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古尔文学奖获奖的消息会提前通知作家,但是具体获奖作品则会等颁奖时候才会公布。
台下,前来参加典礼的法国文学界人士一片哗然。
龚古尔文学奖竟然颁发给还没有写完的作品,这是要闹哪样?
上次把70岁作家当成年轻作家,这次又颁发给半部作品?
在一些人心中,这就是在胡闹。
不过,相当一部分作家认为这正是推崇优秀作品的表现,敢于破格颁奖。大部分作家,尤其是如今法国文坛以先锋作家为主的文坛,这些人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保守派作家,他们向往打破规则。
会场在沉寂片刻后,在先锋作家的带领下欢呼声和掌声重新充斥会场。
刘一民走上台,从艾尔维·巴赞手中接过了获奖证书以及五十法郎的奖金。
“刘,祝贺你!”艾尔维·巴赞紧紧地握住刘一民的手说道。
“巴赞先生,谢谢,感谢文学院对我的认可。”
艾尔维·巴赞扫了一眼台下:“刘,我相信以你的文学水平,一定能够让一些人闭嘴。现在这个舞台是你的了!”艾尔维·巴赞说完迅速转身离开。
刘一民冲着台下微微鞠躬,接着看向翻译冯汉津,示意他做好准备。
冯汉津微微颔首,眸中透露出自信的神色。
“感谢龚古尔文学奖评奖委员会,感谢龚古尔先生为文学所做的贡献,同时感谢所有参会的嘉宾,感谢你们的热情和坦率。
对于大家的疑问,我同样感到诧异。不过我向大家宣布一则喜讯,《1916》下半部将在不久之后翻译成法文版跟大家见面。
《1916》这部作品的写作萌芽于我对中国近代史和世界近代史的思考,来源于中国人民曾经遭受过的苦难。
刚才希拉克先生说,这是中国劳工为拯救欧洲文明所做的贡献。如果抛开背景不论的话,我想这确实是一段振奋人心的故事。
但一段真实的故事,绝对不能抛开它的历史背景。欧洲人民不能忘记中国劳工为一战所做的贡献,也不能忘记帝国主义曾经对中国所犯下的罪行。
一战中,中国劳工前往欧洲战场参战。但中国作为战胜国,却没有获得战胜国的待遇。
当一战胜利时,中国人欢呼‘公理战胜强权’,这句话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口头禅’。但当年巴黎和会,对就在这座城市召开的胜利国会议,中国却再一次输给了强权。
殖民主义给中国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我希望这段历史真正的被人所熟知。
也希望,殖民主义者能够反思其曾经犯下的罪行.....”
旁边的冯汉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暗道刘一民怎么不按照剧本走。
刘一民的获奖感言他早已经看过,里面根本没有这一段。
这一段是刘一民根据《1916》获奖以及希拉克的话现编的。
希拉克的话虽然讲了友谊,但这种友谊实在是太过讽刺。
台下希拉克听到刘一民的话眉头皱成一团,不过眉头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
刘一民讲完关于《1916》的内容后,才开始读自己的获奖感言。
两部分内容加起来,刘一民一次讲了半个小时。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对中国文学的热爱!”刘一民再次冲着台下微微鞠躬致谢。
“刘在为中国而战斗,我要为捷克斯洛伐克而战斗!”米兰.昆德拉冲旁边的杜拉斯说道。
杜拉斯边鼓掌边说道:“刘比我的中国故人更加出色,如果我是一名少女,我一定对刘展开我的爱情攻势。”
米兰.昆德拉硬生生将自己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暗道我跟你谈家国大义,你跟我谈爱情?
