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窈穿着粉色的睡衣,怀里死死抱着林万盛的枕头,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睡得正香。
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像一只流浪的小猫找到了临时的窝。
跟在后面的艾弗里探出头,刚想说话。
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睛瞪圆了。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艾弗里一个闪身,直接退出了车库,动作敏捷得像是在躲避擒杀。
他用口型比划了一句,“我去睡你们厨房的沙发。”
然后转身溜向了主屋的后门。
开门的动静,还是吵醒了地上的人。
李舒窈动了动。
她慢慢坐起来,怀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枕头。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黑影。
“……万盛?”
林万盛没有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略微带着一点压抑的怒火,脱下鞋放在门口之后,迅速走过去,蹲在李舒窈面前。
“那个男人又来了吗?他在哪里。我去。”
李舒窈愣了一下,随即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不是……”
她看着林万盛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声音软了下来。
“是我妈今天出去了,好像是去见什么竞选团队的人。”
“奶奶们今天也出去打牌了,说是通宵局。”
李舒窈抱着枕头,下巴抵在柔软的棉芯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万盛。
“家里没人。”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
………………
车库里的灯关了。
只剩下路灯透过气窗投下的几缕斑驳光影。
李舒窈躺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她是被林万盛强行按上去的。
房间很小。
小到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舒窈侧着身,怀里依旧紧紧抱着枕头。
她没有睡意。
听着地板上那平稳呼吸声,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很奇妙的安全感。
在这个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小床的车库里,她觉得无比踏实。
“睡了吗?”
李舒窈看着天花板上那块随着树影晃动的光斑,轻声问道。
“没。”
地板上传来林万盛的声音。有些闷,大概是把头埋在衣服里了。
“怎么了?冷吗?”
“不冷。”李舒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就是……有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看着床下那个模糊的黑影。
“晚上听阿姨说,你今天又有两家D1大学来找你了?”
“嗯。”林万盛应了一声。
“那你想好去哪家学校了吗?”
李舒窈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再看看吧。”
林万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兴奋。
“离签约日还有很久。现在的报价都只是试探,就像是买菜前的讨价还价。”
“你……不想去密歇根吗?”
李舒窈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看你去了趟安娜堡回来,好像挺喜欢那里的。而且那个什么摩尔教练,对你也很好。”
黑暗中,林万盛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
“喜欢是一回事。生意是另一回事。”
他淡淡地说道。
“密歇根暂时来说,并没有给出来特别有吸引力的Offer。”
“不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地位。”
林万盛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去年,也就是安德伍德那个五星状元,密歇根给了他多少钱的NIL合同吗?”
李舒窈摇了摇头。
“一千零五十万美金。”
林万盛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
“虽然合同细节并没有彻底披露,但这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大概率是分四年支付,每个月打到他的账上。”
“只要他在球队名单里,这笔钱就得给。”
李舒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多万。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青春值一千万,有些人的尊严只值几百块。
“那是因为他是全美第一啊……”李舒窈小声说道。
“现在不是了。”
林万盛的声音冷了下来。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不再是首发,或者表现不佳,他的商业价值就会下降,NIL的赞助商肯定不会再给那么多钱。”
“但是,合同就是合同。”
“如果我接受密歇根的Offer。”
“我就是要去顶替他的位置的。我要做首发,要带队赢球。”
林万盛看着黑暗中的虚空,眼神锐利。
“我不可能接受比他少的钱。”
“这就是底线。”
……
车库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过了很久。
“真好啊。”
李舒窈突然叹了口气。
那个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青春期特有的、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力。
“一千万……”
“离我要赚到那么多钱,真的好远好远啊。”
她的GPA是4.0,SAT满分。
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个数字,她依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不远。”
林万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很坚定。
“一点都不远。”
“只要你按部就班地走。”
林万盛坐了起来,靠在床边。
“你的早申请肯定能过。”
“你会上哈佛。或者是耶鲁。”
“然后,你会进他们的法学院”
林万盛开始像分析战术一样,分析李舒窈的人生。
“在法学院里,你要努力。这你没问题。”
“你要坐上《哈佛法律评论》的主席位置。那是法学界最高的荣誉,比海斯曼奖杯还值钱。”
“然后,你要拿Summa Cum Laude(最高荣誉)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