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又极具时代感的铃声，猛地从方宇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旧的棉袄口袋里爆响！
这铃声瞬间吸引了餐馆里所有食客的目光！
在张总瞬间瞪圆、充满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方宇面不改色，一手还抓着啃了一半的酱骨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体积不小，顶端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赫然是一台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模拟蜂窝移动电话！
大哥大！
张总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住，眼珠子差点掉进面前的酸菜白肉锅里！
他开皇冠，已经是人上人，可这玩意...他都没有！
整个市里也没几台！
这小子...这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偷的？
肯定是偷的！
一个下岗工人，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儿？！
方宇似乎嫌拿着碍事，看都没看张总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随手摁了个键，直接把大哥大开了免提，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撂在了油腻腻的桌面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清脆又带着恭敬的声音，穿透了免提的杂音，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餐馆里：“喂？厂长！方厂长！我是小桃啊！”
厂长？？
张总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只听电话那头继续说：“厂长，刚春晚节目组又来电话了，说最后一次彩排安排在明天下午，问您明天彩排去不去？他们那边好像挺着急确认的。”
方宇忙着把一大块锅包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对着桌上的大哥大含糊不清地回答：
“嗯...去...也行。但...时间不一定，可能...晚点到。让他们...等着。”
“好的好的！厂长！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复他们！您忙！”小桃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顺从。
“嗯。”方宇应了一声，随手又摁了下大哥大，免提的杂音消失，通话结束。
他依旧没去看那只象征身份与财富的大哥大，也没理会周围食客和张总那呆若木鸡的眼神，仿佛只是接了个无关紧要的电话，继续埋头专心地对付眼前的溜肉段，咀嚼得津津有味。
整个餐馆鸦雀无声。
张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怀疑、再到完全无法理解。
厂长？春晚节目组？！
这...这信息量太大太离谱了！
一个下岗工人？拿着大哥大？被叫厂长？还被春晚节目组追着问彩排时间？
这...这大哥大是真的吗？那电话内容...是演戏吗？
可那恭敬的语气不像假的...
无数个念头在张总脑子里疯狂冲撞，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方宇那副风卷残云、旁若无人的吃相，再看看桌上那台崭新的、价格昂贵的“板砖”，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和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这小子...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这大哥大肯定是非法得来的！
说不定就是偷的哪个大领导的！
还有那什么春晚...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肯定是吹牛！
好啊！有人配合他演戏，给我上眼药呢！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嚣张下去！更不能让李梦瑶被他蒙骗！
张总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带翻了面前的酒杯，酒水洒了一桌。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个...那个什么，梦瑶，方...方宇，你们先吃着，我突然想起车上还有点东西要拿，我去去就回！你们慢用！慢用！”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出菜馆大门，冰冷的寒风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急切地扫视着街道，终于在街角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铺！
他掏出几张零钱拍在柜台上，声音急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打市里的报警电话！快！”
小卖铺老板被他吓了一跳，慢吞吞地把那部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推到他面前。
张总一把抓起冰冷的听筒，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微微发抖，用力地拨打着那个三位数的号码——“1-1-0”。
“嘟...嘟...喂？这里是110报警中心。”听筒里传来接线员冷静的声音。
张总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和主心骨，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发现重大案情”的急切和正义感，对着话筒快速说道：
“喂！我报警！有人盗窃财物！价值很高！非常非常高！”
“对！偷了个大哥大！就是那种很贵很贵的移动电话！”
“人现在就在轴承厂家属院楼下那个老国营菜馆里！对！穿得很普通，像个工人！但他手里拿着个崭新的大哥大！一看就来路不正！”
“你们快派人来！我就在外面盯着呢！快点！”
“地址是轴承厂家属院楼下，红灯笼饭馆！我等你们！快点来抓人！”
他语速极快地重复着地址，仿佛生怕警察找不到地方，眼神死死盯着菜馆门口，脸上交织着紧张、兴奋和一种扭曲的报复快感。
“这下你小子准备坐牢吧！呵呵！”
第1051章 完蛋咯~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家属区傍晚的嘈杂。
一辆蓝白涂漆的警用吉普车和一辆挎斗摩托风驰电掣般停在红灯笼饭馆门口，车门哗啦啦地打开，跳下几名表情严肃、身着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刘警官扫视一圈店内，瞬间锁定了方宇那桌。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在满桌狼籍的菜肴和周围食客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掏出一副锃亮的金属手铐，“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震得盘子里的菜都跳了出来。
“方宇！你涉嫌盗窃数额巨大财物！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老实点！”
这一下变故太快，李梦瑶惊得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挡在方宇身前一点，声音带着颤音：“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抓错人了！他怎么可能...”
