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举办国际文联的意义,要打开国门,就无可避免的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目前物质正在逐渐打败思想,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去稳固思想。但我认为,要警惕危害,但也不用将这些危害看的太过严重,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发展。发展最能纠正‘以西’为主的思想。”
“咱们一定能发展起来!”巴金肯定地说道:“一个经历过五千年风风雨雨的民族,是一个坚韧的民族。这个民族的脊梁从未被真正打碎,况且经历了重锻,相信重锻后的民族脊梁,一定能挺得更直,走的更远。”
等吃完饭,午间外面的阳光正好,刘一民和巴金、李晓林三人坐在外面晒太阳。
巴金向刘一民谈论起来了国际文学联合会,对于国际文学联合会第一次会议,巴金充满了期待。
“在会议开始前,你获奖了,这也是为会议的举办起了一个好兆头。”巴金笑呵呵地说道。
“希望未来的文联,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国际文学组织。”
“慢慢来,当初国际笔会,也是从几个人走过来的。咱们第一届就有几十个人,已经相当不错喽。”
刘一民跟巴金探讨了国际文联的相关机构、规则和第一届选举问题。
目前国际文联第一届与会的会员里面,中国和南美洲的作家最多,也就意味着如果选举,他们双方最有优势。
巴金对于自己参与国际文联的工作没什么异议,但是他也表示,自己到国际文联,也没有精力处理太多事务。
巴金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一民,家宝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老师的身体还不错,人艺的工作暂时放下了,主要以休养为主。”刘一民说道。
“家宝也不容易啊!”
刘一民在李晓林准备的房间里休息了半个小时,等走出房间,从鄂省赶来的徐驰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老徐同志,这次咱俩又要并肩作战喽!”刘一民调侃道。
徐驰听到刘一民的声音,立即寻着声音望了过来:“一民啊,我太高兴了,终于有跟你再次并肩作战的机会。作协通知我的时候,高兴的我一晚上没睡觉。距离咱们79年访问法国,马上就要十年了。”
刘一民走下楼,跟徐驰坐在一起聊了许久。徐驰脸上毫无疲惫之色,不断地讲着在出访法国的往事。
李晓林调侃道:“当时啊,你们两人,赚了一大笔法郎,把别人都羡慕坏了。”
“哈哈哈。”
三人提起往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当提到另一位团员高行健的时候,李晓林和徐驰都沉默了下来。
高行健已于去年底正式移居法国,并且声称“再也不回祖国”,一个人跟整个国家划清了界限。
徐驰半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不满:“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回国后,我还跟他聊过几次。”
“他想移居是他的事情,但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攻击自己的祖国。”刘一民不满地说道。
“哼!”
高行健能在200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因为他的政治立场饱受争议。刘一民认为,他能够获奖,跟他的政治立场不无关系。
下午,刘一民和徐驰一起去机场迎接了抵达中国的何塞。何塞见到刘一民非常高兴,不过刘一民让他先吃饭,吃完饭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中国菜,我想想都流口水。”何塞闻着饭菜的香味,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巴金笑着问道:“马尔克斯先生最近还好吧?”
