放罐头的林桥生愣住了:议员?精算师?他赶紧凑到妻子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咋回事?”
林女士放下手里的抹布同样压低声音解释道,“之前看球的时候这个议员跟我说咱们不能继续这样不报税,之后决赛的时候全州的目光都会在万盛身上,媒体肯定会来采访的,万一查出来点什么问题......”
林桥生的脸色变了变,他们开店这么多年,税务上的事情一直是一笔糊涂账,光是看税表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脑子就开始嗡嗡作响,“我跟她说我不太懂报税的事,也很担心会交很多钱......”
林女士继续说道,“结果她说不用担心她会帮忙安排,没想到真的带人来了。”
林桥生整个人木楞楞地站在原地,他英语苦学了两个月结果还是等于没学,对方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只好看着妻子一脸笑意地迎上去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的话语。
“芙拉好久不见啊。”林女士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给客人倒茶一边把店里最好的椅子搬了出来。
芙拉笑着摆摆手介绍身边的中年男人,“这位是迈克尔,我们辖区最好的注册会计师之一,他是专门帮小企业主处理税务问题的。”
迈克尔礼貌地点点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表格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请把你们过去几年的收支记录给我看一下。”
林女士手忙脚乱地翻出几本皱巴巴的账本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收据,“记得不太全哈,有些就写在本子上有些在手机里......”
迈克尔推了推眼镜开始一笔一笔地核对。
林桥生插不上话只好站在一旁时不时给大家添添茶水,芙拉靠在柜台边跟林女士聊着天时不时问几句万盛最近的情况。
……
迈克尔合上笔记本电脑,“好消息!根据现行的小企业税收优惠政策再加上你们符合的几项专项扣除.....”
他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下后把屏幕转向林女士,“你们今年不需要补缴任何税款,之前几年的我会帮你们做一个修正申报,也不会产生任何罚款了。”
林女士瞪大了眼睛,“不用交钱?”
迈克尔笑了笑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不用,准确地说联邦政府还要退给你们一笔钱。”
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别问我为什么的表情。
“感谢咱们的大总统吧,他老人家签的减税法案本意是让富人少交点钱,以此让他们给穷人们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迈克尔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引号,“涓滴效应你们听说过吗?意思是富人的钱会像水一样往下滴滴到穷人头上。”
他轻轻哼了一声,“当然了水到底滴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大概是滴进了开曼群岛的银行账户里吧。”
“不过嘛......”迈克尔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来,“法案写得太复杂漏洞也就多了,有些条款本来是给年收入几百万的农场主准备的,结果呢像你们这样的小店也能套进去。”
“这就叫......立法的艺术。”他眨了眨眼睛。
………………
………………
这次马克也会随队征战,但马克的父亲坚决反对,在他眼里橄榄球是健全人的运动,马克坐着轮椅去凑什么热闹?添乱吗?
可玛莎不这么想,从马克还是婴儿的时候起玛莎的眼里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父亲盼着儿子出人头地,她只盼着马克能开心一天是一天,母亲的爱在绝大部分时候是不讲道理的支持。
你想去我就带你去,管他什么医生的建议,管他什么丈夫的反对。
周四一大早玛莎趁着丈夫出门买东西的时间就开始收拾行李,三天份的药物、保暖的毯子还有马克最喜欢的棉服。
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熬了一整夜的鸡汤,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搬上那辆改装过的面包车。
一切准备就绪后玛莎把车开到学校停车场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熄火等待。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三三两两走来的球员和家长,这次出征的气氛和以往不太一样。
没有鲍勃教练,没有佩恩教练,球队的两根顶梁柱,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的离开一个远在千里之外。
家长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忧虑,大部分人都觉得半决赛可能就是这个赛季的终点了,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
再往前?没有教练的球队拿什么去拼?
正因为如此几乎所有家长都选择了周四下午跟随球队一起出发,万一这真是最后一场比赛呢,他们想亲眼看着孩子们走完这段路。万一又遇到上次客场的刁难,身边多几个大人好歹能帮着说两句话。
谁也不知道没有鲍勃教练坐镇的泰坦队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一关。
停车场渐渐热闹起来,大巴车停在路边,球员们把行李往车底的货舱里塞。
家长们的私家车排成一溜,后备箱敞开着装满了食物饮料和各种应援物资。
有人在分发统一印制的横幅,有人在检查手机里的导航路线。
玛莎摇下车窗朝马克挥了挥手,马克挂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操纵着电动轮椅缓缓驶向面包车。
正当所有人陆续上车之际,安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小跑着朝大巴车的方向跑来。
第309章 on three(爆更!求票!)
林万盛昨晚没怎么睡。
准确的说,是过去三天他的睡眠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十四小时。
他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进攻组的战术推演上,没有鲍勃教练,没有佩恩教练,整个进攻组的战术体系就像是一台被拆掉了发动机的汽车。
拆掉发动机的汽车,就是壳子还在、轮子还在可就是跑不动。
林万盛只能和马克两个人硬撑着,每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两个人就钻进战术是对着录像一帧一帧的分析。
红魔队的防守站位是什么?他们的线卫喜欢往哪边冲?安全位的覆盖范围有多大?角卫在单防的时候有没有习惯性的动作?
