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民站起来笑着说道:“我老师约我去坐一坐,时间碰了,改天登门拜访您!”
于是之一脸遗憾地说道:“那我就不跟家宝公抢人了!”
聊天期间,于是之不断地在心里面给刘一民打着分,说起话不卑不亢,夸人夸的到位又没有刻意讨好之嫌。
有才华,家宝公这是收了一个好弟子啊!
台下的杨力新对着旁边的濮存惜羡慕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能像刘一民同志一样站在那儿跟于老师笑着聊天。”
濮存惜白了他一眼,合上了手里面的笔记本:“你想什么呢?人家是编剧,咱们是演员,人家是写戏的,咱们是演戏的。戏比天大,编剧的地位跟咱就不一样。”
“也是,不过再好的戏也得靠咱们来演!老濮,你要是想来人艺,你不如抓住机会,出演《驴得水》,里面的几个男角色年龄要求都不大,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濮存惜的父亲是苏民,也是人艺的导演。只不过濮存惜下乡插队回来后进入的是空政话剧团,回到人艺一直是他的梦想。
后来被蓝天野看重调回了人艺,到最后还当过人艺的副院长。
“你不怕我跟你抢?”濮存惜反问道,他知道杨力新也是一直想演《驴得水》的,而且想演的是里面周铁男,喜欢校长的女儿佳佳,年轻有血性讲义气,可是后来被一枪吓成了贪生怕死的人。
“各凭本事,你要是能抢得过我,说明我业务不到家,还得练!”杨力新笑着说道,嘴上这么说,心里面也打嘀咕,谁不想登上舞台让观众看见。
“台下的你们几个,我相信你们也认识了,这是咱们曹院长的得意门生,刘一民。你们几个年轻人,好好向刘一民同志学习,好好把自己的业务练上去。”于是之对着下面几人说道。
刘一民跟所有人打了一个招呼,年轻一辈是羡慕,老一辈是关爱,在人艺,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在这里,遇到事情,没有什么比一句“家师曹禹”更管用了。
走下舞台,刘一民收拾好东西,背上挎包准备去曹禹的家里面。杨力新撺掇着濮存惜一块请刘一民吃个饭,讨论一下角色的事情。
但是濮存惜这种艺术家庭出身的孩子,带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清高,拉不下脸,最终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刘一民从身边跟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后离开。
“老濮,你能回来的机会可不多。人艺没什么新本子,老本子都有人演,《驴得水》就是你的机会。”
“唉...再等等吧,不是剧本还没写出来嘛...总有...机会的!”濮存惜鼓起的勇气,总是被心头涌起的羞耻感给压了下去。
第93章 集师姐和师娘宠爱于一身(万更求票)
刘一民在街边买了点东西,当礼物提着来到曹禹家里面。本来想将张大千的荷花图当做上门礼物的,不贵但又怕曹禹觉得自己过于刻意,还是随便一点好。
来到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短头发的女同志,打量了一下刘一民后,笑着问道:“你就是刘一民吧?”
“是我,您是?”
“我是万方,算是你师姐,进来吧,小师弟!”
万方是曹禹的三女儿,第二任妻子方瑞所生,方瑞因为曹禹下F受到了惊吓,74年去世。跟着万方走进曹禹的家里,厨房里走出一位妇人,她就是曹禹现在的妻子李玉如。
“一民,来了,赶紧坐。以后来就不要带东西了,你老师他不喜欢这个。你喜欢吃什么菜,我给你做!”李玉如热情地说道。
她知道老万对这个学生很满意,连带着她第一次见面也觉得刘一民十分顺眼。
“师娘,您不用特意忙活,我来厨房帮您吧!”
刘一民一句师娘,让李玉如更开心了,忙说不用帮忙,她炒个红烧肉和白菜豆腐,今天的菜就算完成了。
“你这孩子,以后来这里就像自己家,难怪你老师总夸你,想吃什么,尽管跟师娘说!”李玉如高兴地回到厨房,一边做菜一边看客厅里面的万方和刘一民。
万方刚结婚,今天是因为刘一民特意过来的。她现在在《剧本月刊》里面做编辑,曹禹写的《驴得水》书评,本来是她约的稿子,但最后阴差阳错,发表在了《文艺报》上。
万方怕刘一民拘谨,不断地找话题跟他聊天。正聊着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跑到书房拿出一本杂志,递给刘一民。
这是《收获》的复刊以来的第一期样刊,《收获》1979年1月开始正式复刊,从此沪市那边的文坛将再次活跃起来。
万方示意他继续往下翻一翻,在她的提示下刘一民看到了《忠犬八公》这篇小说。
“嗯?”