“很好,过阵子大家就能见面了。刘,祝你欧洲之行顺利,你能获奖,完全是情理之中。”
“谢谢,何塞先生。”
吃完饭,何塞就疲惫地走进卧室,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早上吃完饭,刘一民带着何塞去了一趟国际文联,看到软硬件设施,何塞满意极了。
何塞又跟众人核对了一下前来参会的会员名单,以及会议的议事日程。
会议总共三天时间,前两天都围绕会议主题谈论后殖民时代文学、南方国家的文学发展与合作,最后一天是第一届国际文联机构选举会议。
“感谢中国同行的努力,谢谢大家。”何塞起身向大家鞠躬感谢。
刘一民带头鼓掌,何塞给参与会议筹办的众人都送了一份来自智利的礼物。
一天的时间,刘一民又带着何塞转了一下会场和住宿的地方。何塞对待任何一个流程,都十分严谨。
刘一民让何塞在筹办期间,遇到事情可以去找巴金或者中国作协的人。
跟何塞见完面后,刘一民和徐驰登上了前往奥地利的飞机。
从沪市起飞的飞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路线。徐驰比1979年那时候更老了,长途飞行搞得他有点吃不消。
刘一民让乘务员拿来毯子,让徐驰坐的更加舒服。
刘一民为了缓解徐驰的疲惫,跟他聊起国际文学界发生的各种事情。
等飞机从巴基斯坦转机起飞,两人困得睡了过去。
等到了巴黎之后,他们没有在巴黎参加任何活动,直接飞往了奥地利的维也纳。
维也纳机场,奥地利欧洲文学奖评奖委员会已经派人在机场迎接。
参与迎接的人有奥地利知名作家托马斯·伯恩哈德,托马斯在奥地利也是一个饱受争议的人物,曾在1968年奥地利国家文学奖颁奖典礼上批评祖国,搞得当时奥地利文化部领导愤然离席。
托马斯看到刘一民,热情地拥抱道:“欢迎来自东方的作家,刘,恭喜你获得欧洲文学奖。”
“托马斯先生,没想到能见到您。”
“哈哈哈,很多人不想让我出现,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出现。他们这些市侩作家都能来,我当然也可以。”
刘一民握住托马斯的手,感叹这家伙攻击力真强。
托马斯经常批评奥地利文化界的小市民习性,引来文化界的不满,但随着年龄和名望的增长,托马斯这种行为,反而为他迎来了美誉——包括但不限于“奥地利的嘴、一个真正自由的人”等等。
伯恩哈德的书大部分人读不懂,但正是因为读不懂,才显得伯恩哈德更加的厉害。
刘一民面对奥地利的记者和作家,发表了名为《让世界看见中国文学》的演讲。
“中国文学是世界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是。如今中国文学,将会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世界文学舞台上。”
第627章 领奖
维也纳机场内,刘一民在记者和作家的团团包围中,顺利做完演讲。
托马斯作为奥地利作家代表,发表了时长五分钟欢迎词及贺词。
听到托马斯没有乱说话,其余的奥地利作家顿时松了一口气。记者们则是失望摇头,他们恨不得托马斯说点什么出格的话,明天好在自家报纸上抢占头版的位置。
等托马斯发言完毕,奥地利乃至欧洲各大报社的记者纷纷提问。提问的内容主要围绕即将召开的国际文联会议、《上帝的签证》这本书上。
《上帝的签证》是中国大使的故事,但地点在维也纳。
“请问刘教授,您和马尔克斯先生极力推动国际文学联合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回答了无数次。我们想让文学回归到它本来的样子,文学是表达,分属于不同国家的文学应该有平等的表达机会。在中国有一句话,文艺应该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对于世界,文学也应该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刘教授,您是否认为世界文学存在着普遍的不平等?”
“我认为是的。我刚才说中国的文学应该被世界看见,那是因为我代表中国。我更认为,每一个国家的文学都值得被看见。”
刘一民说完便不再准备接受采访,媒体将镜头对准了托马斯。
“托马斯先生,您认为您跟刘教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托马斯思索三秒,随即开玩笑道:“我们的区别是,他的精神比我健康。”
刘一民听到托马斯这个回答也乐了,托马斯在记者惊愕的目光里简单解释了一下:“我的文章充斥着死亡、怪诞、孤独、封闭、精神错乱。这跟我的童年经历是分不开的,刘的作品有温情和坚韧,我相信他的童年,一定非常幸福。”
托马斯是一名木匠的私生子,幼年时期就被遗弃。更离谱的是,他的母亲是一名作家的私生子。童年被遗弃的经历和出身,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长大后又经历了战争,疾病,这场疾病几乎让他死亡。后来在一名年长37岁的寡妇的帮助下,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写作,成为一名全职作家。
可以说,托马斯的作品,其实就是他的经历在文学世界的投射。
刘一民见记者和作家的目光都看向他,于是接过托马斯的话茬说道:“我的童年比起托马斯先生,确实称得上是幸福。中国有句诗,叫做‘梅花香自苦寒来’,托马斯先生,正是奥地利的梅花。”
翻译诗句对于徐驰来说非常简单,并没有给奥地利人造成理解障碍。
“刘教授,当时的中国,不是十分贫穷吗?难道在如此条件下,还能称得上幸福吗?”记者立即抓住了提问机会。
“童年的幸福跟金钱并无太大关系,父母给予的爱、兄长给予的关怀,邻居的互助,这都是幸福的组成部分。我走过欧洲和美国,你们已经算得上富裕了,但是许多人在享受充足物质的时候,却并不觉得自己幸福。”刘一民说完望向托马斯:
“托马斯先生,您幸福吗?”