刘一民走下台后,龚古尔文学奖颁奖典礼继续。龚古尔文学奖如今还设立了中学生奖,目的是鼓励优秀的法国学生投身于文学创作之中。
十点二十,颁奖典礼正式结束。
颁奖典礼刚一结束,跟刘一民合作的几家欧洲出版社的社长或者总经理就围在了刘一民旁边,询问刘一民《1916》的下半部稿子什么时候能送到出版社。
“刘,晚一天我们都会损失无数的利润。”法国书商激动地说道。
“一周之内书稿会送到欧洲,但你们翻译还需要一段时间。”刘一民说道。
这些书商迫不及待想要出版《1916》全集,再印上“荣获龚古尔文学奖”的书封,这本书摆在书店最显眼的地方。
早上市一天,就有可能少获得一笔利润。
书商们知道翻译需要很久,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将上半部印上“荣获龚古尔文学奖”的书封出版。
“这么优秀的作品,价格一定要对得起作品的质量。”
几家出版商一合计,决定共同将价格抬高,以便赚取更多的利润。
刘一民劝告他们,书价一定不能定得过高。
“刘,价格高了,你会获得更高的版税,这对你不是好事吗?”书商疑惑地问道。
刘一民说道:“我只希望降低读者的购买负担,我希望更多的读者能够阅读到本书。”
跟刘一民合作已久的编辑马赛丹尼说道:“看,刘就是这样的人,他总是把读者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这群书商听罢,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全部以恭维的语气夸赞刘一民。
刘一民获得龚古尔文学奖对于书商来说,将是一次狂欢盛宴。相比于漂亮话,他们更看重实际利益。
尤其是法国书商,他们甚至为了合作的作家能够获奖,愿意行贿龚古尔文学院的评委。
龚古尔文学奖的评奖会议是闭门会议,但1983年还曾出现过记者当间谍记录下龚古尔评奖委员会评奖会场内各个委员的发言并公之于众。
直到凌晨一点,书商们才高兴地离开刘一民所在的酒店。
冯汉津见人都走了,松了一口气说道:“一民,这群书商可真够热情的。”
“能挣钱他们当然高兴。”
“除了钱之外,总该有其它目的吧?比如传播文学?”
“老冯?你今年多少岁了?”
“五十二岁?”
刘一民说道:“老冯啊,五十二岁了,你对资本家的认识还是太幼稚。”
第655章 伦敦书展、苏联出版(求月票)
房间里,刘一民向冯汉津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西方国家出版社的构成和基本情况。经过刘一民的解释,冯汉津才知道自己对西方国家出版社确实知之甚少。他以目前中国出版社的情况来推测西方出版社,认为西方出版社肯定也是轻视经济效益、重视社会效益。
“好了,老冯同志,今天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今天把你累坏了。”刘一民笑着说道。
冯汉津心有余悸地说道:“一民,你今天临时改词,我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我都准备按照我背的稿子念了。”
“哈哈哈,西方人说的不对,我总得指出来他们哪里说的不对。”刘一民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
冯汉津见状也不再多待:“一民,晚上好好休息,我也得赶紧睡了。这一天我的神经紧绷就没有放松过。”
冯汉津离开刘一民的房间,双手不断地揉着太阳穴,嘴里哈欠不断。
刘一民和冯汉津睡了约四个小时,早上八点就匆匆起床准备参加今天的活动。
上午刘一民将接受法国媒体关于他获得龚古尔文学奖的采访,其中《费加罗报》获得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专访机会。
下午,刘一民将会前往距离巴黎150公里远的诺耶勒小镇。他受中法友协和《欧洲时报》的邀请,向中国牺牲劳工陵园敬赠花圈。
诺莱特华工陵园里埋葬着八百多名牺牲的中国劳工,这是欧洲最大的中国劳工公墓。
九点,刘一民和冯汉津一起走进龚古尔学院专门准备的采访场地。
几十家欧洲记者聚集在会议室内,紧张的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们将所要提问的问题在心中一遍遍过着,并想着如何举手才能引起刘一民的注意并获得提问机会。
当刘一民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会议室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龚古尔文学院的一名评委主持本次的采访会,除了刘一民之外,其余的获奖者也参加了这次采访会。
但采访一开始,记者几乎都围绕刘一民展开提问,这让评委不得不宣布,每名被采访者最多回答十个问题。
“刘,今天已经有书店开始为《1916》做宣传,我也专门看了这本书,我认为这本书写的非常好,我代表广大读者询问一句,《1916》下半部什么时候能够发表?”
刘一民笑着说道:“《1916》的下半部我已经写好,具体的见面时间要看翻译的速度。”
“刘,请问你如何评价《1916》这部作品?为什么以《1916》为名?”
