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东西，他们愿意花钱，而且出手大方，不磨叽。
李云峰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又深了几分。
山河社稷图里头出来的猪牛羊，卖给这批人，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好东西，遇上识货的，不愁卖。
哥几个说说笑笑，出了村子，往草原上走去。
天气好，太阳不烈，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青草的气息，清爽，干净，叫人心里头舒坦。
草原上的路，不是柏油路，是那种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连绵的草场，草长得旺，绿得深，风一吹，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一个方向倒，再吹回来，又立起来，像是在呼吸。
巴图走在旁边，话没停过，东一句西一句，说牧场的选址，说周边的地形，说水源在哪儿，说围栏怎么搭，说得头头是道，一看就是提前想了不少。
巴楞走在另一边，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都是实在的，补充巴图说漏的地方，俩人一个说面，一个说细，配合默契，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演练过好几遍了。
李云峰走在中间，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不紧不慢。
不到二十分钟，山谷的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李云峰脚步微微一顿。
山谷两边，树，长高了。
这一点，是他一眼就看出来的，不用细看，就能感觉到，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是树冠撑开来之后才有的，绿意浓，树影密，把山谷入口两侧，遮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那里，往两边看了看，没有说话。
八年前。
那时候，这片山谷，还是光秃秃的，两边的山坡上，草是有的，但树，没有几棵，稀稀拉拉，站在上头，风一吹，冷得很，遮挡也没有。
是他带着人，一棵一棵地种下去的。
那时候种的，都是小树苗，细得很，手指粗细，风一吹，摇摇晃晃，看着跟随时要折断似的，种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头也没底，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活，能活多少。
结果，活了。
不只是活了，长得还好。
现在站在这里，抬头往上看，那些树，已经有两三层楼高了，树干粗壮，树皮上带着岁月磨出来的纹路，树冠撑开来，把一大片天空，都遮住了，透过树叶的缝隙，阳光漏下来，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落在草上，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巴图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峰子，怎么了？“李云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些树，是我种的。“巴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对，我记得，那时候我扛着树苗，一棵一棵地往坡上种，那时候我还觉得，这玩意能活吗，这地方风大，冬天冷，树苗那么细种下去怕是撑不过第一个冬天。“他说到这里，往上看了看，嘴角扯了扯。
“结果，活了，而且长这么大了。“李云峰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往那些树上看了一会儿。
八年。
八年前，他刚回到白音浩特，那时候，这里还是一个穷村子，破旧，冷清，冬天风一刮，满地的沙尘，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地方，不该是这副模样。
然后，一点一点地，开始做事。
种树，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费时费力，见效慢，不像开厂子、做产业，那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种树，种下去，要好几年才能看到样子，很多人觉得，这不急，可以往后放。
但他没有往后放。
因为他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急出来的，是等出来的，你得先把根种下去，然后等，等它长，等它扎稳，等到有一天，你回过头来看，才发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决定，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就像现在这样。
他低下头，往山谷里头看了一眼。
山谷里头，灵气充足，这是肉眼看不出来的，但感觉得到，走进去，那种气息，和外头不一样，清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生机，吸进去，肺里头都是舒服的。
牧草，长得很好。
比外头的草，高了将近一半，颜色深绿，叶片宽厚，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下像是踩着一层厚实的毯子。
这样的草，牛羊吃了，长得快，肉质好，这是必然的。
巴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山谷里头看了看，开口道。
第689章 传说中的江南水乡！
“云峰你看，现在这里头牛羊都已经挪走了，草长得这么好，空着怪可惜的。“李云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站在山谷入口，往里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山谷这个地方，本来就好。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地势平缓，水源近，草好，灵气足，是个天然的牧场，当初选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些。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地方，小了。
原来养几百头牛羊，这里够用，宽宽松松的，但现在要从山河社稷图里头往外拉，一拉就是几万头，这个山谷，装不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动了。
脚下，八面汉剑，无声地滑了出来。那剑就那么悬在他脚底下，剑身泛着幽幽的光，不刺眼，但那种气息，是实实在在的，巴楞和巴图俩人，站在旁边，感觉到了，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大了。
李云峰踩着剑，缓缓地升了起来。
离地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他站在半空中，俯瞰着脚下这片山谷，目光沉静，把整个地形，从高处看了个清楚。然后，他抬起手。
