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208节

  布朗先生的耐心,似乎已经被耗尽。

  “你不想?!”骤然拔高了声音,“你以为这是你说了算的吗?!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律师!是律师跟我们说的!”布朗先生声音也掺杂了一丝崩溃,“他说,要想起诉学校监管不力。”

  “就必须证明,作为第一责任人的教练,也存在重大过失!!!”

  “他们是连带责任!!!”

  “只告学校,不告教练,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法打!胜率会非常低!你懂不懂?!”

  “我不懂!”马克忍不住,又开始咆哮。

  “我也不想懂!”

  “我告诉你!我不会出庭!”

  “我不会,出卖我的教练!”

  “这件事,他没有任何错!”

第185章 Je ne vois que toi

  布朗先生胸膛剧烈起伏,不多久,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最终,所有的激动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儿子,走到窗边。

  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注视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道。

  “随你吧,马克。”

  “其实,你上不上庭,都没有任何区别。”

  在美利坚,未成年人并不具备独立提起诉讼的法律行为能力。

  通常情况下,必须由其父母或法定监护人代表他们提起诉讼。

  也正因为如此,在法律程序上,作为当事人的未成年人,其本人的意愿甚至他的证词。

  都不是成立案件的必要条件。

  律师完全可以凭借医疗报告,比赛录像以及其他成年人的证词,来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尤其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考虑到让一个身心遭受重创的未成年人出庭作证,会对未成年人造成二次伤害这个因素。

  法官做出豁免其出庭义务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布朗先生缓缓转过身,注视着一脸胡子拉碴的马克。

  “离你成年,还有十几天。”

  他一字一句地,落下了最后的判决。

  “在这之前,我会提交诉讼申请。”

  布朗先生没有再看儿子一眼,朝着门口走去。

  “我走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马克,我们已经不在德州那个小镇了。”

  “这里是纽约。在这个城市,你可以起诉任何人。”

  他拉开门,门外的光线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个疲惫的剪影。

  “包括橄榄球队。”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马克当然明白父亲这句话背后,那未曾说出口的全部含义。

  在美利坚,尤其是在那些广袤的中西部和南部,遍布着无数个像他们曾经居住过的那种德州小镇。

  那些地方,通常都围绕着一个核心产业建立,一个巨大的工厂,一个富饶的矿场,或是一片广袤的农田。

  镇上所有人的生活,都像藤蔓一样,攀附在这棵唯一的经济支柱上。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工厂倒闭,矿脉枯竭,农业被机械化取代。

  整个小镇,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迅速地萧条下去。

  商店关门,房屋废弃,年轻人像逃离瘟疫一样。

  涌向遥远的大城市。

  留下的,只有阴郁的居民和满目绝望。

  在那样的地方,只剩下一样东西还闪烁着光芒。

  周五夜晚灯火通明的橄榄球场。

  整个小镇唯一的寄托,唯一的信仰,唯一的亮色。

  是所有人在一周的麻木劳作之后。

  唯一能让他们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理由。

  如果在那样的地方,你敢起诉那支承载了全镇希望的橄榄球队。

  那么,你面对的将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官司。

  你将成为整个小镇的公敌。

  你的车会被划花,你家的窗户会被砸碎。

  你的孩子会在学校里被所有人孤立。

  你会被彻底地从这个你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被连根拔起。

  可这里是纽约。

  在这里,起诉是有时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在这里,你可以起诉任何人。

  听到门被再次拉开的声音,林万盛和艾弗里几乎是同时从墙边弹开。

  两人忙不迭地跑去了护士站,假装在看桌上的宣传手册。

  艾弗里斜着眼,用余光瞥着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布朗先生。

  心事重重的马克父亲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偷看自己。

  玛丽在等布朗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她压低了身体,隔着柜台,对着两个男孩开口。

  “这周,马克稍微好起来之后。”

  “他们已经吵了好几次了。”

  “我听同事说,布朗太太昨天都去看心理医生了。”

  她的目光,落在艾弗里手里那束有些蔫了的花上。

  “你们进去,好好劝劝马克。”

  “之前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大学的篮球明星,也是受了重伤。”

  她耸了耸肩,随口说道。

  “把教练和学校一起告上法庭,这种事,其实挺常见的。”

  “让马克别想太多了。”

  玛丽说得轻松。

  但在美利坚的体育世界里,一场关于监管不力和重大过失的诉讼。

  对于一个教练而言,无异于一场职业生涯的宣判。

  一旦官司输了,这个污点就会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永远地刻在教练的履历上。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在这个诉讼大国,每年都有无数教练因为各种离奇的原因被送上法庭。

  如果一个教练本身就拥有足够硬的背景。

  或者强大的校友会支持。

  抑或是能请到顶尖的律师团队,将整场官司包装成一场“无理取闹的家属为了骗取赔偿金”的闹剧。

  那么,他非但不会身败名裂,反而有可能在圈内外都收获一波同情分。

  说到底,诉讼终归还是一场人脉与资源的角力。

  ………………

  稍微等了一会,艾弗里用手肘捅了捅林万盛。

  “咱们还进去吗?”

  林万盛没有犹豫,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走啊,现在进去,肯定要进去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入马克的病房。

  两人刻意忽略了在门边,被揉成一团的纸巾盒子。

  艾弗里的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了。

  林万盛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艾弗里的肩膀,整个人也停了下来。

  病床上的人,已经不是他们记忆里的马克了。

  他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凸起,眼眶也略微陷了下去。

  艾弗里张了张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嘿,哥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将手里那束有些蔫了的花,向前递了递。

  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阿什莉……让我们把花带给你。”

  林万盛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快步上前,将纸条递给马克。

  “阿什莉写的,我们可没有偷看。”

  接着指了指那束花。

  “护士说,等会儿会有人送花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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