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能提的,刚说道凯文,球员通道就传来了动静。
凯文穿着昨晚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似乎想遮住眼底那圈青黑。
在他身后,跟着卡洛琳。
东河高中的球员们习惯了看到她穿着鲜艳的啦啦队服,在场边活力四射地跳跃,金色的马尾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是今天的卡洛琳,看起来像是难民。
裹着一件有些旧的深色大衣,围巾胡乱地缠在脖子上。
头发凌乱,发梢还带着湿气。
平时总是挂着笑的脸,如今惨白像张纸。
她手里提着的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快崩开了。
“抱歉,教练,我迟到了。”
凯文走到马克面前,没有找任何借口。
马克皱着眉头,看了看站在凯文身后被冻到有一些发抖的卡洛琳。
“先别管迟到的事。”马克放下了手里的战术板,“怎么回事?”
周围的球员们也慢慢围了过来。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
“卡洛琳……”
凯文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她无家可归了。”
“无家可归?”
艾弗里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她家可是租金管制的房子。只要按时交房租,房东是不能赶人的。”
她捂着脸,压抑中带着哽咽。
“昨天半夜……大概三点多的时候。暖气突然停了。”
卡洛琳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
“我和我姐被冻醒了。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加文忍不住问。
凯文拳头死死地攥着,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水管爆裂的声音。”
“整栋楼的暖气管道,在一夜之间,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爆裂。”
“水漫得到处都是。”
“这不可能吧?”
李伟忍不住插嘴道。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
“管道怎么会突然全部爆裂?就算老化,也不可能同一时间全炸了吧?”
凯文冷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自然爆裂。”
“消防队来过了,虽然他们没明说。”
“地下室的总阀门被人破坏,不仅关了热源,还故意向管道里注水,增大了水压。”
“最狠的是,有人打开了地下室和楼道所有的窗户。”
凯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故意的。”
“业主应该想把这栋楼腾空。”
“他想把这里改成豪华公寓。”
“之前就用过各种手段想把他们这群租金管制的租客们弄走。”
休息区的球员们安静如鸡。
“现在楼里已经贴了封条。”
卡洛琳擦着眼泪,声音绝望。
“市政局的人来了,说房子是危房,不适宜居住。”
“我妈直接没回来,不知道现在住哪里,我姐去他们俱乐部住。”
“我没地方去了。”
大家沉默了。
在纽约,这种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布鲁克林的老区,哈莱姆的街道,每一个被脚手架包围的旧楼里,都藏着这样的眼泪。
只有李伟,这个刚来美利坚不久,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生存法则的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卡洛琳,又看着周围沉默的队友,这种奇怪的文化冲击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
李伟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你们政府不管吗?”
“这难道不是犯罪吗?故意破坏设施,这不是危害生命?”
“警察呢?他们不是应该抓房东吗?为什么要把受害者赶出来?”
“抓房东?”
艾弗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李伟的肩膀。
“李,欢迎来到美利坚。”
“警察是来执行法律的。”
“法律规定,危房不能住人。只要市政局贴了强制撤离令,警察的任务就是把人清空,确保没人死在里面。”
“至于房子为什么变成危房……这应该算是民事纠纷。”
艾弗里摊开双手。
“你得去起诉房东。你得证明那是他故意破坏的,而不是设备老化或者意外事故。”
“你有钱请律师吗?你有时间去取证吗?你能等上三年五载的庭审吗?”
“如果不能。”
艾弗里指了指卡洛琳手里的行李袋。
“那你只能滚蛋。”
“这就是规则。有钱人制定规则,穷人遵守规则。”
在这个城市里。
房子不是家,是筹码,是资产,是权力的游戏。
像卡洛琳这样的人,只是这场游戏里,被随时可以牺牲的边角料而已。
“卡洛琳。”
林万盛开口了。
他走上前,想要接过卡洛琳手里的行李袋。
“先别去收容所了。那种地方不安全。”
他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
“先把行李放进更衣室。”
“晚上……”林万盛顿了顿,他在想怎么跟老妈解释家里又要多一口人,而且还是个女孩,“去我家吧。”
“我妈做的猪蹄,应该还剩点汤。而且我家车库……”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林万盛的话。
李伟看着林万盛,又看了看卡洛琳,脸上露出了一种有些腼腆、又有些尴尬的表情。
“那个……队长。”
挠了挠头,“卡洛琳刚受了冻,还是憋别去车库了吧。”
“那你有办法?”艾弗里问道,“难不成去你家?你家住哪??美利坚是要住房维护法的,一间屋子不能住太多人……”
在这群队友的印象里,李伟平时穿得很朴素,而且总是跟着林万盛蹭饭吃。
大家都默认他也是个为了奖学金来打球的穷小子。
李伟的脸莫名红了起来。
他看了看周围的队友,小声说道:
“我家……离学校不远。”
艾弗里挑了挑眉,“这边的房租可不便宜。你家多大?”
“不大。”
李伟不好意思地比划了一下。
“就是个……普通的……两室一厅。”
“两室一厅?”凯文皱眉,“那你和你爸妈住?那也不方便啊。”
“不……”
李伟的声音更小了,仿佛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我爸妈在国内。他们……嫌这边不安全……。”
“那个房子……是我妈买给我上学用的。”
“目前……就我一个人住。”
空气突然安静了,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的目光,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死死盯着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子。
“等等。”
艾弗里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