“想不到吧,《收获的》复刊后的第一期竟然转载了你的这篇小说,晓林说,他们编辑部吵了很久才确定下来。”
晓林叫做李晓林,是《收获》的主编巴金老爷子的女儿,在《收获》当编辑。
《收获》第一期就转载《人民文艺》的稿子,不少老编辑觉得容易被人觉得从复刊开始,气势上就落了《人民文艺》一筹。
但最后编辑部经过讨论,还是顶着反对的意见刊登了出来。
巴金和曹禹是好朋友,所以样刊出来后,还没发售就立马送来了一本。父亲是好朋友,连带着万方和李晓林也成了好朋友。
“晓林给我说,我父亲是你的老师,我是你的师姐,那她也是你的师姐,让你投稿的时候想着你这位远在沪市的师姐,要不然她下次来燕京,可饶不了你!”万方调侃道。
刘一民装作头疼地说道:“师姐,手头没稿子,要是有稿子,肯定得投给咱们自家人!”
崔道逸要是在此,肯定少不得来一句,师姐是自家人?师兄就不是了?
“《狼烟北平》呢!”万方笑道。
她早从曹禹的嘴里面听说了这部小说,曹禹私下里说《茶馆》和《狼烟北平》都是写老北平的,《茶馆》是坐在茶馆里结识三教九流看北平,《狼烟北平》则是靠着人力车夫的两条腿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跑着看北平。
“这一篇稿子《人民文艺》已经约了!”刘一民为难地说道。
“不逗你了,既然已经被约了,那你就不能失约。晓林的意思是等《驴得水》的剧本改好了,到时候发在《收获》上面,《收获》不仅发表小说,也发表剧本。老舍先生的《茶馆》就是发表在了《收获》上面!”
刘一民诧异地问道:“我这剧本能发表在《收获》上的同时,再给人艺吗?”
“怎么不能?稿费照付!”
刘一民见惯了稿费,也不嘴角上扬,差点压不住,这是三赢啊!
“那到时候,一定得给晓林师姐寄过去!”
万方看了一眼刘一民,调侃道:“想笑就笑吧,这里又没外人,憋着不难受啊!”
“哈哈哈,师姐,这要不到时候人艺我就不要稿费了!”
“人艺家大业大,缺你那点稿费?好好改,听说你被我父亲天天关在人艺的三楼写作,也挺辛苦的吧!”
“没有,我习惯了晚上十二点睡!”
万方听完眉头一皱,她还没说话,师娘的声音就从厨房传了过来:“你年纪轻轻的,十二点睡觉怎么成?可别累着了,等老万回来我说说他,自己的学生自己不心疼啊!”
“师娘,老师其实挺疼我的,我那屋子锁不好,还专门让人换了一把锁。”
“他让人把你锁屋里?”
正聊着,曹禹从敲门走了进来,看到李玉如神色不善,万方同仇敌忾,纳闷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老师,师娘和师姐,觉得我在屋子里面有点累,心疼我!”
“心疼你是应该的,谁让她们是你的师娘和师姐呢!”曹禹放下手里面的公文包,将外套脱下,笑着说道。
“是啊,自己的徒弟自己不心疼,得靠师娘和师姐心疼,一民,红烧肉,你一会儿多吃点!”
饭桌上,话题基本上全是围绕着刘一民转,这让他受宠若惊。曹禹没怎么谈《驴得水》,反而一直聊《狼烟北平》。
如果他得知有《狼烟北平》的存在的话,一定会让刘一民改《狼烟北平》,但转念一想,拿《驴得水》来练练手也挺好的,到时候改编起来更得心应手。
“《收获》的样刊你看了吧?”曹禹问道。
“我看了,《收获》这样做,我是没想到的。”
“这就是老巴的与众不同之处,这也是对你的关爱。老巴这人比我累,以前总是要在天上飞来飞去,现在文艺界百废待兴,上面又开始安排他到各个国家进行文化交流。”
“去哪儿?晓林也要去吧!”
“可能第一站是法国,老巴就是法国留学回来的,交流起来方便许多。老巴跟文化部提议,不应该只是他们这些老人跑来跑去,也应该找一些年轻人跟着他们去跟外国的年轻人交流交流。
年轻一代才是文坛的未来,我看他是想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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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剧本稿费
巴金被誉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良心”,在国内作家里他的政治地位也是极高的,建国后就不断地被派到各个国家进行访问交流。沈从文曾经调侃,天上飞来飞去虽然光荣,但是对于一位老人却是一件苦差事。
“一民,我的这位老哥哥要是见到了你,肯定会考校你一番,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剧本改的怎么样了?”曹禹笑着问道。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李玉如的眉头皱了一下,暗道吃个饭也不消停,心疼的给刘一民夹了一块红烧肉嘱咐他好好吃饭。
“谢谢师娘,老师,剧本已经改完了,我正在做最后的修改!”