这些问题以前都是鲍勃教练负责解答的,现在却只能靠他们自己,两个高中生干着大学教练组才干的活,但令人高兴的是没有人抱怨。
不过说实话林万盛也没资格抱怨,李昂和周逸已经连续熬五天夜了。这两个人负责剪辑红魔队今年比赛的录像,把每一个关键回合都标注出来,分类整理后做成可以直接使用的素材库。
两个孩子眼睛都熬红了,脸上的黑眼圈比熊猫还严重。
就更别提罗伯特教练了,这位原本只负责防守组的老头现在不仅要操心自己那摊子事,还要帮着进攻组研究战术,讲解跑位。
他每天嗓子都是哑的,相比之下林万盛觉得自己少睡几个小时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刚一上车林万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艾弗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两条腿伸得老长差点顶到前排座椅的靠背。
林万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型枕套在脖子上,又摸出一片蒸汽眼罩,这些都是李舒窈之前塞给他的。
“出门比赛记得带上,车上能睡一会是一会。”当时她把这这些东西装进他背包里的时候还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几遍。
林万盛撕开蒸汽眼罩的包装,温热的触感覆盖住眼睛,整个世界顿时暗了下来。
黑暗中车厢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发动机的低沉轰鸣、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队友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嘘,小声点,Jimmy在睡觉。”
“哦哦,好好好。”
林万盛嘴角微微上扬,这帮混蛋挺贴心的,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万盛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这几天他脑子里装的全是战术,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放空了一下了。
这次出行这么多家长跟着,队长也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
就在他即将滑入睡眠深处的时候,车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谁呀?大佬回来了?”几个球员伸长脖子朝前面张望,言语里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林万盛懒得掀开眼罩去看,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这一排停了下来,“我是鲍勃教练派来的,”一个女声响起清脆而镇定,“比赛的时候我会在场边帮忙联系他。”
球员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不是鲍勃本人,只是个联络员。
林万盛的眉头稍稍动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紧接着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拍了下艾里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能跟你换个位置吗?”
艾弗里愣了一下,他扭头看了看身边戴着眼罩的林万盛,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女孩,艾弗里眨了眨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要坐这?”
“嗯,”女孩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就......想坐这。”
艾弗里挠了挠头朝车厢里扫了一圈,座位基本都坐满了,剩下的空位东一个西一个,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挤。
“算了,反正坐哪都是坐。”艾弗里叹了口气后从座位上站起来,侧身让出了位置,“行吧,给你。”
他抱着自己的背包踩着过道往后走,找了个空隙硬生生挤进了两个锋线球员中间,“哎!!艾弗里你挤什么挤?”
“让让!!让让!!我就坐这!你他妈挤我干嘛呀?”后排传来一阵抱怨声和推搡声。
女孩趁机坐进了艾弗里让出的位置,把背包抱在怀里,轻轻舒了一口气,搞定了。
“林万盛,”他凑近了一点小声喊道,“你睡着了吗?”
林万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掀开蒸汽眼罩,眯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阳光有点刺眼,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聚焦。
安娜的脸出现在眼前,正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还没睡呢,你怎么来了?”
安娜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我想来看比赛。”她的声音有点结巴,脸颊微微泛红。
林万盛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前的女孩似乎变了不少。以前的安娜是典型的白人学术女孩,宽松的开衫毛衣、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老旧的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很少化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去图书馆学习22个小时的气质。
但现在林万盛的目光不由自不自觉地从上往下扫了一眼,安娜今天穿了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紧身吊带背心,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浅蓝色牛仔裤,紧紧地包裹着腿部的曲线,膝盖的位置有几道做旧的破洞,脚上换成了一双马丁黑色的马丁靴,鞋带儿的松松垮垮的带着几分不羁。
头发再也不是以前那种随意扎的马尾了,染成了浅棕色带着一点挑染的金色,微微卷曲的垂在肩膀两侧。
耳朵上多了两个银色的小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眼睛也化了淡妆,眼线拉长了一点,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妩媚。
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很衬肤色豆沙色口红,整个人的风格从学图书馆学霸变成了周末去布鲁克林看地下乐队演出。
林万盛愣了一下,“你换风格了?”安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就是想换个造型。”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背包的带子,“之前那样太土了。”
林万盛没有接话,他靠回座椅上重新把U型枕调整了一下位置,“挺好看的。”
几个字却让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吗?”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林万盛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嗯......”声音闷闷的,像是已经半睡半醒了,“长大了。”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那样坐在座位上盯着林万盛的侧脸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鼻梁挺直,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颚的轮廓很清晰,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棱角。
安娜的心跳跳得很快,轻轻地叹了口气,靠回座椅把目光投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算了,至少他说好看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