“不幸福。”托马斯立即说道。
“看,托马斯先生这样的作家,拥有名利地位,仍然感觉到不幸福,足以证明幸福和财富无关。托马斯先生,您为什么不幸福?”
“因为我的书被政府给封了。”托马斯坦诚地说道。
“为什么被封了?”
“说我影射攻击。”
“那您影射攻击了吗?”
“影射了!但我说的都是……”
徐驰翻译托马斯的话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听到刘一民和托马斯的对话,其余奥地利的作家纷纷行动,结束了机场的访谈。
不敢再让托马斯说话了,要不然明天奥地利就得上欧洲头条!
刘一民和徐驰先在维也纳居住了一晚以调整作息和身体状态。徐驰早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在机场做翻译时已经是在苦苦支撑,等到了酒店,冲刘一民握了握手,连嘴都没有张,就走进房间睡觉去了。
奥地利的萨尔茨堡距离维也纳有将近三百公里,领奖的车队从上午十点出发,预计四到五个小时抵达。
路上,刘一民、徐驰和另外一名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同行。彼得·汉德克在欧洲的作家里面也是一名异类,他的母亲是奥地利人,但他的父亲则是德国吞并奥地利后的驻军军官。
当北约轰炸南联盟时,汉德克为了表示抗议亲自退回了德国颁发给他的毕希纳文学奖,多次自驾通过塞尔维亚和科索沃表达不满。
因为出席前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的葬礼,导致他的剧作演出在多个国家被取消,甚至获得的文学奖奖金也被拒绝支付。
2019年,汉德克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汉德克身穿得体的西装,路上向刘一民和徐驰介绍着沿路的风景。提及萨尔茨堡的历史和文化,汉德克的脸上浮现着莫名的情愫。
刘一民明白,这是内心深处对于自身文化的骄傲。
“刘,当你登上萨尔茨堡要塞,你能俯瞰萨尔茨堡,还能见识到阿尔卑斯山上的雪景。如果你喜欢滑雪的话,绝对不能错过。”汉德克笑着说道。
“汉德克先生平常喜欢什么?”
“我,我喜欢安静。我其实想过一段离群索居的生活,我想深入自然,去寻找世界的本来面貌。”汉德克望着远处的平原,深情地说道。
刘一民笑道:“汉德克先生探寻出来世界本来面目的话,可一定要告诉我。”
汉德克笑道:“刘,你觉得国际笔会和国际文联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话题转的可真够快的。最大的差别是,我想应该是国际笔会已经被资本和意识形态所绑架,而国际文联还没有。”刘一民说道。
汉德克若有所思地说道:“欧洲举办的各项活动,虽然没有人承认,但实际上价值观和世界观都充斥着欧洲中心主义。我希望,国际文联能让我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文学组织。你可能不知道,国际文联的成立,我可是捐了三千美元。”
“哦?汉德克先生,谢谢你对国际文联的支持。”刘一民连忙说道。
“我希望有一个不一样的文学世界,就像你说的,事情应该回到它本来的样子。这句话很有哲理,世间的事情都应该回到它本来的样子,可是我们人类太过贪婪,生活里充斥着战争、背叛和贪婪。”
汉德克接下来的行程里,跟刘一民讨论起《上帝的签证》里的主角何凤山。上次何凤山应邀前来维也纳演讲,汉德克参与了何凤山的欢迎会。
汉德克对刘一民毫不掩饰地说出了他的纳粹血统,话语间对于纳粹的行为充斥着鄙视和厌恶。每当想起几十年前,奥地利所遭受的劫难,汉德克都觉得自己是刽子手之一。
何凤山在奥地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曾经那个在维也纳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外交官,以英雄的姿态回到了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何是一位伟大的外交官,他拯救了无数人。如果不是你的文字,我想他的事迹不会为全世界所熟知。中国外交官的正义形象,我想也会在我的作品里出现。”汉德克拿出了当时何凤山前来奥地利的资料给刘一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