“我认为《1916》这部作品同时具有文学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这是我一部非常满意的作品,与之同类主题的还有《猪仔》、《上帝的签证》这两本作品。近代以来,中国人民遭受了深重的苦难。每当我提笔书写时,我的内心就痛苦万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工业革命发生在中国,中国会不会入侵西方。我想了很久,我认为中国不会。明朝时,中国拥有最强大的远洋舰队,但我们并没有选择征服,而是选择了贸易。
以《1916》为名,则是因为《1916》对于中国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中国人遭受西方的殖民,中国人恨不恨西方呢?当然恨。但另一方面,中国人也抱着谦虚的态度向西方学习。
中国人学习西方的民主和科学,但一战后的巴黎和会,让中国人明白,西方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西方所宣扬的文明,是利己文明。经过五四运动,中国人民全面觉醒,我们认识到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刘一民的话没有让西方记者觉得刺耳,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知道刘一民就是这样的东方作家——一个从不谄媚于西方的作家。
刘一民向他们透露,《1916》完本之后,还会有一部姐妹篇——《约瑟号》即将发表。
很快,提问就来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世界报》的记者询问道:“刘,你觉得你为什么能够获得龚古尔文学奖?”
“当然是因为我的写作能力!”
“刘,据我所知中国人讲究谦逊,他们不会如此自大!”《世界报》的记者忍不住追问道。
“这不叫自大,这叫自信。我相信龚古尔先生也是这样认为,莫泊桑先生也是如此。一个不自信的作家,我想法国的同行也会鄙视他。”
刘一民说完,有记者还想提问,但是被评委给打断了。
上午十一点半,采访结束。刘一民和冯汉津简单用过餐之后,开始接受《费加罗报》的专访。
在采访中,刘一民围绕《1916》讲述自己对殖民主义的深恶痛绝。
“刘,昨天在龚古尔文学奖颁奖典礼上,你并不认同希拉克市长关于中国劳工是中法友好象征的说法,能详细讲述一下吗?”《费加罗报》记者询问道。
“中国劳工的英勇值得敬佩,但显然当时的协约国并没有应有的尊重。另外作为一名中国人,数万名中国人前往欧洲参加一场帝国主义争夺战,我只会感觉到悲哀、心痛。这不是友好,友好是基于平等的选择,这不是!法国人当然可以认为这是友好,因为你们是法国人,但我不是,我是中国人。”
等到最后,刘一民表示西方国家应该为自己的殖民行为道歉,并归还掠夺的文物,甚至应该赔偿中国的损失。
“这才是文明国家应该做的事情,这才是对历史的反思!每一个有良知的法国人都应该敦促你们的政府,监督他们成为‘文明’政府!”
此外,刘一民呼吁法英两国应该给留欧的华工以英雄和退伍士兵的待遇。
“今年是协约国赢得一战胜利的70周年,中国劳工的贡献不能被人遗忘。”
《费加罗报》的记者越采访越激动,采访完毕之后,他向刘一民保证,文章内容一定会如实见报。
下午四点,刘一民和冯汉津一起坐上《欧洲时报》的车队,跟随社长张晓贝、徐广存教授及中法友协的几名人士前往诺莱特华工陵园,其中还有两人为一战华工——94岁的吕虎臣、92岁的曾广培。
......
翌日上午九点,一行十余人抵达诺莱特华工陵园。园区呈长方形布局,中央纪念碑上刻着中英法三语的铭文。法国政府于1921年修建该陵园,1946年后移交华侨相关的社团进行管理。
大多数墓碑上刻着“勇往直前”、“流芳百世”之类的铭文。
徐广存说道:“这里埋葬的中国劳工人数里,百分之六十八都是我的鲁省老乡,其中一百五十多座墓碑为无主墓碑。”
“华人在法国的地位,还需要大家一起去争取。我们要不断地纪念,不断地纪念!”刘一民说道。
“我们现在就是打算这样做,一民,你的这部小说,帮我们扩大了影响力。”张晓贝说道。
“上次在法国看到相关资料,我心一直难平,中国人民这几百年来,过的太不容易了!”
十点,敬赠花圈仪式正式开始。刘一民特意写了一篇祭文,既是纪念牺牲的华工,也是为了帮助尚存的华工争取地位以及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