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101节

  ……

  手术室外,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最初的震惊与悲伤,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发酵成了焦躁与压抑。没有人再说话,气氛沉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球队内部那道无形的裂痕,在此刻暴露无遗。

  布莱恩独自一人蜷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

  大部分进攻组的白人球员,都有意无意地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只有几个同是黑人的队友,偶尔会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用极低的声音交谈几句。

  林万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心底涌了上来,这甚至比刚刚那场耗尽体力的比赛更让他感到无力。

  不过自己现在并不是队长,没有管辖这些事情的权力。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前几天刚学的,用在此刻,竟是如此的贴切。

  “嘿,哥几个,这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一个十二年级的替补跑卫,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他冲着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艾弗里,罗德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几个人相约着走到了医院后门外的吸烟区。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走廊里的沉闷。

  那名跑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熟练地捻起一撮烟草,卷了一根,点燃后深吸一口。

  随即又从盒子里取出了几根卷好的成品。

  “来一根?”他将那几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烟”递了过来,准备分给艾弗里和林万盛。

  艾弗里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接。

  他此刻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急需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强硬地压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我们不抽。”林万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那名跑卫闻言,咧嘴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便将手收了回去。

  毕竟林万盛和艾弗里是队里最有希望去打D1,甚至冲击职业的人。

  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在情理之中。

  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另一种植物的特殊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

  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

  感觉跟厕所爆炸了一样。

  林万盛找了个借口。

  “艾弗里,我们去医院的小教堂为马克祈祷吧。”

  说完,也不等艾弗里回应,就拉着他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的区域。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碰那玩意儿了?”林万盛率先打破了沉默。

  艾弗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我没碰过……就是……就是觉得压力好大。”

  “脑子特别乱。”

  “他们都说这个能放松……”

  林万盛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眸子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不需要那种东西。”

  “放心。”

  “我会带着你,一起走完雪城之路。”

  ……

  ……

  ……

  医院的小教堂就在走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温暖而柔和的灯光。

  刚一走近,林万盛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着的交谈声。

  声音很熟悉。

  他立刻竖起手掌,制止了正想开口打招呼的艾弗里。

  两人放轻脚步,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

  教堂的第一排,坐着几个熟悉的背影。

  “……马克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鲍勃教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异常沙哑。

  那声音里,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你在这种场合跟我说最近纽约来了一个外州四分卫???”

  艾弗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林万盛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优雅中带着极大的寒流。

  “鲍勃,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在为马克祈祷。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芙拉-休斯顿的背影挺得笔直,她甚至没有回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就算他这次的脊椎手术非常成功,排压顺利,下周的比赛他能上场吗?下下周呢?这个赛季他还有可能回来吗?”

  鲍勃教练那巨大的身躯陡然之间从长椅上站起,他转过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教堂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投下两簇愤怒的火苗。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个神圣的地方咆哮。

  芙拉似乎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怒火,她也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政客特有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却无法抵达眼眸。

  “鲍勃,球队的胜利关乎整个社区的荣誉,也关乎这些孩子们的前途。我们不能因为一场意外,就让整个赛季的努力付诸东流。”

  “赞助商们在看着,那么多大学球探们也在看着。”

  “芙拉!”鲍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得。

  “马克他不是什么报废的零件!他是个孩子!是我的队员!”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芙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你就这么急着对他盖棺定论吗?!”

  芙拉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她迎着鲍勃的目光,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在为球队的未来考虑。没有了马克,我们就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

  “我才是这支球队的主教练!”鲍勃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形成了压抑的回响。

  “球员的安排由我决定!你虽然是区议员,是球队最大的赞助人,可你无权干涉我的排兵布阵!”

  “何况,”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们并非没有后备人选。Jimmy,他同样可以打四分卫。”

  芙拉挑了挑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一个外接手?鲍勃,我知道你很欣赏那个华裔小子,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经验丰富的四分卫来稳住局面,我已经联系了……”

  “够了!”鲍勃低吼道,打断了她的话,“这事不用你操心。”

  “他有那个头脑。”鲍勃的语气斩钉截铁。

  “最后一个达阵,是他临时改的战术。你以为那只是运气吗?”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艾弗里震惊地张大了嘴,无声地望着林万盛。

  林万盛的心也随之一跳,他立刻拉了一下艾弗里的胳膊。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低下头,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祈祷姿势。

  这个姿势,让他们本就处在阴影中的身形变得更不引人注目了起来。

  ……

  ……

  ……

  鲍勃教练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甚至都懒得去反驳芙拉-休斯顿那番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冰冷刺骨的言论。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长椅,在芙拉那句“我已经联系了……”还未说完之前,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堂外走去。

  他走得太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激起一连串沉重的回响,那背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那片昏暗的阴影之中,还坐着两个少年。

  等鲍勃教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芙拉-休斯顿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身昂贵的套装理了理,仿佛刚刚只是掸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呵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刚才那场争执的轻蔑。

  “你们这些打橄榄球的男人,都这么天真吗?以为靠着那点可笑的兄弟情义,就能赢得冠军?”

  林万盛这才发现,原来在场的,并非只有芙拉-休斯顿一个人。

  在教堂的另一侧,一个中年男人,从更深的阴影中缓缓地站起了身。

  是汤姆-休斯顿。

  汤姆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他走到妻子身边,试图安抚她。

  “芙拉,亲爱的,我觉得,你真的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近乎于讨好的意味。

  “但凡你在任何一个别的时间聊这个,都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不欢而散。”

  芙拉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好意,她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丈夫。

  “不现在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汤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纽约的高中,在接触布兰德-科斯塔?”

  “我不现在说,难道要等到他被别人抢走了,我们这个赛季彻底完蛋了再说吗?!”

  “我需要这支球队,至少给我走进州决赛的赛场!”

  汤姆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愈发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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