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觉得朱教授和另外几名教授写的非常不错,但我还得找相关领域的专家对文章复审一遍。一民,你知道发在内参上的文章需要慎之又慎,他们关系到领导同志的决策啊!”
“我明白。”
穆青认为这篇文章可以发表到高官可以阅读的内参上,至于最高级别的内参则还不够格。
新华社编撰的内参级别分好几种,不同级别的内参对于阅读范围都有明确的规定。
穆青觉得可以,但也没说死,留了一个转圜余地。
“一民,你老丈人不错嘛,年龄不小了,还对学术研究这么执着。”
“我这岳父平常喜欢写点东西,但是呢写的...咳...所以啊,我就建议他多写写论文。咱们国家现在正在发展工业,理工科教授有用武之地。为工业培养人才,为企业提供指导,这比写小说强。”
穆青听刘一民咳嗽一声,就知道他这老岳父写的东西定然是不能看。
“穆老,您这次出去考察有什么收获?”刘一民将手中的报纸放在了一边。
穆青瞥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绿皮书》票房这么好,你小子这次又要赚不少钱了。这次深入基层,主要是去找一些典型,不仅包括正面典型,还包括反面典型。
找正面典型推广成功经验,找反面典型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改革开放以来,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在成功的背后都暴露出不少的问题。这些稿子接下来会陆续见报,到时候你好好看。”
穆青拿出自己拍的照片跟刘一民分享,穆青去了贫困的农村,也去了通过村镇企业发展起来的农村、去了国营工厂也去了私营工厂。
上午十点,穆青谈起联合培养的问题,新华社上下的意见是刚开始做这件事情,不能急于求成,而是小规模实验,等效果好了扩大培养规模。
“我有一个建议,新华社联培班的学生大一大二正常上课,到了大三选拔一部分学生加入联培班,进行额外的实践和理论培养。
这种小规模联合培养,既能满足新华社对于人才的需要,也能够降低新华社经费压力,您觉得呢?
要是以后效果好,燕大高考招生时专门给新华社列一个招生计划!”
穆青考虑了一下刘一民的意见,新华社第一次提出联培带有试验性质,要是真让他们拿出大笔的经费,他们也牙疼。
“不过新华社还要跟燕大中文系、燕大谈,毕竟是燕大的学生,不是我们文研所的学生。”刘一民说道。
“行,到时候我们亲自派人去燕大谈!”
中午,刘一民又被穆青拉着去家里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后,他没有久留直接回了四合院。
喜梅告诉刘一民,《人民文艺》编辑崔道逸在家里等了一上午,没有等到人就回去了。
“崔师兄,他找我干什么?”刘一民好奇地问道。
喜梅解释道:“我问了,崔编辑说没啥事儿,就是《人民文艺》这一期销量好,想过来给您报报喜,聊聊天。下午他要去外地约稿,就只能先走了。”
“行!”
算了算时间,刘一民跟崔道逸也很久没见了。
朱霖正坐在银杏树下和两个小家伙玩沙包:“刘老师,吃饭了吗?”
“吃过了,穆老太热情了!”刘一民笑着看向两个小家伙:“来,把沙包丢给爸爸。”
两个小家伙力气太小,扔沙包最多只能扔一米多一点,不过丝毫不影响他们玩的乐趣。
等玩到十二点四十,刘一民让他们赶紧去休息:“妈妈要午休了,要不然下午上班没精神。”
“爸爸,我还想玩。”刘雨噘着嘴说道。
“不,你不想。瞧你这一头汗,等晚上不热了再玩儿。”
刘一民拿湿毛巾给刘雨和刘林擦了擦汗后,让喜梅带着他们休息。
下午,刘一民开着车去燕大给文研所受训老师讲课。办公室里,这群学员在讨论何凤山这种精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国际精神。
看到刘一民进来后,大家立即屏住呼吸不再说话。
“讨论嘛,大家继续讨论。”刘一民坐下示意大家继续讨论。
“刘老师,没想到您连这种人物都能采访到,现在燕大的学生和老师无一不佩服何凤山先生。”
“这就是发现,要善于发现可以写作的题材。”刘一民说道。
闫真给刘一民倒了一杯热茶,坐在旁边讲起自己对何凤山的看法,认为何凤山所表现出来的英雄主义是当代人道主义思想和中国传统文化里“仁者爱人、兼爱非攻”思想的集中表现。
刘一民听他们讨论了半个小时,讨论的目标逐渐从“何凤山”身上转移到《上帝的签证》这篇文章的写作上面。
“好了,大家别讨论了,我今天是来给大家讲课的,不是来听大家吹捧的。”刘一民摆手打断了讨论。
众人随即扭开钢笔,打开笔记本齐刷刷地看向刘一民,时刻准备记录。
“咱们讲一下中文系文学教学中的学生培养问题,如何在培养学生批判精神的同时教会学生理性思考能力。
文学专业的学生喜欢表达,但急于表达往往会造成错误的描述,非但不能起到社会进步的促进作用,反而会贻笑大方。批判精神要有,综合、理性、系统的分析能力也要有。
培育批判精神很简单,但综合、理性系统思考的能力培养起来却非常难.....”