“错不了！”刘队打断她，眼神凌厉，伸手就要去抓方宇的胳膊，“就是他！有人实名举报！人赃俱在！盗窃移动电话‘大哥大’一台，价值巨大！现在证据确凿！你让开！”
“人赃俱在？证据确凿？”李梦瑶顺着警官的目光，瞥见方宇随意放在桌角、此刻已被另一名警察迅速收起的那个黑色大砖头，再猛地回头看向饭馆门口。
只见张总正躲在门框的阴影里，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憋不住的狞笑。
瞬间，李梦瑶全明白了！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张总，带着哭腔破口大骂：“王八蛋！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是你报的警？！你凭什么抓方宇？！你这个混蛋！”
张总被当众戳穿，非但不慌，反而得意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耸耸肩，阴阳怪气地说道：“李梦瑶同志，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这叫为民除害！举报违法犯罪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过年了，抓个小偷，让大家过个安心年，怎么了？再说了，警察同志办案讲证据，没证据能随便抓人嘛？”
他冲着刘队堆起笑脸，“警官，您说是不是？”
刘队没搭理他，不耐烦地推开挡路的李梦瑶：“妨碍公务一样抓你！带走！”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没有丝毫反抗意思的方宇，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方宇全程异常平静结账，甚至在经过门口时，还侧头对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李梦瑶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略显痞气的笑容。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饭馆里惊愕的食客、闻声出来看热闹的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中被塞进了警车的后座。
警笛再次拉响，红蓝灯光闪烁，载着方宇，在雪夜的寒风中呼啸而去。
公安局，审讯室。
冰冷的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这是一间狭小、阴暗的房间，只有一张固定在水泥地上的旧木桌，两把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劣质烟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高高的墙上只有一个装着铁栅栏的小窗，透进一点冰冷的光。
方宇被铐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的暖气管上，姿势别扭。
桌子对面，坐着那位带队抓人的刘姓队长，此刻他脱了大檐帽，露出有些稀疏的头顶，点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翻开一个空白笔录本。
“姓名？”
“方宇。”
“年龄？”
“记不清了。”
“啪！”刘队猛地一拍桌子，“给我老实点！问你什么答什么！说说吧，那大哥大哪儿来的？销赃渠道在哪？同伙是谁？一五一十交代你的所有犯罪事实！”
方宇被铐着的手腕动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
他歪着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回忆的迷茫，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犯罪事实啊...嗯...让我想想...太多了有点记不全，在利比呀，一个叫阿齐齐亚的地方，我一个神罗天征，炸飞了大概...几万黑叔叔？记不清具体数了，反正挺多的。”
刘队夹烟的手僵在半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方宇。
方宇继续掰着手指头数：“哦，对了，在S市，好像用枪打死了几个...记不清了，还有...去日本玩的时候，抢了几个金库吧？金砖挺沉的...别的嘛...”
他皱眉思索了一下，似乎真的在努力回忆，“哦，还有...”
“够了！”刘队猛地站起身，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桌子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好小子！跟我耍横？逗闷子是吧？行！你有种！”
他指着方宇的鼻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跟我胡说八道！耍我？！”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行！你不是嘴硬吗？那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给我清醒清醒头脑！先关你三天！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方宇闻言，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暴怒的刘队：“哦？三天？不是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关这么久吗？”
刘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充满嘲讽的嗤笑：“证据？哈哈！你跟我讲证据？告诉你，小子！”
他凑近方宇，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恶意和笃定，“进了这扇门，就别想着轻易出去了！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你那大哥大是怎么偷的，什么时候再谈别的！给我好好待着反省吧！”
他哐当一声拉开沉重的铁门，走出去，又重重关上。
门外的走廊里，立刻传来他走向办公室的脚步声。
刘队回到自己稍显凌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张总谄媚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
“喂？刘队！怎么样？那小子招了吗？”
刘队靠在椅背上，舒服地翘起二郎腿，“张老板放心！这小子骨头硬着呢，跟我耍花腔！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他铐小黑屋里了！先关他三天，杀杀他的威风！你放心，进了这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保管他乖乖承认是他偷的！”
“太好了！太谢谢刘队了！”张总的声音透着狂喜，“您真是为民除害的好警察！放心，等年三十儿，我一定备点薄礼，亲自上门给刘队您拜年，顺便看看老爷子！好好好！您辛苦！我等您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