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刘一民没有再跟他们闲扯。
三人都是北师大中文系的学生，不过两个是文学，一个是古典文献专业。
在学校的表现同样显眼，其中一个还跟着北师大的启功先生学过一阵子书法，在书法上也有点造诣。
又是一个小时，刘一民合上文件：“行，今天就到这儿吧，具体结果让闫真通知你们。今天也不早了，来一趟辛苦了，文研所晚上聚餐，你们一起去吧，就当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现在是双向选择，我们也尊重你们的意愿。”
“谢谢刘教授！”三人鞠躬说道。今天这一趟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没白来。
刘一民出去跟闫真低语了几句，闫真扫了六人一眼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老师！”
刘一民拍了拍闫真的肩膀，嘱咐晚上喝酒的话，千万别让人喝多，回来的时候，确保每个人都回来。
走出中文系，刘一民开车小心翼翼地回到华侨公寓，纵使装上防滑的铁链子，刘一民也不敢开的太快。
回到家，刘一民将车停到合适的位置，预先给朱霖留了一个方便停车的地方。
华侨公寓楼下，孩子们在雪地上玩闹，物业的人忙着清雪。天气冷，飘洒的雪花落到地上根本不会化，现在不清理，要是下到明天早上，积雪估计要有小腿深。
刘雨和刘林正在屋子里追逐打闹，自从放假了，两个人天天在家看动画片、追逐打闹。
“想不想去打雪仗？”外面天还有余晖，刘一民闲着也是闲着。
“去！”刘雨立即举手表示赞同。
刘一民冲着卧室的方向使了一下眼色：“换衣服！”
两人飞速跑进卧室，刘一民帮他们穿上厚厚的棉服，帽子、围巾和手套一件不落，见穿的差不多了，扯着他们的手下楼玩耍。
喜梅不放心地说道：“刘教授，别玩太久，霖姐怕他们感冒。”
“行，放心，我带着他们运动运动，总在家待着也不行。”
关上门后，喜梅特意去熬红枣姜汤，一会儿给三人驱寒。
楼下，雪花还在飘，两个小家伙一边往手心哈气，一边试探着去抓雪。
刘一民抓了把雪，轻轻地扔到了刘林胸前。刘林缩了缩脑袋，接着开始拿雪往刘一民身上扔，可惜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扔不远。
刘一民也不能离他们太远，万一两个小家伙因为要追刘一民，摔倒可就不好了。
扔了一会儿雪球后，三人身子逐渐暖和起来，刘一民带着他们堆雪人。不过堆的不是太大，比两个小家伙都矮。
刚堆到一半，朱霖开车回来了。
朱霖看到三人堆的雪人，一脸无语：“大教授就这个水平啊？”
“怎么了？难道不好看吗？”
朱霖用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脸：“冷不冷？”
“不冷！”
“刘老师，你也不怕他们感冒了。”朱霖想拉着他们上去，两个小家伙不愿意，无奈之下，朱霖加入了三人团伙。
等雪人堆好，两个小家伙才满意地跟着朱霖回到家里。
喜梅拿来鸡毛掸子除雪，又倒上四碗红枣姜汤让大家驱寒。
朱霖望着外面的雪惆怅地说道：“要是继续下，明天就没办法开车了。”
“先吃饭吧，一年总得下一场大雪，耽误的也不只是咱们。”刘一民笑着说道。
半夜雪停了，刘一民没让朱霖开车，而是自己开车将她送到了人艺，之后自己跑到作协找作协书记汤达成。
当汤达成听到刘一民谈到国际文联人员招募的时候，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
“按理说，作协应该支持，毕竟这是文学联合的大事儿。但想要大家放弃作协，进入国际文联，这很难啊！”
“我知道很难，但这是找您来商量嘛。也不需要要太多人，撑得起一个基础架构，另外也不能都是咱们的人，还要从其余国家的人，要不然就丧失了联合性。”刘一民说道。
汤达成说道：“要不这样，咱们先在作协内部发一个通知，征求一下意愿。另外呢，沪市作协协助举办好第一届国际文联会议。到时候，你们肯定还要进行选举，各主要部门的领导肯定是选举产生。这些领导有了，架构有了，再慢慢往里面填人。”
