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妮莎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知道那个广告的违约金是多少吗?”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至少是东河高中橄榄球队一年半的运营费用。”
她转过头,看着鲍勃。
“需要我换算成你的工资吗?”
“我怕你听不懂。”
……
……
一年半的运营费用。
这个数字,鲍勃不用算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东河高中是私立学校。
在美利坚,私立高中的运营模式和公立学校完全不同。
公立学校靠政府拨款,靠纳税人的钱。
私立学校靠学费,靠捐款,靠各种赞助和合作。
橄榄球队是学校的门面。
每年秋天,球场上的灯光,看台上的欢呼,球员身上的球衣,都是学校最好的广告。
但门面是要花钱的。
球员的装备、教练的薪水、场地的维护、外出比赛的差旅……
每一样都是钱。
钱从哪来?
一部分是学费。
剩下的缺口,就要靠赞助来填。
巅峰表现是现在最大的赞助商。
赞助费几乎覆盖了橄榄球队未来一年的运营成本。
没有这笔钱,球队就要缩减开支。
减少外出比赛,降低装备标准,甚至裁掉助理教练。
而现在,鲍勃把广告撤了。
违约金。
一年半的运营费用。
这笔钱,学校要从哪里出?
……
……
鲍勃的鼻孔张开了一点,盯着瓦妮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卡莱尔,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瓦妮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走回沙发边,重新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鲍勃,你在东河干了多少年了?”
没等鲍勃回答,瓦妮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学校是怎么运转的。”
“董事会、家长委员会、校友会、赞助商。”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利益,每一方都要照顾到。”
“你以为我这个副校长是怎么当的?”
她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些人中间走钢丝。”
“今天哄这个,明天安抚那个。”
“谁的孩子成绩不好要照顾,谁的公司想在学校做推广要配合,谁的捐款要用在什么地方要协调。”
“你以为很容易吗?”
鲍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呢?”
“所以你给我添乱了。”
瓦妮莎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下个月的董事会会议,会有人提出质疑橄榄球队的预算。”
“明年的赞助谈判,其他公司会拿这件事当筹码压价。”
“后年的校友捐款,那些和巅峰表现有生意往来的校友,可能会减少捐款额度。”
“这些连锁反应,你想过吗?”
鲍勃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巅峰表现。”
鲍勃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市场上卖的蛋白粉里面,加了东西。”
瓦妮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需要知道这些吗?”
“他们给学校的东西有问题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
瓦妮莎把酒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他们在外面卖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只管他们给学校的东西是不是合规。”
“只要给学校的东西没问题,其他的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鲍勃的牙关咬紧,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挤出来。
“但是之后爆雷了。”
“我的球员,还有泰坦队,都会受影响。”
瓦妮莎歪着头,看着鲍勃。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未来的圣母大学四分卫教练?”
鲍勃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
瓦妮莎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圣母大学那边的人,上个月就来找过你了吧?”
“四分卫教练的位置,年薪七十万起步,还有各种福利和分红。”
“比你现在的工资翻了多少倍?两倍是有的吧?”
鲍勃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这是两回事。”
“是吗?”
瓦妮莎走近了一步。
“你嘴上说着为了球员,为了泰坦队。”
“但你心里想的,不就是怎么漂漂亮亮地离开,给自己的履历上添一笔光彩吗?”
“撤掉那个广告,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原则的好人。”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去大学联赛享福。”
“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别人来收拾。”
“我说得对吗?”
鲍勃的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
“我放屁?”
瓦妮莎冷笑了一声。
“那我问你,你撤广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违约金谁来出?”
“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赞助商谈判会有多难?”
“有没有想过那些靠奖学金读书的球员,明年的奖学金还能不能发得出来?”
鲍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瓦妮莎继续说道。
“你只想着自己的良心过得去。”
“但良心又不能当钱花。”
“球员的学费、住宿费、伙食费,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以为东河高中是慈善机构?”
鲍勃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