法力，从掌心涌出来，无色无形，但那股子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巴楞和巴图俩人，站在下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重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积蓄，积蓄，然后——轰。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反而安静得很，就是那么一下，沉闷，厚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动了。
山谷两边的山坡，开始移动。
不是崩塌，不是垮塌，是那种整体的、平稳的、缓慢的移动，像是有一双巨手，抓住了山体的两侧，往外推，一点一点地，把山谷的宽度，撑开来。草木跟着动，树跟着动，地面跟着动，但没有乱，没有倒，就那么整整齐齐地，跟着山体，往外移。
巴图站在下头，嘴巴张开了，没有合上。
山谷，在扩大。肉眼可见地，在扩大。原来的宽度，翻了一倍，两倍，三倍，一直到十倍，李云峰的手，才慢慢地放下来。
扩宽了，还不够。
法力再度涌出，这次，是往下的。地面，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整个山谷的地势，开始往下沉，同时，两边的山壁，开始往上长。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
山壁，拔高了五百米。
整个山谷，从原来那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邃的、四面山壁高耸的天然围场，站在底部往上看，天空被山壁框成了一个长方形，蓝得深，深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石板，镶嵌在山顶。
李云峰在半空中，把整个山谷扫了一遍，随即把神识往里头一探，把那些残留的小动物，野兔，野鸡，田鼠，一股脑地收进了山河社稷图，一个不留，把场地清干净。
清完了，他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了。
他踩着八面汉剑，缓缓地降了下来，落地，剑收回去，拍了拍手，神情平静，像是刚才那一番动静，不过是举手之劳。
巴图这才回过神来，往山谷里头看了看，又往山壁上看了看，咽了口唾沫。
“峰子，你这？“他想说什么，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就说了俩字。
“厉害。“巴楞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眼睛里头，藏着的那点震撼，没藏住。
“够用了，这么大的地方，放多少都够。““嗯。“李云峰应了一声，随即把手一抬。
山河社稷图，开了。
牛，出来了。
不是一头两头，是一群一群地，从虚空里头走出来，蹄声踏踏，声音厚重，每一头都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眼神清澈，走起路来那股子劲儿，是实实在在的健壮。
一千头，一万头，五万头，十万头。
牛，进了山谷。
然后是羊。羊比牛轻巧，走起来快，脚步密集，声音细碎，哗哗哗地，像是一股白色的浪，涌进了山谷，铺满了草地，羊群散开来，低下头，开始吃草，安静，专注，像是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十万头羊，进了山谷。
山谷里头，一下子就活了。牛的叫声，羊的叫声，蹄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山壁上反弹，回响，变得浑厚，有力，像是一首说不清楚调子的歌，但听着，叫人心里头踏实。
李云峰把手放下，往山谷里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猪，这里不行，得另外盖猪圈，“他开口，语气平静，“你们找个地方，盖起来，盖好了告诉我，我再往外拉。““行，这事我来安排，猪圈的地方，我已经想好了，就在山谷旁边那块平地，够大，通风也好。““成。牛羊这边，你们盯着，有什么问题，随时说。““知道了。“就在哥仨站在山谷口说话的当口，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杂，但走得快。李云峰转过头，往来路上看了一眼。
老赵在前头，走得最快，那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后头跟着几个村干部，一个个，眼睛发亮，嘴角压不住。
老赵走到近前，还没站稳，就往山谷里头看了一眼。
然后，那眼睛，就挪不开了。
“我的老天爷！“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旁边几个村干部，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这是多少头牛？““羊，羊也有，那边那一片，都是羊！““这山谷，怎么变这么大了？“老赵往山谷里头看了半天，才把目光挪出来，转过身冲李云峰嗷的一嗓子。
“云峰！这都是你弄出来的？“李云峰把手往裤兜里一插，点了点头。
“嗯。“就这么一个字，轻描淡写，老赵却听得眼眶都有点发热，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激动往下压了压，才开口道。
“云峰这些牛羊算咱们村买你的，钱卖了之后全给你，一分不少，你放心。“李云峰摆了摆手。
“不用。“老赵愣了一下。
“不用？““这些牛羊，不用你们买。“李云峰开口，语气平静。
“先放着，卖了钱你们留着用来发展村里，修路，盖学校，补贴困难户，怎么用你们看着办。“老赵张了张嘴，一时没说话。
旁边几个村干部，也都沉默了一下。这话，说得太大方了，大方得叫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老赵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云峰，这不合适，这么多牛羊，价值不小，你就这么给出来，我们心里头过意不去。““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李云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这些牛羊，后续生的崽子，咱们五五分，你们留一半，我拿一半，这样行了吧。“老赵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这个说法，合适。“旁边几个村干部，也跟着点头，脸上那种事情有了着落的踏实劲儿，和藏在眼神里头说不出口的感激，混在一起，就那么压在那个用力的点头里头。
李云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摆了摆手。
“行了，这边的事，你们盯着，有什么问题，找巴楞。“说完，他往来路走去。
老赵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冲旁边的村干部们挥了挥手。
“愣着干什么，赶紧安排人，把这边看起来，这么多牛羊，得有人盯着！“村干部们立刻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声音热热闹闹的，从山谷口传出来，传得老远。
李云峰回到家，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觉得身上那股子倦意，散了大半。
忙活了这一上午，事情不少，但都理清楚了，心里头，是那种踏实的空。
他在院子里坐了片刻，站起来，往后院走去。踏雪就拴在后院的木桩上，这会儿正低着头啃草，啃得认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
李云峰走过去，把缰绳解开，拍了拍踏雪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