刘一民觉得汤达成说的不错，目前最需要的是财务方面的人，需要精通国际财务流程，接收捐款，合理安排收支。
国际文联的架构参考相关的国际组织，最高的权力机构是国际文联执行委员会，成员由选举出来的正副主席、国际秘书、国际司库和各国分会的主席组成。
司库，其实就是财务。
除了执行委员会之外，还有理事会、秘书处和常设委员会。
理事会负责监督文联工作，秘书处负责传达和协调等行政工作，常设委员会负责处理特定大会议题和项目。
各部门的主要人员肯定是选举出来的，但需要一些常规的工作人员。
“说实话，你找精通国际财务的人，来作协真是走错地方了。”汤达成无奈地说道。
“汤书记，你先发通知吧，能找几个找几个。”刘一民说道。
刘一民帮汤达成写了几段文字，以“国际文学大联合”为大旗，激发作协的人参与。
“行，作协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汤达成笑着说道。
现在这分配体制下面，人实在是难找。
刘一民让汤达成事情成了就给自己联系：“工资的话还没具体定下来，暂时定为五百到一千美元吧！”
“什么？按美元算钱？五百美元？一民，你看我行吗？你要是觉得我可以，我辞了这作协书记，加入国际文联。”汤达成开玩笑道。
“行啊！”
汤达成说道：“这个工资，有点把握了！”
对于这个工资，刘一民其实说保守了，国际文联到时候肯定有外国人来，若是根据国内的工资水平肯定不够他们花销。
但又不能国人和外国人两套工资体系，肯定要一视同仁，具体工资还有待商议，刘一民给汤达成说了一个保守的数目。
汤达成送刘一民走下楼的时候问到刘一民小说《猪仔》在外面的销量。
“北美、日本等地刚翻译发行，其余国家也加快进度，估计年前会陆续翻译完毕。在北美的销量还可以，目前有二十多万册的水平，小日子那里估计有个三十多万册。”刘一民随口说道。
汤达成感叹道：“去年咱们作协有一批作家赴日交流，日本文坛认为，目前你是中国在日最受欢迎的作家。虽然《忠犬八公》的电影在日本闹了点不愉快，但丝毫不影响文学市场。”
“日本总体市场不大，毕竟是个岛国。”刘一民下楼后，跟汤达成握手告别。
跟汤达成聊完之后，刘一民走进了人艺。曹禹并没有过来，而是在木樨地。
刘一民看了一会儿朱霖排练，之后到办公室里跟几位导演聊天，于是之品着茶，欧阳山尊在烤核桃，至于蓝天野则在看书。
过年了，除了少量的新戏之外，大多数导演都闲的没事干。
聊了一会儿，欧阳山尊拉着刘一民下象棋，两人下了两盘，欧阳山尊生气地将棋子扔了。
“山尊导演，您看，您这是恼羞成怒了？”
于是之推开了欧阳山尊：“我来，我来，一民，你看你，把老头子逼成啥样了。”
“我要是赢了，以后您可不能公报私仇，克扣我的剧本费啊！”刘一民打趣道。
于是之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
欧阳山尊不满地看了于是之一眼：“一民，你可不准让他。”
于是之的棋术比欧阳山尊要好，两人一输一赢打了一个平手。
“一民，你怎么让他呢？”欧阳山尊故意挤兑于是之。
“瞧，嫉妒，完全是嫉妒！”于是之拿起茶杯，优哉游哉的走到窗口望着外面雪景感叹。
中午在人艺吃过饭，刘一民去了一趟木樨地。
曹禹和李玉如看到刘一民过来，感到几分意外。
“路上都是雪，过来也不急于这一时。”李玉如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师娘。”刘一民笑着说道。
曹禹从书房中走出来时，手里还夹着书：“学校的事情都结束了吧？
“除了文研所的事情，都结束了。”
曹禹带刘一民走进书房，询问道：“听老沈说，你跟徐桑楚的电影公司要开始了？”
“对，我们两个凑了点钱，局里给我们每年两部电影配额。”刘一民回答道。
“大胆是好的，但是也要小心，你们毕竟是第一家民营电影公司，且不说路需要一步一步蹚出来，树大也招风啊！”
