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艾弗里消失的方向,“长着一张标准的白人脸,骨子里却是个讲义气的华人性格,不管他在哪边混都能被接纳。”
“白人觉得他是同类,我们也觉得他是兄弟,这种双重国籍的待遇简直就像开了挂一样。”王天成摇了摇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
“而且还能找到这么极品的女人,漂亮有钱还是个大律师,这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林万盛听着这番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刚想告诉万天成,艾弗里的混血身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在那些真正的白人精英圈子里,艾弗里会因为不够纯粹而被边缘化,而在华人圈子里,他也经常因为外貌而被当成鬼佬。
这种两头不靠岸的孤独感才是艾弗里整天嘻嘻哈哈,还有点讨好型人格的根源。
但没等林万盛开口,王天成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不过......”
王天成的脸色变了,他凑近林万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原本的羡慕荡然无存,“就在艾弗里走之前,他去宇哥的储藏室扫荡了三瓶酒。”
林万盛愣了一下,“什么酒啊?唐培里侬?”
“不!”王天成摇了摇头。
“虎鞭酒,还是宇哥珍藏了10年的那种!据说一口下去能让80岁老头去跑马拉松的那种!”
林万盛的表情僵住了,“三瓶?”
“对!三瓶!”王天成咽了口唾沫,一脸的心有余悸。
“虽然我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但是光是看他那副急需补给的样子......”
王天成看向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一只小狗被巨蟒缠绕的画面。
“我要收回刚才的话,我再也不羡慕她了。”王天成裹紧了自己的夹克,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这也太如狼似虎了!这哪里是女朋友啊?这分明是吃人的妖精!好可怕!”
……………………
……………………
深夜,林万盛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将他笼罩在内。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复杂的思维导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布满了整个画面,这是他为荒野求生做的准备。
虽然在麦琪和坎贝尔面前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林万盛很清楚这20万美金可真的不好拿。
系统把那个为期一周的预备役训练识别成了荒野学艺的支线任务,在系统的逻辑里,那些和他一起参加节目的高中生是一起争夺生存资源的学徒,竞争会很激烈。
林万盛在文档里敲下了几个名字,那都是全美顶尖的高中体育明星四分卫、篮球运动员甚至都有可能是练十项全能的田径选手。
他们的身体素质绝不比林万盛差,但是林万盛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他在“心态”这个词下面加了粗体,并标红20万美金的奖金。
20万美金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但对于这群已经拥有NIL权益,随便签个名就能赚钱的准大学生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丰厚。
正如坎贝尔所说,如果节目组真的按照原计划搞个全裸求生的噱头,然后把他们丢到一个相对温暖风景优美的海岛上,那对于这帮高中生而言无异于是一场带薪的春假。
有点像多年前那个著名的海滩节目-MTV春假特别节目,大家秀秀身材搞搞暧昧,制造点无伤大雅的戏剧冲突然,后拿钱走人。
说不准最后所谓的求生类项目,都会被这群荷尔蒙过剩的年轻人搞成一部传统的、伴随着金发女郎和酒精的美式高中青春剧。
有很多人大概率是抱着玩票的心态去的,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林万盛看着Xmind的上边的红色圆圈:基尔佩克沙丘、零下20度、狂风流沙......
这可不是什么春假,这是林万盛的机会,他不需要比那些人更强壮,也不需要比他们更懂得生存的技巧。
他只需要比他们更能忍,更像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华工,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准备、如果能提前掌握那些别人不屑于去学的枯燥的生存技能,赢面应该还是挺大的。
“呼......”林万盛长出一口气,感觉肩膀有些酸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阵熟悉的轻盈脚步声。
李舒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水杯放在桌角,然后站在林万盛身后。
李舒窈低头看着屏幕上这张复杂的思维导图,“你在看荒野求生的东西?”
“嗯。”林万盛没有回头,依然盯着屏幕上的取火、水源、庇护所几个关键词。
他把麦琪说的项目细节,还有关于沙丘的残酷环境简单跟李舒窈复述了一遍。
李舒窈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她看着地图上那片荒凉的白色,对于这种纯粹的野蛮的生存挑战,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
她不懂怎么抓兔子,更不懂怎么在雪地里生活,李舒窈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搭在林万盛的肩膀上,指尖用力帮他按揉着坚硬的斜方肌。
“放松点,”李舒窈轻声说道,“你的肩膀太硬了。”
门口,林女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准备推门进来,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到了灯光下那两道重叠的剪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林女士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果盘,蹑手蹑脚地退回了客厅,把属于两个年轻人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他们。
房间里,李舒窈手指很有力,按的林万盛忍不住哼了一声。
“舒服吗?”
“嗯,活了过来。”
李舒窈看着屏幕上列出的那一长串需要学习的技能清单,陷阱制作冰层识别,野生动物痕迹追踪,这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理论知识和实操经验。
“你还要训练还要准备季后赛,你没有时间去看完10季的荒野独居。”李舒窈突然开口,“我帮你看,我会把这十季节目全部看完。”
李舒窈的手没有停,“我会把每一个选手用过的技巧,他们犯过的错误,他们搭建庇护所的结构图还有他们寻找食物的方法......全部整理出来。”
“我会给你做标记,做笔记,画图解,你只需要看精华版就行。”
林万盛愣了一下,诧异地转过身,抓住李舒窈的手,“那可是几百个小时的视频......早申请还有AP课......”
