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全是深渊难度 第862节

  刨挖冻土的剧痛远不及心中万一,翻卷的皮肉混着泥沙,血珠不断滴入黑暗的坑底。

  他沉默地将那具残缺的躯干安放其中,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惊扰了格雷烈斯的清静似的。

  腰间的剑被抽出,剑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方宇削平一截断木,染血的指尖死死抵住木头,剑尖颤抖着刻下深痕:

  「格宇慈父之墓」

  血顺着刻痕渗进木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泥土被一捧捧推回坑中,逐渐掩埋了那张刻满风霜的脸。

  当最后一抔土落下,方宇猛地扑倒在坟前,额头重重砸向冰冷的地面。

  砰!砰!砰!砰!

  鲜血混着泪水在坟前漫开。

  方宇终于抬起头,用满是血污的袖子狠狠抹过双眼,捧起格雷烈斯的手弩和长剑,转身踉蹡没入黑暗。

  今天起,他将成为一只.....

  没有了狗窝和家人的.....

  野狗。

  ......

  ......

  转眼,已是一年之后。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罗波王国境内这条泥浆翻涌的官道。

  车轮深陷的辙印、密集杂乱的马蹄印,以及沉重的、穿着沾满泥污靴子的脚印,共同勾勒出暴厮骑士团正借道通行的轨迹。

  空气里弥漫着湿土、汗臭、皮革和马匹混合的粗粝气息。

  队伍在镇口暂时停下休整。

  副团长诺雷,一个身材壮硕、铠甲缝隙里能看到久经风霜脸庞的男人,正挨个分发着此行的佣金。

  沉甸甸的钱袋落入佣兵粗糙的手掌,换来几声粗嘎的道谢或心照不宣的嘟囔。

  轮到方宇时,诺雷的动作顿了顿。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最后一个钱袋,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年前加入“暴厮”的。

  那时的方宇,沉默得像个跟在团里的影子,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空洞。

  一年刀口舔血的佣兵生活,似乎并未驱散那层冰冷,只是将那沉默淬炼得更加坚硬,如同他腰间那把用破布缠柄、却总显得异常锋利的短剑。

  “宇。”诺雷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难得的、与平时粗豪命令口吻不同的情绪。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钱袋,“拿着,你的那份...另外,还记得我时不时跟你提起的,和你差不多大的,我没怎么见过的女儿吗?”

  方宇抬起眼。

  他的面容比一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皮肤被风霜打磨得粗糙,眼神沉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回答记得或不记得,只是用目光安静地等待着诺雷的下文。

  诺雷似乎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她和...她母亲,我那前妻,就住在这个镇上,老子...不太方便去看她们,你知道的,和前妻见面就是吵,没意思透了。”

  他将钱袋塞进方宇手里,又掏出一小袋额外、明显更沉重的银币,“等会儿队伍安顿好了,你去集市,买点新鲜水果,再割点好的肉,挑肥的买!给我送过去。”

  方宇接过钱袋和银币,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诺雷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镇上隐约可见的屋顶轮廓:“记住,东西送去就行,别说是我给的...一个字也甭提!你就说...”

  他皱起眉头,似乎在绞尽脑汁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目光落在方宇那张虽然年轻却已写满疲惫和疏离的脸上,“你就说...你看上我女儿诺米了!想讨好她,所以才送东西!对,就这么说!”

  他似乎觉得这个借口颇为妥当,用力点了点头,“我那前妻,是个眼皮子浅的财迷,她肯定看不起你这穷酸的刀尖舔血的佣兵小子,东西...她也一定会收下!但也一定不把女儿嫁给你。”

  方宇依旧沉默。

  一年的佣兵生涯,早已磨光了那个曾在树下纠结晚上吃什么、梦想当厨师的少年痕迹。

  他不再是格雷烈斯口中那条只为食物摇尾巴的“狗”。

  他见过太多的鲜血、背叛和死亡,心肠硬得像冻土,也学会了不去评价他人的苟且与不堪。

  他看着诺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既不鄙夷副团长这略显卑劣的安排,也不带丝毫对这个任务的抗拒或兴趣,平静得令人有些心悸。

  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去吧,挑好的买!”

