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
金箍......
这里是哪里......
我又是谁......
冰冷的石面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方宇的意识艰难地从黑暗中上浮。
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耳边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身上还传来阵阵莫名的痒意。
“嗯...”
他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清醒时,那痒意变得清晰起来!
是几根粗糙的手指,正笨拙地在他胸口和裤兜处摸索!
方宇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脏兮兮、带着几分猥琐和惊愕的脸孔。
三个穿着破破烂烂、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流浪汉正围着他,其中一人的手还停留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嗬!”方宇混身肌肉瞬间绷紧,一个标准的战术后跃,拉开数米距离,稳稳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的眼神扫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体内残存的力量本能地开始凝聚,尽管身体深处还在叫嚣着剧痛和空虚。
“哎哎哎!小哥!别误会!千万别误会!”为首的流浪汉老大反应极快,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起夸张的善意笑容,露出一口黄牙,“我们看你躺这儿睡着了,怕你着凉!这洞里阴风嗖嗖的,给你...呃,捂捂!对,给你捂捂胸口暖和暖和!”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两个还在发愣的同伙。
“对对对!老大说得对!就是怕你着凉!”瘦高个的小弟一号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一片好心!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矮胖的小弟二号也赶紧附和,眼神却忍不住往方宇那几乎碎成布条、沾满血污的上衣口袋瞟。
方宇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着凉?这他娘的是夏天!外面能把人晒脱皮,洞里顶多算凉快!我需要你们取暖?”
流浪汉老大被噎了一下,眼珠一转,立刻找到了新的理由:“那你刚才抖什么?抖得跟筛糠似的!不是冷的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冻着了!”他理直气壮地指着方宇。
“抖?”方宇一愣,自己昏迷中身体有反应?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确实残留着些许不受控制的微颤,是死门开启的后遗症?还是...
“何止抖哦!”小弟一号抢着说道,脸上带着一种窥探到他人秘密的兴奋,“你边抖还边喊人名字呢!喊得可清楚了!”
方宇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名字?我...喊了谁?”
“詹岚!”小弟一号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肯定,“喊了...嗯,我数了,整整一十六遍!‘詹岚’、‘詹岚’...”
詹岚?
方宇眼神微动。
那个总是用心灵锁链串联起队伍,关键时刻骂醒他又支持他的女人?
自己昏迷中喊了她十六遍?
难道内心深处...不,这不可能,这只是战友的羁绊...
他下意识地否认,但一丝微妙的涟漪已在心底荡开。
没等他细想,小弟二号也迫不及待地插嘴,声音更大:“还有!还喊了那个...赵什么空的!对,‘赵樱空’!喊得更多!”
“多少遍?”方宇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六十八遍!整整六十八遍!”小弟二号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六”和“八”,语气斩钉截铁。
赵樱空...六十八遍?
沉默寡言,却永远像一把最锋利最可靠的匕首守在他身侧,为他挡下致命攻击的少女刺客?
这个次数远超詹岚...
方宇的呼吸微微一滞,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愧疚、责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
就在这时,流浪汉老大嘿嘿一笑,带着一种我掌握最大秘密的得意,慢悠悠地开口:“这都不算啥!小哥,你还喊了另一个名字呢!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啊!听得我们都...呃,都替你心酸!”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方宇骤然绷紧的侧脸,“李英奇!对,就是这个名字!‘李英奇’!你喊了...我滴个乖乖,少说也有三百九十多遍!嗓子都快喊劈了!”
三百九十多遍!
那被玲珑宝塔吞噬前诀别的眼神,那句认识你是我的幸运,那被天庭无情抓走的绝望...
所有的愤怒、不甘、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火山般再次喷发!
什么十六遍,六十八遍,在“李英奇”这三个字面前,在三百九十多遍的绝望呼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根本无需思考,无需比较!
方宇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和眼眶的酸涩。
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扫了一眼三个流浪汉,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行了,不跟你们扯这些没用的犊子了,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朝洞外走去,准备去西天殉情。
“哎哎哎!小哥!等等!等等啊!”
流浪汉老大见状,急忙小跑两步拦住他,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又市侩的笑容,“别急着走嘛!你看,你刚才梦里喊得那么惨,说什么‘送死’、‘灵山’啥的...既然你都要去送死了,你看...”
他搓着手,目光贪婪地在方宇身上仅存的裤子和鞋子上打转,“...不如行行好?把你身上这些...嗯,衣服啊,鞋子啊,还有兜里值钱的玩意儿,都施舍给我们哥仨吧?反正你也用不着了不是?就当积德行善,下辈子投个好胎嘛!”