“我有时间。”李舒窈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倔强。
“整理资料,归纳重点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你负责把身体练好,去负责赢球。”
“脑子里的东西我来帮你装进去。”李舒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灿烂的笑容。
林万盛看着她,灯光下女孩的脸庞柔和而美好,只是眼睛里闪烁着和他一样的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的光芒。
林万盛心里暖呼呼的,这个丫头从小就是这么爱操心,这么善解人意。
林万盛笑了,“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我的战术分析师。”
第293章 艾弗里出血
周日,没有闹钟也没有佩恩教练的哨声,更没有小韦伯令人作呕的公鸭嗓。
因为周五刚打完那场消耗巨大的半决赛,周六全天大家都在进行恢复性理疗。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也是战术录像分析日,教练把训练推迟到了下午,这样林万盛就拥有了一个可以睡到自然醒的特权。
车库里很安静,窗帘拉得很严实,将清晨刺眼的阳光挡在外,只漏进几缕昏暗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林万盛把自己埋在了厚重的被子里,蜷缩在地板床垫上。
一周的消耗加上昨晚和李舒窈聊到深夜的脑力消耗让他此刻睡得像死人。
但在房间的另一角有人已经醒了,李舒窈盘腿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贴满小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被调到了最低。
她在刷《荒野独居》,从第一季第一集开始刷,看求生者如何在温哥华岛雨林里与饥饿搏斗,如何在巴塔哥尼亚的狂风中搭建庇护所。
李舒窈手边还放着厚厚的笔记本,每每看到关键点:比如如何用桦树皮引火,如何辨别可食用坚果,或者是如何处理大型猎物尸体她就会按下暂停键,接着用娟秀的字体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录下来,需要的时候还会画上草图。
不到八点,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车库的宁静。
李舒窈停下笔,低头看了一眼床下裹成蚕蛹一样的人,林万盛连动都没动一下,呼吸绵长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李舒窈叹了口气,放下电脑轻手轻脚的从床上探出身子,伸出手准备帮他把这个扰人清梦的电话掐掉。
只要不是鲍勃教练,谁来了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手指碰触到屏幕,屏幕亮起,李舒窈看清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坎贝尔(律师)。
李舒窈手指停在了红色挂断键上方,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艾弗里她早就挂了,但是这是坎贝尔呀。
林万盛昨晚才刚刚聘请的防火墙,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应该不是为了闲聊。
手机还在不停的震动,坎贝尔是那种如果没有人接就会一直打的人,打到你接为止。
李舒窈咬了咬嘴唇,担心耽误了林万盛的正事,她只好从床上滑下来轻轻跪在林万盛身边,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唤道,“万盛。”
没有反应,林万盛实在睡得太沉了,半个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乱糟糟的头发。
李舒窈犹豫了一下,身体前倾几缕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发梢轻轻拂过林万盛的鼻子又扫过脸颊。
林万盛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好痒。”不自觉地抬起手挠了挠鼻子,嘴里嘟囔着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李舒窈继续睡。
李舒窈有些无奈,看着这个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依然微微紧锁的少年,思绪飘忽了一瞬间。
林万盛有一个奇怪的坚持,或者说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林万盛其实比李舒窈小上半年,两个人刚见面的时候大概是6岁。
那时候李舒窈因为早产加上挑食,瘦瘦小小一只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跟在胖乎乎的林万盛屁股后面跑。
当初林万盛一直觉得李舒窈比他小,他会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塞给李舒窈然后拍着胸脯说,“我是哥哥,我把好吃的让给你。”
他会在别的孩子欺负李舒窈的时候笨拙地挡在她面前说,“别怕,哥在呢。”这是他的口头禅。
于是哥哥和妹妹的称呼持续了整整大半年,直到李舒窈7岁生日那天,林家和李家一起给她过生日。
当林万盛看到蛋糕上插着的蜡烛是鲜红的数字7,而他自己只有6岁半的时候愣住了,手里的玩具枪都掉在了地上。
看着比自己还高半头,正在许愿的李舒窈。那一刻林万盛感觉整个人的天都塌了,作为保护者的威严,作为年长者的优越感瞬间崩塌。
在那个年纪的男孩心里当弟弟意味着被照顾,意味着弱小,从那天开始他开始疯狂吃饭,疯狂运动就是为了比李舒窈长得高、长得壮。
也只有性格比较敏感的李舒窈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拆穿过,私底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她依然愿意配合他。
李舒窈看着林万盛宽阔的后背,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了,但是在她眼里,林万盛依旧是那个发现自己小半岁差一点就哭鼻子的男孩。
李舒窈笑了笑,伸出手推了推林万盛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会用到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哥,该起来了。”
这个词就像是某种开关,林万盛身体突然一震瞬间醒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直接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眼神里虽然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但身体已经进入了防御状态,“啊?”林万盛转过头看着跪在旁边的李舒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舒窈把一直震动的手机递到他面前,“没人欺负我,是你律师的电话,这么早我担心有急事,你接一下。”
林万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坎贝尔,脑子还在有点发懵,“现在几点?”
“8点不到。”
“这女人是不需要睡觉的吗?”虽然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喉咙也干得冒烟,但林万盛还是顺从地接过了电话,划开放在耳边,“喂。”声音沙哑且带着浓厚的睡意。
“早上好,老板!”手机里传来了坎贝尔的声音,清脆有力,语速极快,完全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慵懒。
反而透着一股已经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处理了十几个案子后的亢奋,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此时的坎贝尔给林万盛的感觉就像是至少喝了5份浓缩咖啡的中气十足,“抱歉这么早吵醒你。”
坎贝尔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歉意,“你昨天让我安排的任务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林万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开机,“你说。”
“三个消息。”坎贝尔不需要翻看笔记,所有大数据都在她的脑子里。“第一,关于密歇根大学情况有变,摩尔教练那边的诚意我觉得是非常不足的。”
林万盛皱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