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民将其中的一个西瓜放在了朱父的车上:“您路上慢点。”
等送走朱父,刘一民上楼监督两个小家伙写作业,顺便让喜梅晚上多炒两个菜。
六点半朱霖到家,听说有学生要来,朱霖问道:“谁啊?想必刘老师很看重了?”
刘一民仔细一想还真是,能到家里吃饭的学生并不多。
“一个很忧郁的学生。”刘一民卖了一个关子。
等到七点,门外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人到了!”刘一民起身说道。
朱霖说道:“听这敲门的力度,是挺忧郁的。”
两个小家伙从屋子里跑出来:“爸爸,我去开门。”
“作业写完了吗?又偷懒!”刘一民无奈地说道。
“写完啦!”两人将门打开,看到胡子拉碴的海子吓了一跳。
“你找谁啊?”刘林壮着胆子问道。
刘雨说道:“哥哥真笨,肯定是来找爸爸的。”
海子脸上露出笑容:“你是刘雨吧,你是刘林,我是你们爸爸的学生,我叫查海生。”
“海生,快进来吧!你们两个,赶紧把路让开。”刘一民走到门口说道。
两人做了一个鬼脸,跑到客厅准备看电视了。
海子身穿牛仔裤和灰色的T恤,头发倒是没那么长,但是和胡子一样,都显得十分凌乱。他左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一个黑皮西瓜,右手提着两盒类似点心的东西。
刘一民接过海子手上的东西:“下次来随意点,不用带这些东西,你工资留着自己改善生活。”
“也没多少钱。”海子说道。
刘一民知道海子生活拮据,前几年一个月九十块钱的工资还算高,但是这两年随着物价上涨,一个月九十块钱对于一个生活在燕京的年轻人来说,并不够。
况且海子,有一部分收入,还要给家里寄回去。
朱霖走过来说道:“海子,是你啊,赶紧坐,饭菜马上就好了。”
“师母,打扰您了。”海子赶紧说道。
“不打扰,不打扰。你是刘老师的学生,来这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我们去万老师家,那也跟自己家一样。”朱霖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招待海子坐下。
此时喜梅饭菜也已经做好,刘一民招呼海子一起吃饭。
进来有十分钟了,海子依然十分拘谨,目光带着五分高兴,三分茫然和两分失落。
饭桌上,刘雨和刘林两人不时地问海子一些问题,倒是让饭桌的气氛活跃了许多,海子身上的拘谨劲儿不知不觉地开始消散。
刘一民询问海子最近的工作和作品,海子支支吾吾地说挺好的。
朱霖说道:“生活上和创作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你老师说说。”
海子再次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老师,我挺好的。”
刘一民见他心没有打开,于是不再继续追问,而是聊起了其它事情。
吃完饭,刘一民单独将海子喊到了书房。
“你最近又去学气功了?”刘一民问道。
海子说道:“没有,老师,我从文研所出来之后,就没有再学气功。”
“你精神状态,跟以前比差不少啊。你思虑太重,有什么话要多说出来。”刘一民说道。
两个人坐在书房,海子的顾虑少了许多。讲出了自己在生活、工作和情感上的困惑。
海子先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家庭,自己是家庭的骄傲,但这种骄傲同时也带给他许多的压力。当第一月工资寄回家时,海子承认当时自己非常有成就感。
但是慢慢的,经济上的压力越来越大,给家里多寄点钱,自己就要破产,又不能不顾家。
物质上的贫困对于海子来说还是次要的,他一直无法从初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一个本身就情感压抑且思虑过重的人,在现实各方面的挤压下,海子觉得自己无所适从。
“老师,我想去南方办报纸,在一个金钱社会,我的双手不得不沾满铜臭。可是,我的父亲并不同意。他认为,我好不容易进入大学当老师,有个光耀门楣的机会,绝不能辞去。”海子痛苦地说道。
刘一民拍了拍海子的肩膀:“你的困惑也是这个时代所有年轻人的困惑,改革开放带来的金钱海啸太过猛烈,大多数人都无所适从。
但你不适合经商,如今报刊都在探索商业化,纯新闻报无法挣钱,况且你是个人。”
对于海子,钱也不是最主要的。海子能挣到钱,他就不会走向死亡了吗?当然不是。
海子的自杀倾向很早就有,甚至说此类人生理上就带着厌世的倾向。他们将自己看作是社会的旁观者、洞察者,社会上许多东西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他们冷眼观察着周围的人。
况且,海子从事的是哲学教育。
刘一民觉得一个过于哲学的人,不应该继续再去学哲学。
“老师,说出来了,我心里好多了。今晚已经很晚了,不打扰您了。”海子起身就要走。
刘一民没有再挽留,而是将他送出门外,也没说可以借给他钱的事情。刘一民说出来,他也不会要,反而会让他感到尴尬。
翌日,燕大上完课后,刘一民走进严家炎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包茶叶。
“严主任,尝尝,最新的茶叶!”刘一民笑着说道。
严家炎板着脸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你拿这个考验干部?我是中文系主任,怎么能收你的茶叶?”
“严主任,什么我的茶叶,放在你的桌子上,就是你的茶叶。”刘一民笑着坐在了沙发对面。
严家炎笑呵呵地问道:“什么茶?好喝吗?”