两个小弟也立刻围了上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热切:“就是就是!积德!积德!”
方宇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贪婪的脸,听着他们用“积德”来粉饰趁火打劫的行为,一股荒谬绝伦的疲惫感和怒火直冲脑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秃鹫盯上的垂死猎物。
“呵...”
方宇怒极反笑,他猛地弯腰,一把扯下自己那双同样沾满尘土和血迹、鞋底都快磨穿的破鞋,狠狠掼在三个流浪汉面前!
接着,双手抓住身上那件早已被能量冲击和战斗撕扯成破烂布条的上衣,“嗤啦”一声彻底扯了下来,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将那堆破布也扔了过去!
“行了吧?!”方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胸膛起伏,“够不够‘积德’?!”
三个流浪汉看着地上的破鞋烂布,又看看方宇身上仅剩的一条还算完好的裤子,眼中贪婪之色未减。
老大舔了舔嘴唇,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方宇的裤腰...
“够了!”
方宇彻底爆发了,眼神凌厉如刀,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三个流浪汉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别他妈得寸进尺!什么都要!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再敢多看一眼,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积德’?!”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尽管身体虚弱,但那份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气势足以震慑宵小。
三个流浪汉被吓得一哆嗦,再不敢言语,眼神躲闪地看着他。
方宇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洞口光亮处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
“嗡...”
身后,并非流浪汉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轻微、仿佛空间本身在震颤的奇异嗡鸣声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又浩瀚无边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将之前的市侩和阴冷一扫而空!
方宇全身汗毛倒竖!
经历过南天门大战的他,对这种层次的能量波动再熟悉不过!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三个猥琐的流浪汉?
空荡荡的石洞中央,不知何时,静静地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和尚!
一个...
极其富态的和尚!
他身披一袭看似朴素却流淌着淡淡金辉的杏黄色僧衣,面庞圆润,耳垂硕大几乎垂肩,脸上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悲悯而祥和的微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高高隆起、如同怀胎十月般的巨大肚子,几乎要撑破那宽松的僧衣。
他就那样随意地盘坐着,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核心,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浩瀚的佛性。
方宇如临大敌!
肌肉瞬间绷紧,仅存的能量在体内疯狂运转,九勾玉轮回写轮眼的勾玉在意识深处疯狂旋转,随时准备发动拼死一击!
他认不出这是哪位佛陀,但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瞬间联想到抓走李英奇的托塔天王、二郎神那个层次的存在!
佛门派来斩草除根的!
就在方宇即将不顾一切先发制人的瞬间,那大肚子和尚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清澈、深邃,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进方宇的灵魂深处,却没有半分敌意或威压,只有一种温和的包容。
“阿弥陀佛。”
大肚子和尚双手合十,声音平和舒缓,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奇异地抚平了方宇紧绷的神经,“施主莫惊,贫僧未来佛,今日寻你,并非为寻衅滋事,亦非欲加害于你。”
方宇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探究,他强压下动手的冲动,沉声反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那你找我作甚?”
他的手,依然虚握在腰间,随时准备拼命。
弥勒佛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那标志性的、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那巨大的肚子,语气轻松得像是老友闲聊:
“简单得很呐,施主,找你,自然是为了那‘灯芯’一事。”
“灯芯?!”
方宇双眼死死锁定弥勒佛!
李英奇!
果然是为这事而来!
弥勒佛仿佛没看到方宇眼中暴涨的杀意,依旧笑眯眯地,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正是灯芯之事,施主,你可知晓,即便是这西天极乐,灵山佛门之内,也并非铁板一块?派系之争,理念之别,自古有之。”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巨大的肚子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而我,与那端坐大雷音寺莲台之上的‘如来’,可并非一路人...甚至,颇有些...嗯,‘道不同’。”
“他是现在佛。”
“我是未来佛。”
“他不倒,我上不去。”
他顿了顿,看着方宇眼中闪过的惊愕和思索,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你此番要去寻那如来的麻烦,要去大雷音寺闹上一闹,要为你那位被强掳去做灯芯的红颜讨个公道...这不正是,帮了贫僧一个大忙吗?”
弥勒佛摊开肥厚的手掌,语气轻松得近乎调侃:
“施主,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呵!”
方宇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说得倒是轻巧!谁知道你这‘忙’底下埋着什么坑?万一你跟他妈如来唱双簧,就等着我傻乎乎往火坑里跳呢?!”
经历过主神的恶意、天庭的戏耍,他对任何善意都充满了本能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