“我们明白，我跟徐厂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一次投资也不多，投石问路。第一部剧本也有了，就等明年开拍。”
“剧本有了？我看看。”曹禹顿时来了兴趣。
刘一民将《龙门飞甲》的剧本放到曹禹的桌子上：“是一部武侠剧本，本来是给沪影厂的，但是徐厂长觉得我们缺一部一炮而红的作品，所以我们准备自己用。”
“哈哈哈，徐桑楚这小子，倒是精明。有他在，我也放心。徐桑楚在电影界也是老人，沪影厂新厂长就是他带出来的，靠着他能跟各方打好关系。武侠剧本，武侠是个好题材，容易引起观众追捧。”
曹禹想现在看一看，刘一民说道：“老师，我今天过来是想给您谈论下国际文联的事情。”
“哦？那我就先忍一忍。”曹禹正色道。
刘一民将国际文联的架构跟曹禹讲了一下：“国际文联正副主席，咱们得争一下，保证中国文学界在国际文联里的影响力。国际文联主要以马尔克斯的影响力聚起来，到时候文联主席的位置基本上就是马尔克斯了。但文联副主席....”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选谁比较合适？”曹禹问道。
刘一民说道：“我觉得您跟巴老比较合适，巴老目前在咱们国家作家里面，是跟国际文学界联系最密切的作家之一。您在国际戏剧界是戏剧大师，影响力也是足够的。”
刘一民劣势太过明显，过于年轻。
“我和老巴，我觉得老巴比较合适，他就在沪市，适合处理一些国际文联的日常事务。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找你了。老巴是国际笔会在中国的笔会主席，他前天给我的信里还提到了这件事儿。
国际文联中国分会必须尽快成立，经过商量，我们决定仍然由他挂帅。你这边已经收到了多少作家申请？”
“国内作家申请人数很多，最终通过的有二十人左右。非洲通过的约十名，南美洲十三名，亚洲不带中国，有十二名......总共加起来，正式会员约有70余人。”刘一民将名单放在了曹禹桌子上。
曹禹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下意识地说道：“嚯，人不少啊。你们资金解决的怎么样了？”
“马尔克斯募集了二十五万美元，加上其余人的，目前约有五十万美元。我也正发愁呢，国内没有多少熟悉国际金融的财务人员。我上午去了作协一趟，想招募点人，情况不是很乐观。”刘一民将自己的难处一并说了出来。
曹禹敲了敲桌子：“不行的话，先借调，咱们国内文联有这样的能手，先借调，等以后再说。”
“可以吗？”刘一民喜上眉梢。
“当然可以，你老师我别的本事没有，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刘一民心想，老头儿你不老实啊，明明快成文联主席了。
“11月份文代会就要召开了。”刘一民嘿嘿一笑。
国内文代会召开的日期很不固定，第四次文代会是1979年召开，直到1988年11月才召开第五次文代会，下一次文代会就要到96年了，也是曹禹去世之年。
曹禹说道：“这些事情啊，嗐，像我们这一辈的文艺工作者，身体好的不多了。我的身体还能再工作一阵子，那就再工作一阵子吧！”
“国内文艺界还需要您掌舵前进。”刘一民笑道。
“我们老喽，这些事情太繁琐，我的身体比别人强，但其实也不太好了，我本不想做的。以后啊，我基本上不再去人艺了，就挂个名，你要有事，你就得到木樨地，说不定得到医院找我。”
曹禹说这话时，轻轻握住了刘一民的手，手上并没有传来多大的力气。
“老师！”刘一民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别伤心，树叶啊，总有落的一天；人呐，总有老去的一天。你年轻，年轻就要多干点事，等老了，什么事儿就干不了了。我很欣慰，老了还能收你这么一位学生。”曹禹说到情深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咳嗽声引来了李玉如。
几分钟后，呼吸才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