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像周一那样试图大步流星地冲刺,而是压低了重心,用更加细碎,更加扎实的脚步去寻找抓地力。
李伟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双脚深深地楔入冻土层,稳稳地挡住了冲上来的防守端锋。
而林万盛,也彻底摆脱了手套的束缚。
在冻得通红的手掌控制下,橄榄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精准地穿透了寒风,落入了凯文的怀抱。
“不错,”鲍勃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比我想象的要好。这帮小子的适应能力很强啊。”
“主要是Jimmy,”佩恩补充道。
“他带头把手套摘了。现在没人再抱怨冷了。”
训练持续到了日落时分。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刺骨的寒风再次接管了这座球场。
“集合!”
鲍勃吹响了结束的哨音。
球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收拾装备。
林万盛带着大部队嘻嘻哈哈地朝着温暖的更衣室走去。
球场渐渐空了。
只有三个身影,一直默默地在场边收拾着散落的标志桶和水瓶。
直到最后一名球员消失在通道口,确认周围只剩下鲍勃和佩恩两位教练时。
布莱恩,贾马尔还有马库斯,才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带着一些犹豫着朝着鲍勃走了过来。
布莱恩走在最前面,贾马尔和马库斯跟在他身后,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布莱恩穿着件被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在鲍勃面前停下,没有回避教练那审视的目光。
“教练,”布莱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我们想申请明天的首发。”
鲍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曾经差点毁了自己的孩子。
布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三个前天去镇上的检测中心做的尿检报告。”
鲍勃接过那张纸。借着场边昏暗的灯光,他扫了一眼。
三份报告。
各项指标全部为阴性。
自证清白的投名状。
“我知道我们之前犯了错,”布莱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们也知道,要把那东西彻底排干净有多难。这几周……真的是地狱。”
“但是教练,我们真的干净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渴望。
“我们想上场。哪怕只是一档。”
“我们想帮球队赢球。”
佩恩刚想开口帮着说两句,却被鲍勃抬手制止了。
鲍勃将那三张尿检报告仔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知道了。”鲍勃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回去吧。等明天的消息。”
布莱恩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也没有再过多纠缠。
几人默默地转身,朝着更衣室的后门走去。
………………
………………
在所有人准备去休息的时候,鲍勃教练在电梯口拦住了所有人。
“长话短说。”
鲍勃环视了一圈这群年轻的脸庞。
“今晚所有人,必须在十点前熄灯睡觉。”
“等会,会有人来收你们的所有电子设备。”
“10点的时候会有教练查房。”
底下一片哀嚎,但很快就被鲍勃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别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鲍勃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接到的通知,明天是季后赛的资格审查。”
“上午联盟的人会带着反兴奋剂小组直接进驻更衣室。”
“他们会对最终提交的参赛名单上的所有球员,进行无差别的突击尿检。”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几名曾经动过歪心思的球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坐在角落里的布莱恩、贾马尔和马库斯,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杆。
鲍勃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那个角落。
“所以,有些话我就不重复了。”
“如果你们谁昨天晚上喝了不该喝的,或者吃了不该吃的,现在来找我自首,还来得及。”
没有人说话。
“很好。”
鲍勃点了点头。
“明天的早会提前到六点。”
他停顿了一下。
“届时,我会正式宣布明天这场比赛的……最终参赛名单。”
“解散。”
………………
走廊里的地毯花纹有些老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气。
林万盛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在最后,累到眼睛都闭了起来,仅仅凭着记忆力,跟艾弗里两人慢慢踱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房门口,从兜里摸出房卡,正准备刷卡进门之际。
突然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双温热的小手轻柔地从身后覆上了他的眼睛。
是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水蜜桃甜香和阳光晒过后的棉织物气息。
瞬间驱散了沃特顿夜晚的寒意。
紧接着后背贴上了一具柔软的身躯。
“猜猜我是谁?”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俏皮的颤音和藏不住的笑意。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万盛原本僵硬的嘴角,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上扬。
“别闹了,你怎么跑来了?”
林万盛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李舒窈被冻得微微发红,却笑得比太阳还明媚的脸庞。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看起来像个软乎乎的雪团子。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惊喜,正仰着头看着他。
“因为,”李舒窈向旁边跳了一步,像是一个魔术师展示她的杰作。
“不止我一个人来了哦。”
林万盛顺着她的手势看去,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狭窄的酒店走廊里,竟然挤满了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裹着厚厚大衣的林女士。
她手里依然提着那个仿佛永远装不满美食的保温袋,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妈……”林万盛有些结巴。
“傻站着干什么,”林女士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林万盛的脸,指尖冰凉。“瘦了好多啊,也黑了。”
在她身旁,同样一脸笑容的李老师,正帮李舒窈整理着围巾,冲着林万盛点了点头。
而在她们身后,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父亲林桥生,此刻正费力地扛着一面卷起来的旗帜。
还有几个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邻居,竟然也都来了。
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人手里拿着还没拆封的锣鼓。
就这样突兀而温暖地出现在了这个北境小镇的走廊里。
“你们……”林万盛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这里离纽约可是有六个小时的车程啊!”
“六个小时算什么!”
陈大爷中气十足地挥了挥手,眉毛上还挂着一点刚才在外面沾染的白霜。
“咱唐人街的人要打季后赛,就是开到北极,我们也得来给你助威!不能让那些洋鬼子欺负咱们没人!”
“就是!”说话间,林女士把保温袋往上提了提。
“我们想着,这人生地不熟的,怕你吃不好。”
“大家一商量,就租了大巴车,全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