“您最爱喝的茶。”
“有点良心,平常没少来我办公室喝茶,这就当是损耗了。”严家炎开玩笑道。
“得,您这收茶叶的动作一气呵成,平时....”
严家炎坐在刘一民对面:“你小子,别平白污了我的清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但是我先说好,违反原则的事情,我可不干。”
“我是想问问,咱们现代诗歌教研室,是不是缺老师?”刘一民笑着给严家炎的茶杯里添上了点热茶。
严家炎说道:“怎么?还为刘萍的事情跑啊,她不是已经跟老家的学校签好分配协议了吗?一民,这件事情,不是我不想帮你,是真的帮不了。”
“不是她,您告诉我是不是在招老师?”
“不是她,别人那就更不行,你手下就俩研究生,是本科生啊?”
“是本科生,不过是以前咱们燕大毕业的,不过是法律系的学生。您也认识,叫查海生。”
严家炎还在纳闷,法律系的学生他怎么可能认识。但是听到“查海生”三个字,严家炎反应了过来,他确实认识。
“你为他来啊!他诗歌写的确实不错,在学生里面也有相当的影响力,但他是法律出身,哲学老师,教文学.....”严家炎有点犹豫。
“他对文学很有研究,文研所的论文写的很好,教本科生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不仅懂诗歌,还会写诗歌。北大79级毕业生,学历上也没问题。”
“他在政法大学干的不好?”
“您在文研所见过他,这个学生思虑过重。我认为他不太适合搞哲学,他喜欢梵高,我怕他步了梵高的后尘。”
“这么严重?”严家炎甚至觉得刘一民是在唬他。
“严教授,我绝对没有夸张。”刘一民说道。
严家炎没有当场表态:“我考虑一下,现代诗歌教研室确实是缺人,但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行,谢谢您了。”刘一民没有其它事情,于是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文研所又讲了一节课,临放学的时候,刘一民跟闫真、郭锐还有新招收的六名大学生开了个会。
由郭锐带领三个人,在文研所成立一个《青年夜话》栏目策划小组。
刘一民不常在燕京,栏目策划的工作不能落下。
“栏目一般有访谈和讲课两种,重点策划的就是访谈,找谁做访谈这是核心。接下来,我建议可以找观众、青年学生、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毕业迈入工作岗位的学生做访谈。
访谈的人要有典型性,问题兼具普遍性和典型性,对观众,对社会也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刘一民给他们立下了一个基调,并将刘一民在前线采访过的战士名单递给了他们,让他们有个挑选范围。
“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策划好。”郭锐信誓旦旦地说道。
刘一民说道:“好好干!”
下午,刘一民来到燕大上了两节课,一节是大二的课,一节是新华班的课。
傍晚,刘一民和朱霖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拜访了一下曹禹。
饭桌上,曹禹关心地问道:“博士毕业论文通过你们学校审核了吗?”
“通过了,过两天答辩。”刘一民说道。
“我就不去给你撑场子了,也没什么人能为难你。”
刘一民抿嘴不语,估计也没老教授会提问他。
吃饭的时候,李玉如又讲起曹禹身体不是很好,前阵子去医院检查,医生建议他进医院治疗,但曹禹不是很情愿。
曹禹黯然说道:“我这个年纪要是进医院,还不一定有出来的机会。”
“您去医院疗养,又不是一直躺在病床上,跟家里也差不多。”刘一民说道。
“不一样,不一样,我身体我知道,还不到时候。”曹禹倔强地说道。
刘雨和刘林分坐在曹禹两旁,刘林仰着脸说道:“师公,妈妈说了,身体不舒服就要赶紧去医院。到时候,我跟爸爸,妈妈去医院看师公。”
“哈哈哈,那咱们拉钩,到时候可一定要来。”曹禹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刘林的脑袋。
等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刘一民低声冲李玉如说道:“师娘,有什么事情,给我们打电话,我有时不在家,但霖霖在。”
“好,你老师他....唉”李玉如叹了一口气,又嘱咐他们两个路上慢点。
两天后,博士答辩会准时举行,刘一民上去将论文的研究题目、研究方法、成果简要的讲了一遍。
“各位教授,我讲完了,大家有什么想问的?”
“赶紧下去吧,后面还有人呢!”王瑶嫌弃似的摆了摆手。
“好。”刘一民大摇大摆地走下了讲台。
至此,刘教授的本科到博士生涯,正式结束。
.........
当刘一民忙于教学之时,他收到了来自美国的电报。
导演弗兰克告诉刘一民《纸牌屋》已经于三月份拍摄完成,如今已经全部制作完成,将参加于下个月举行的法国戛纳电影节,邀请刘一民一起前往欧洲。
弗兰克这是完全把戛纳当成秀场了啊,准备再上演一次《绿皮书》的票房奇迹。
刘一民看着弗兰克的邀请,陷入了犹豫,去一趟欧洲又要折腾大半个月。
弗兰克觉得刘一民可以等最后几天去,他认为《纸牌屋》有可能获奖,不想让刘一民再次错过。
最终,刘一民决定去法国跟弗兰克见一面。
《纸牌屋》拍好之后,接下来就是拍摄《上帝的签证》这部电影了,两人见面可以好好交流一下意见。
朱霖听说刘一民要去欧洲,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