一连讲到下午四点,中间接到了北影厂打过来的电话,不过打电话的不是汪阳,而是陈大导的父亲陈怀楷。
“陈导,您找我有事儿?”刘一民好奇地问道。
“我没啥事儿,就是我儿子有一个同学叫做张义谋,他来到燕京想见你一面儿。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年轻人,不过我得先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见。你要是不愿意见,我找个理由帮你推辞掉。”
陈怀楷怕刘一民真的不见,讲起张义谋拍摄过的电影《一个和八个》,另外主演的电影《老井》在国际上口碑表现不俗。
“这个年轻人要全面转型当导演,他想向你请教几点问题。”
“行,等他到燕京了,可以来我家找我。”刘一民说道。
“他已经到燕京了,晚上我让他直接去你四合院怎么样?”
“好啊!”
傍晚刘一民回到四合院,吃完饭没多久,张义谋探头探脑的出现在了胡同口,手里拿着纸条,上面写着门牌号。
大门没有关,但张义谋也不好意思直接进,于是用手敲了敲大门。
听到动静,喜梅立即放下碗筷走出了院子,看着身穿蓝白相间T恤的张义谋问道:“请问你找谁?”
张义谋打量了一下喜梅,看她不像是朱霖便猜到是陈怀楷所说的小保姆:“你好,同志,这是刘教授家吧?”
“对,这是刘教授家。”
“我来找刘教授,我叫张义谋,跟刘教授约好了。”
“你是干什么的?刘教授的学生?”
“我倒想,但不是,我是北影学院的学生,现在桂省电影制片厂工作。”张义谋笑着解释道。
“哦,拍电影儿的啊。”喜梅没有说话,带着张义谋走到院子里:“刘教授,这位导演说是跟您约好了。”
张义谋听到喜梅称呼他为导演,红着脸说道:“现在还不算是。”
张义谋从北影毕业后,首先获得的工作是桂省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今年开始决定转型当导演。
“刘教授,您好,我叫张义谋,陈导应该给您说了。”张义谋下半身站的笔直,上身微微弯曲。
“我知道,坐。你吃饭没有?”刘一民笑着问道。
张义谋见刘一民如此客气,心里松了一口气:“吃过了,您不用客气。这是您的双胞胎是吧?”
朱霖笑着说道:“小张同志,你坐,不用管他们两个。”
“朱导,我给他们两个带了桂省特有的玩具。”张义谋蹲下身子,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在两个小家伙眼前晃了晃,并教会他们两个怎么玩儿。
“朱导,我看过您导演的话剧,导演的很棒。我得向您学习,您转型当话剧导演,转型的非常成功。现在不仅是国内最好的女演员,还是最优秀的女导演之一。”
张义谋的夸奖让朱霖对他的欣赏增加了几分,这小张同志嘴可真甜。
等忙活完,张义谋才坐下看向刘一民:“刘教授,其实早应该拜访您。当时我们上学的时候,就一直看您的小说,上班后工作忙了,但是您的小说也一直没有落过。《上帝的签证》刚发表我就看了,写的真好。”
“你客气了,你主演的《老井》也不错,听老陈说你准备转型当真正的导演?”刘一民说道。
张义谋腼腆地挠了挠头发:“《老井》跟您去年的电影相比起来差远了,我学的是摄影,不是导演。但不想当导演的摄影师,不是好的摄影师。”
《老井》没能获奖是张义谋的遗憾,也是导演吴天明的遗憾。他们拍出这部电影的时候,整个剧组从上到下都非常有信心。
但是去年也是刘一民小说改编电影的爆发之年,光国内《霍元甲》《忠犬八公》《南侨赤子》《绣春刀》先后公映,以及去年来不及上映《邓稼先》,这一系列电影的爆发直接将《老井》给挤了下去。
张义谋本想靠着《老井》走红,谁知道半路不仅杀出程咬金、秦叔宝、尉迟敬德都杀出来了,这也成了张义谋心中的遗憾。
《忠犬八公》获得香江金像奖,《奴隶的救赎》《绿皮书》等相继获得奥斯卡金像奖和金棕榈奖,张义谋明白刘一民必然掌握了电影剧本大火所具备的某种秘诀,于是赶忙过来请教。
“怎么?你也想在国际上获奖?”刘一民笑着问道。
张义谋立即说道:“刘教授,我当然想啊!香江金像奖折戟沉沙,我看东京国际电影节也没指望了。演员梦不说了,我只想接下来拍电影,能够成为一名国际导演。”
“你看你这小同志,你才多大啊,就这么急?”
