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下那张纸,递给李伟。
“这是一份简易的特许居住协议。”
“这上面明确规定了,她只是客人,不是租客。她没有居住权,只有使用权。”
“并且,你要加上一条。”
坎贝尔指着最后一行空白。
“居住期限,绝对不能超过29天。”
“如果需要延长,必须重新签署新协议,并且中间要有明显的间断期。”
“所以,如果你的朋友在第29天还没找到住所,她就必须搬出去住一晚酒店,留好发票,然后再回来。”
坎贝尔把笔递给李伟。
“回去让她签了。”
“别觉得不好意思。”
“在纽约,保护好自己的财产,才是对朋友最大的尊重。”
李伟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看着上面这些冷冰冰的条款,又看了看远处还在为生计发愁的卡洛琳。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万盛要找一个按小时收费的律师了。
在这个成人世界里。
善良是需要成本的。
而法律。
就是那个定价的人。
………………
………………
坎贝尔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将文件收进包里,“好在汉克这边的合同还没有正式走完流程。”
“我会让他们严格按照我的要求进行修改,改完之后直接发给你签字。”
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应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接着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盯着林万盛。
“还有关于预付款的问题。条款里只写了十一月支付,却没有敲定具体日期,这种模糊的时间窗口对我们非常不利。”
“我会把这条死死定住。”
“什么时候签约,当天就要付五万。没钱,就不签。”
林万盛看着这位气场全开的律师,点了点头。“听你的。”
“好了,计时结束。”坎贝尔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随后转头看向还在旁边发愣的艾弗里。
原本冷酷的律师面孔上多了一丝玩味。
“至于你,还没想好要怎么给我解释在沃尔顿的消失是吗?”
“今晚我会去看老板的脱口秀,你也一起来。”
“结束之后跟我回家,我们得好好聊聊。”
艾弗里哀嚎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下来,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劲头荡然无存。
“能不能不去?”
“不能。”坎贝尔戴上墨镜,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渐行渐远。
只留下一个对艾弗里而言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林万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还在瑟瑟发抖的艾弗里。
“走了,李伟请吃饭。”
站在一旁的李伟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
“啊?好吧……”
……………………
……………………
俱乐部里烟雾缭绕,几十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坎贝尔坐在后排的卡座里。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姿态优雅而放松。
在她旁边,艾弗里正缩着脖子,手里抓着一把爆米花。
麦琪气喘吁吁地挤进门。作为林万盛的经纪人,今天有点事迟到了。
高跟鞋在昏暗的过道里发出急促的声响。目光扫视一圈,锁定了坎贝尔的位置。
麦琪快步走过去,把包往空椅子上一扔,瘫坐下来。
“呼……”她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我错过了多少?”麦琪压低声音问道,顺手抢过艾弗里的爆米花。
“刚开始。”
坎贝尔抿了一口酒,下巴微抬,指向舞台。
“精彩的部分,刚开始。”
舞台上,只有一束追光灯。
林万盛正站在光下,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握着麦克风,姿态放松。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架的高度。
“我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我的背景。”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很多人看我打球,觉得我是个身体天赋男,是个在健身房里长大的野兽。”
“但其实,我是个典型的中国制造。”
台下发出一阵轻笑。
“我父母都是在华国长大的,典型的第一代移民。他们对美利坚的了解,基本全部来自于好莱坞电影和那些夸张的电视剧。”
林万盛摊开双手。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面,学校是一个只要你成绩好、数学考满分,就会受到所有人尊重的地方。”
“只是在他们看来美利坚的学校,是一个充满了枪战,毒品和更衣室霸凌的角斗场。”
“尤其是80。”
林万盛加重了语气。
“在我来美国之前,我妈为了了解敌情,疯狂恶补了一些美剧。”
“结果看完之后,她彻底慌了。”
林万盛模仿着母亲惊恐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既然这种把人头塞进马桶、或者把人锁在更衣柜里的事都能拍到电视剧里,那么现实中肯定更可怕。”
“现实肯定就是,如果你不带把刀上学,你连午饭都吃不上。”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实你们也可以问问自己,”林万盛在舞台上走动着。
“当你们要举家搬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不通,文化不同。”
“然后你突然才惊觉,你的小孩,可能会在学校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一个少数派。”
“你们会做什么?”
“如果你明知道你的小孩上学大概率会遭到80,你们会做什么?”
台下有人喊,“教他空手道!”
“或者是转学!”
林万盛指了指那个观众,笑了。
“那是你们的做法。”
“当然,我父母完全没想过,我会基因突变,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林万盛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一米九的身高。
“对吧,我最近量了身高,已经是6尺2了。但在当时,我是真的瘦。”
“不过,如果你们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或者你们的孩子遇到了这种情况。”
林万盛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其实可以试试我妈的做法。”
“她没有教我忍让,也没有教我去告老师。”
“她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当时,她选择了一个特别牛逼的方式。”
林万盛清了清嗓子,开始还原那个改变他人生观的下午。
“在我刚来的那一个月,每天晚饭后,我妈会把我叫到客厅。”
“她会站在我面前,然后开始疯狂地嘲讽我。”
林万盛模仿着林女士的语气,手指指着空气。
“你看你那个发型,像个鸟窝!你走路怎么像个鸭子?你是不是傻?”
“一开始我懵了,我想哭。”
”我觉得妈妈不爱我了。”
“但我妈会抓住我的肩膀,摇晃我,大喊,哭什么?!把眼泪憋回去!”
“来!骂我!用尽你全部的能力!骂回来!”
“如果之后在学校有人这么欺负你!你就要给我骂回去!”
“难不成你要哭鼻子吗?不!”
林万盛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的种!”
“我们林家的人,不惹事,但绝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