曹禹意外地看了一眼刘一民,呵呵一笑:“不错,速度够快的。看来,让你一个人住在人艺,对你的创作是有帮助的。在我预计中,你最多改到第三幕。”
“一民天天晚上改到12点才睡,能不快吗?父亲,你对一民太严苛了!”万方不由得说道。
曹禹道:“好啊,才见面多久就站到他的一边了。
吃完饭,刘一民在曹禹的带领下来到他的书房。书房面积不大,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书香气十足。一张宽大的书桌摆放在靠窗的位置,他的一张书桌跟《人民文艺》编辑部两个人用的差不多。
上面摆放着文稿和台灯,书桌背后是实木的书架,架子上还放着梅瓶和一块方砚。
刘一民将剧本的稿子递给曹禹,曹禹坐在书桌旁戴上眼镜仔细地看了起来:“旁边有唱片,你要是想听音乐可以自己放,随便点,这是自己家。
“老师,我看看您身后的藏书?”
“看吧!”
曹禹手里面拿着笔,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就先圈出来。书架上各种书都有,刘一民选了半天,拿了一本法国作家阿尔丰斯·都德的《最后一课》。
里面讲述了普法战争,法国战败后,割让土地给普鲁士,一所被割让土地上的法国乡村小学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法语课,上完课后,他们就不能再学习法语了。
以儿童的视角,讲述国家战败的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和表达爱国情感,从角度上可谓是另辟蹊径。将天真的儿童和战争联系在一起,更能让人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国家的重要性。
“你在想什么?一篇短篇看了这么长时间?”曹禹看完剧本后,见刘一民还在看,笑着打断了正在看书的他。
刘一民将书放回书架:“老师,我在想,在你上学的时候,我们国家也发生不少这样的《最后一课》。”
“是啊,这是那些小日子进行的文化控制,尤其是小孩子,努力让他们忘掉自己的母语,从小就开始用日语交流。这是侵略者惯用的手段,这本书我也非常喜欢!”
曹禹将剧本手稿递给刘一民:“你很上道,悟性很强,剧本需要改正的地方不多。我原本以为圈圈要把整个剧本给圈满,不错不错,我看剧院已经可以拿着这版进行排练选角了!”
“是老师您教得好!”
曹禹看着刘一民满意地说道:“我可不领这一份功劳,是你自己的悟性好,对话剧这个舞台已经了解颇深,明天我去找蓝天野,让他可以拿着前两幕的剧本进行选角,你再完善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曹禹本来这次是想要好好的将刘一民骂一骂,按一按这个徒弟,可是改到最后,发现真正要改的地方不多,总不能拿着基本上不用修改的剧本将他臭骂一顿。
在曹禹老一辈师父的眼里面,年少成才固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也怕太过志得意满。就像过冬的小麦,踩一踩碾一碾,来年长势会更好。人艺培养演员,也是采取的揉三揉这种办法。
今天准备了一大堆词儿,硬是没骂出来!
站在门外,曹禹嘱咐刘一民,多写点好剧本,人艺从今年开始彻底甩开了膀子,剧本现在是最大的短板,现在还不显,时间越长这个短板越能体现出来。
八十年代人艺缺剧本缺到了引进了很多美国的剧本,进行“洋戏土演”。
“一民,记得常来!”师娘和万方站在门口向刘一民挥手告别。
关上屋门,万方冲着曹禹问道:“真要选年轻人跟着巴叔叔去法国?”
“还没定,老巴是这样想的。但年轻人不确定性太大,相关部门不好拿主意。”曹禹开口道。
“年轻人不确定性大,那就选择确定性大的年轻人,巴叔叔不会从沪市选人吧?”万方追问道。
“沪市现在的年轻一代作家,跟其他地方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要不然等你巴叔叔过几天来燕京,你自己问他。”
......
回到人艺,刘一民立即开始了按照曹禹的意见,对剧本进行了修改,不加快速度不行了,小年马上就要到了。大哥刘一国从1月开始拍了好几封电报,询问刘一民什么时候回家。
曹禹主要是对佳佳去延城这条线写了修改的意见,画了一个圈,圈外面写着“转折太过生硬,需要早早埋下伏笔,不至于让观众感觉突兀。”
刘一民想了许久,决定将佳佳加一段偷偷阅读进步刊物的剧情,此外就不再做其他的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