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纳萨放下水杯,走到韦伯面前,虽然身高不及他,但气势丝毫不弱。
“如果他在雄狮队,哪怕他再努力,只要球队输球,他的履历上就永远写着失败者。他得在那潭死水里熬几年?”
她伸出一根手指。
“以我浅薄的见解,橄榄球的世界,还是以成绩为主吧?”
“相比之下,东河高中虽然只是高中。但如果……”
瓦纳萨特意停顿了一下。
“如果这支球队拿了纽约州的州冠军。而你的儿子,是这支冠军球队的进攻大脑。”
“这一行字写在简历上,是不是比在雄狮队输球要漂亮得多?”
“到时候,你再把他运作回职业联盟,或者是去某个顶级大学当教练,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韦伯眯着眼睛看着她。
几秒钟后。
他点了点头。
“你很懂游戏规则,瓦纳萨。”
“没错。在这个圈子里,赢球能掩盖一切臭味。输球才是原罪。”
韦伯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但是就算你们能拿到冠军,又能怎么样?”
“又不是什么德州州冠军,纽约的州冠军进攻组教练,可进不去职业联盟。”
“我要的可不是我儿子一步步往上爬。”
韦伯走近了一步,职业主教练特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再搞不定,那么,我们之前的交易,可能就要重新评估了。”
“瓦纳萨,别忘了这是纽约。离市议会选举的隐形初选结束可没多久了。”
“虽然投票是在明年,但一旦过完圣诞节,进入二月的请愿签名期……”
韦伯冷冷地盯着她。
“如果你那时候还没搞定工会和教会的背书,还没凑够签名,在这个只有一个党派说话算数的城市里,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才是今晚谈话的核心。
瓦纳萨的内心虽然很着急,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她知道,在谈判桌上。
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说到交易,”瓦纳萨反将一军,“韦伯教练,你承诺给我们的教会资源,现在呢?”
她指了指身后的电视。
“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吧?”
“看看这个!”瓦纳萨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这就是你的铁票仓?”
“圣三一教堂!那可是你介绍给我的最稳固的盟友!”
“结果呢?他们连一罐奶粉都舍不得给一个哭泣的母亲!”
“现在这个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了!全纽约的网红都在给我的票仓打电话!”
“而且,”她逼视着韦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教会那边都没有做任何公开回应?”
“哪怕是发个道歉声明,或者是找个临时工顶包也好啊!”
“这个事情正在愈演愈烈!如果再不控制,我的基本盘就要崩了!”
面对瓦纳萨的质问,韦伯显得异常平静。
他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回应?”
韦伯淡淡地说道。
“教会那边觉得,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什么?”瓦纳萨以为自己听错了。
“瓦纳萨,你虽然懂权术,但你不懂宗教。”
韦伯像是在教导一个小学生。
“这种事,时不时就会发生。每隔几年,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记者,或者是想红的博主,去挑战教会的底线。”
“但是,对于真正的信徒来说,这算什么?”
韦伯冷笑了一声。
“神爱世人。但教会……可不一定爱。”
“教会是一个组织。”
“组织就有门槛。按时十一奉献的教徒,他们看到这个新闻,不会觉得教会冷血。”
“他们只会觉得,教会是在保护他们的财产,不被不劳而获的异教徒骗走。”
“所以,只要教会保持沉默,只要他们不低头认错。核心信徒,依然会把票投给你。”
“因为你是教堂认定的人。”
瓦纳萨有点生气。
“那我的中间选民呢?!我的摇摆票仓怎么办?!”
“看到了视频感到愤怒的普通人怎么办?!”
韦伯提起他的过夜包,准备离开。
“放心吧。”
他走到瓦纳萨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管现在的舆论再怎么汹涌。”
“等你正式宣布竞选的时候,这一切都会平息的。”
韦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看透世事的狞笑。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纽约人更爱追潮流的了。”
“今天他们为了一罐奶粉义愤填膺。”
“也没有比纽约人,更容易忘记的。”
“明天,只要有一个明星出轨,或者哪里又打折了,他们就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韦伯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到时候,我会让我的母校,也支持你。”
瓦纳萨愣了一下。
“你是说……?”
“对。我有办法让我的高中和大学的校友会,也站在你这边。”
韦伯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遮住了脖子。
“所以,急什么?”
第256章 夜间百态-下
韦伯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
“放心吧,卡莱尔女士。”
“你又不是第一个跟我们这种人交易的政客。”
“只要你能帮我儿子拿到州冠军履历。”
“我保证,你会坐上议员的位置。”
”等你们大楼建成之后,别忘了给我儿子留一套。“
”毕竟,他可是你们东河高中的主教练。“
………………
………………
休斯顿家的豪宅灯火通明,像一座在黑夜中全功率运转的灯塔。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家,而是彻底变成了竞选指挥部。
一楼原本用来举办名流晚宴的客厅,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室。
波斯地毯上布满了凌乱的电线,路易十六风格的餐桌上堆满了外卖盒,民调数据表和还没来得及发出的传单。
每天都有人络绎不绝。
穿着廉价西装的实习生,满脸油光的策略顾问,神色匆匆的媒体联络员。
所有人像工蚁一样,不分昼夜地在这栋豪宅里穿梭,服务着蚁后。
关于圣三一教堂拒绝施舍的视频在网络上引爆了核弹级别的舆论效应。
全纽约的怒火都在寻找宣泄口。
对于芙拉-休斯顿来说,还是一场关于生存的赛跑。
文案团队正在疯狂地撰写着通稿,他们需要用高明的修辞,向媒体解释休斯顿家族会对此感到震惊和愤怒。
从而显得芙拉永远都是站在民众身边的民主党门面。
联络团队正在对着电话簿,逐一联系最关键的社区领袖。
他们必须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确保这些人在接到记者电话时,能够统一口径,赞扬芙拉的正义感。
设计团队正在连夜修改所有的宣传物料。
印着卡莱尔名字的横幅被扔进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连夜赶制的印着李杰名字的新海报。
哪怕是还没干透的油墨味,也比过期的政治盟友要好闻得多。
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在客厅角落的一张丝绒单人沙发上。
提姆正蜷缩在那里。
他手里还抓着明天要交的作业,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男孩的眼圈发黑,在一阵高过一阵的争吵声和电话铃声中,艰难地维持着睡意。
现在是周二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