ps:.今天一章7千字,我最近睡眠又乱了,早睡调整一下
第600章 拒绝老谋子
晚上,微风徐徐,银杏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摇曳。两个小家伙树根处撅着屁股玩耍,喜梅在旁边照看着他们,生怕摔倒。
“刘教授,您批评的对,我是不是有点急躁了?”张义谋听完刘一民略带批评的话尴尬地说道。
刘一民笑道:“奖项对于导演和作品来说,是能力和才华的象征。但是不能陷入到唯奖项论的误区里面,西方的电影奖项评委都是西方人,他们评价的出发点是西方价值观。不是所有的好电影都会获奖,也不是所有获奖的电影都是好电影。
评价一部电影的好坏,存在不同的评价标准。对于投资者来说,评价一部电影好坏的标准就是票房成绩。对于观众来说,则以是否满足自己内心的期待为标准。
对于导演而言,有的导演追求利润,有的则追求艺术价值。对于评委们而言,他们对电影的评价标准也不一样。”
朱霖说道:“我不太懂电影导演的评价标准,但是我们话剧对于一部作品的好坏评价标准是是否赢得了观众的喜欢。小张导演,你年纪轻轻,我相信以后啊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
“刘教授,朱导,你们两个说的很对。目前我们国内电影的现状和国外不太一样,我们国内电影只能计算拷贝,很难去精准的计算票房。另外,我们自己的电影走出去,很难在国际上出头,甚至说在港澳都取得不了好成绩。
西影厂厂长吴天明是《老井》的导演,也是我的伯乐。不久后,我就将正式进入西影厂工作。我们其实是想通过提高作品的含金量,来倒逼中影坐下来跟我们谈判。”
张义谋将吴天明的想法透露给刘一民,也是想通过做刘一民的工作,集体对中影厂施加压力。
而他们提高作品含金量的方法就是拿洋奖牌,在国外通过拿奖提高身价,之后再拿着洋招牌去跟中影厂谈。
在上一世,张义谋他们确实通过这种办法,拿到了跟中影按照票房结算的办法,只不过到了89年,中影发现自己比较吃亏,加上开了先河之后,其余电影厂也坐不住了,对中影利润冲击太大,于是按着西影厂的脑袋重新回到了按照拷贝分成的方法。
张义谋等人率先走出了一条——国内电影国外获奖后返销国内的路子。
此后走得愈发不可收拾,《秋菊打官司》《大红灯笼高高挂》、《菊豆》都是这一路线的代表。
很多人认为《菊豆》拍摄出来后随即被封杀并没有在国内公映,实际上是错的,90和91的确没有上映,但是在92年通过了审查。
可惜纵使在国外各大电影节上疯狂拿奖,但是在国外票房表现上都不怎么样。
这一招跟国内企业制造产品起一个洋名字,再到国外随便找几个机构花钱评个奖,拿着奖当做权威证书给产品当招牌做广告一样的路数。
也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将巩俐捧成了国际巨星。张义谋对于巩俐而言,那可真是伯乐。
“中影目前分成体制已经有所改变,但是想要改的彻底,目前来看还非常难。中影牵扯的不是中影一家的事情,他们靠着利润供养了无数单位。”
不过刘一民还是支持他们跟中影多吵几架,有没有枣先打一杆子。
“至于获奖的事情,小张同志,电影作品不仅仅靠奖来赢得观众的心。而且不同的导演有不同的导演风格,我要是说的过多,你听了成功还好,要是不成功学成四不像,我没办法对西影交代。”
“刘教授,您太客气了。您的作品不仅在国内卖座,在国外也卖座。卖座的同时还获奖,这说明您的作品兼具了艺术和商业价值。您觉得您的作品为什么能在国际上卖票?”张义谋真诚地问道。
“很简单,有全人类共通的情感。为什么有些电影国内卖得好,但是国外不行。那是因为外国人看不懂,看不懂自然不买账。
但是《忠犬八公》里表现出来的情感,全世界人类都认同,看了都会流泪。而《霍元甲》和《绣春刀》则是靠着中国功夫吸引到的外国观众,惩恶扬善和冒险同样是国外观众喜欢的主题。
但这两部电影很明显在东南亚比欧美更受欢迎,为什么?一是东南亚华人多,第二呢,东南亚受中华文化影响很深。
而《南侨赤子》在东南亚很火则是因为讲的就是南洋侨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