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做对为止!”
寒风卷过,林万盛握着球,凯文重新回到了外接手的位置。
箭在弦上。
林万盛却没有顺着马克的发令,走回传球位置。松开了紧握橄榄球的手,任由它掉在了草地上。
球在结霜的草皮上弹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Jimmy?”凯文不解地停下了脚步。
艾弗里也愣住了。“你干嘛?被骂傻了?”
林万盛朝着他扔着背包和手机的长凳走了过去。
“……”
马克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了。
“不练习了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一瞬间,各种念头涌上了他的脑海。
我是不是说得太难听了?
他看着林万盛沉默的背影。
他是不是……被我打击到自尊心了?
马克的内心,突然被失落和自我怀疑所攫取。
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刚刚才找回一点点队长的感觉。
可现在看来……自己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对着队友指手画脚的废人。
一个连走路都做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带队冲进季后赛的英雄?
也许我真的……只是在嫉妒他吧。
就在马克的心沉入谷底,准备开口说一句“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的时候……
林万盛走到了长凳边,却没有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不能我一个人被你训。”
“哈?”艾弗里掏了掏耳朵。
林万盛突然转过身来。
“我说,”他指了指轮椅上的马克,又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被他这么开小灶,也太不公平了!”
“凯文!艾弗里!都过来!”
“干……干嘛?”
“打电话!”林万盛把他们两个拖到了自己的手机旁边,“一起叫人!”
“叫人?”艾弗里彻底懵了,“Jimmy,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现在是赛后休息日早上八点!”
“你没听见吗?!”林万盛打断了他,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林万盛指着马克,“刚刚指出了我所有的问题!我的传球会撕裂肩膀!我的脚步是错的!我不打开髋部!”
“所以呢?”
“所以你们以为你们自己就没问题吗?!”林万盛吼了回去。
“艾弗里!”他戳着艾弗里的胸口,“你那个狗屎一样的传球保护!除了会用低位阻挡去撞人膝盖,你还会什么?!”
“我……”艾弗里一时语塞。
“还有你,凯文!”林万盛又转向凯文,“你根本不会用你的脚步去骗角卫,只是在用你的蛮力跑!如果不是我传得准,你连球都接不到!”
“我一个人练,太他妈的浪费了。”
林万盛把自己的手机塞到艾弗里手里。
“把首发组所有人都喊过来!”
“告诉他们,现在2个队长都在球场上等他们!半小时内不到的,季后赛就别他妈的上场了!”
艾弗里和凯文看着眼前这个独裁的林万盛。
“F*ck……”艾弗里接过了手机。
“我他妈的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要被骂肯定得一起被骂!!”
马克静静地在球场中央看着这一幕,只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了重新沸腾。
他不是废人。
他不是旁观者。
他是他们的教练。
“喂!!”
马克用尽全力发出了他受伤以来最响亮的一次吼声。
三个打电话的身影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既然要叫,就把布莱恩也喊过来!”
凯文和林万盛的身体微微一僵。
“好!!”
艾弗里和凯文正对着电话那头骂骂咧咧,威逼利诱着队友们起床。
林万盛挂断了给李伟的电话,独自走回球场中央,在马克轮椅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寒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马克。”
“嗯?”马克抬起头。
“我刚刚给你传了一份文件。我觉得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马克的眉头挑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林万盛迅速补充道。“是艾德……密歇根的那个球探,刚刚给我传过来的。”
“所有位置的,夏季训练营的计划。”
“干得好。”马克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开始快速浏览那些密密麻麻的专项训练动作。
……………
……………
副校长瓦纳萨-卡莱尔的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上的一切都摆放整齐。
学术奖杯和精装书籍在书架上排列成行。
只是,秩序正被一双随意架在桌上的限定款球鞋打破了。
盖尔-韦伯陷在访客椅里,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瓦纳萨看着桌面上的污痕,眉头不可抑制地皱了起来。
强忍住用消毒湿巾擦拭桌子和这个人脸的冲动。
“盖尔,我们约的是十点。现在是十点半。把你的脚,从我的桌子上拿下去。”
盖尔没有抬头,只是瞥了她一眼。“
大姐,拜托,今天是周六。你非要把我叫到这个破地方来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看到那个球场了吗?”瓦纳萨指着窗外。
盖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终于把脚放了下来,身体依旧瘫在椅子上。
“看到了。一群高中生在跑来跑去,所以呢?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瓦纳萨转过身,“你爸希望你尽快拿到泰坦队主教练位置,呆个两三年,就可以安稳地回NFL当助理教练了。”
她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你连你未来要执教的学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准备怎么拿到那个位置?”
盖尔嗤笑了几声,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口香糖,慢悠悠地丢进嘴里。
“认识学生?”他嘲弄地咀嚼着,“瓦纳萨,别那么天真。那是鲍勃那种老派教练才需要干的活儿。我不需要他们认识我,我只需要他们崇拜我。”
“我爸,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队的总教练,”他刻意加重了“总教练”三个字。
“他已经答应了,下周一,他会亲自飞过来,跟我一起,出席球队的战术会议。”
盖尔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你觉得,这群连大学联赛都摸不到边的毛头小子,看到一个NFL教练就站在他们面前时,会发生什么?”
“我爸只需要在战术板上随便画两笔,给他们秀两招职业级别的区域闪电突袭。你信不信,这群高中生,当晚就会服服帖帖地把我当成神来拜?”
瓦纳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盖尔,鲍勃教练在这里干了五年,他……”
“鲍勃!鲍勃!鲍勃!”盖尔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称赞他。”
边说边用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至于我到底能不能搞到那个主教练的位置,那不是我的工作,瓦纳萨。那是你的工作。”
“我爸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盖尔凑近了些,一股酒味和叶子味道直喷瓦纳萨的鼻子。
“圣三一教会,以及它辐射的整个社区,有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盖尔的嘴角略微上扬。“你帮我搞到主教练的位置,让我爸看到你的诚意和能力。作为回报,我们教会和社区四千多人的票,都会是你的。”
“我爸会亲自为你站台。”
他说着说着下巴越抬越高。“而且,只要我还是这支球队的教练,我,以及我背后的韦伯家族,就会在这个学校的董事会里,无条件地支持你。”
“现在,你告诉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瓦纳萨。
“认识学生,还那么重要吗?”
盖尔发出一阵轻蔑的哼笑,懒得再看一眼这个女人,拉开门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瓦纳萨面无表情地目送着傲慢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
不由自主地视线下移,盯着桌子上的污渍,没有犹豫,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乔治。”
“和韦伯家族那边,谈妥了。”
“鲍勃离开。作为交换,我们能拿到那四千张选票。”
“嗯,就算进不去州冠军也没有关系了,反正东河高中这边的票我也能争取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