  方宇转身,裹紧身上那件沾染风尘、边缘磨损的黑色斗篷,径直走向官道旁通往镇内集市的岔路。

  他沉默地站在集市的水果摊前。

  摊主是个油腻微秃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珠却滴溜溜地在方宇沾满泥污的旧皮甲和腰间缠着破布的短剑上打转。

  “小哥,看看这新到的沙棘果!顶顶甜!”摊主麻利地抓起几个表皮带着霉点的果子塞进草纸袋,手脚利落地挂上那杆油腻发亮的秤钩,“三斤高高的!算你十个铜板,够意思吧?”秤杆尾端夸张地高高翘起。

  方宇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脏污的钱袋里数出十个铜币,放在油腻的木案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摊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乎要溢出油光。

  他殷勤地将那轻飘飘的草纸袋递过来,嘴里喷着劣质麦酒的气息:“您拿好喽!放心,我这秤,童叟无欺!”

  方宇接过袋子,入手的分量让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草纸上蜷缩了一下。

  轻得过分。

  三斤?

  怕是连一斤都悬。

  袋子里的几个果子,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干瘪可怜。

  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尔虞我诈。

  生活让他麻木,他只是看似活着,实则,早已失去人生的动力,只想着自己如何意外致死,好解脱格雷烈斯给他带来的生命,懒得和人计较这些事情。

  方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转身准备离开。

  眼看这沉默的佣兵如此好骗,摊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和得逞的快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方宇即将没入人群的背影,用自以为亲热、实则带着居高临下施舍意味的腔调喊道:

  “小哥!下次再来啊!我还给您打七折!保管让您占大便宜!”

  那尾音拉得长长的,在喧嚣的集市噪音里格外刺耳,像是对沉默者无声的嘲讽。

第1034章 麻木的剑风传奇方宇

  按照副团长诺雷给的地址,方宇停在了一扇班驳的木门前。

  他手里拎着在集市上买来的东西,沉默地抬起手,指节在粗糙的木门上叩响。

  哒哒哒。

  敲门声在寂静的街巷显得格外清晰。

  门栓响动,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门后露出一张脸,属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少女。

  她有着罕见的蓝色头发,皮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个子不高,身形单薄。

  当她的目光怯生生地落在门外陌生的、一身佣兵打扮的方宇身上时,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迅速缩回了门后阴影里,只留下那双带着惶恐和好奇的眼睛一闪而过。

  “诺米!谁啊?谁敲门?!”

  一个极其洪亮、带着不耐烦的大嗓门立刻从屋内深处炸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地板的呻吟快速逼近门口。

  一个身材壮硕、腰如水桶的妇人挤开了门缝后的蓝发少女,堵在了门口。

  正是诺雷的前妻斯丽。

  她那双精明世故的眼睛第一时间精准地扫过了方宇手里提着的、用草纸包裹的东西。

  水果的形状勉强可见,肉的轮廓也被她收入眼底。

  直到确认了“礼物”的存在,她的目光才慢悠悠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抬起来,落在方宇那张年轻却刻满风霜、眼神空洞的脸上,以及他身上沾染泥污的旧皮甲和腰间那柄缠着破布的短剑上。

  “哟?”斯丽大妈挑了挑粗短的眉毛,脸上堆起一种夸张的、热情的假笑,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贝,“小伙子,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吧?”

  她刻意停顿,等着看这个底层佣兵窘迫或巴结的样子。

  方宇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斯丽那油腻腻的头发和横肉堆积的脸,直接落在了被她粗壮身躯遮挡了大半的蓝发少女身上。

  他的目光直直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羞涩也无热切,只是锁定在诺米身上。

  斯丽大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怯生生的女儿,脸上那股假笑瞬间掺杂了了然和更深的鄙夷:“哦——!”她故意拉长了音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又低贱的事情,“送给我女儿的啊?”

  她肥胖的身体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门槛前一小块空地,下巴朝那里努了努:“那!放下吧。”

  方宇的手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装着水果和肉的包裹被轻轻放在了斯丽大妈指定的那块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沉默地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泥泞小路,头也不回地离去。

  斯丽大妈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被忽视的恼怒和一丝莫名其妙的轻松取代。

  她准备好的、用来羞辱这个不自量力穷佣兵的刻薄话语,还没来得及喷吐出来,就被对方这干脆的、仿佛她根本不存在的态度给噎了回去。

  “哼!什么玩意儿!”她冲着方宇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嘭地一声,用尽力气将门狠狠摔上。

  她弯腰抓起地上的包裹,扭动着水桶腰走向厨房,嘴里兀自不满地嘟囔着,“算你小子识相!”

  门内,蓝发的诺米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悄悄挪到窗户边上,踮起脚尖,透过积满污垢的窗玻璃,努力望向外面。

  那个沉默的、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逐渐消失在镇子灰暗的街角。

  少女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奇异的好奇。

  为什么要给她送东西?

  那个眼神...好奇怪,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藏着很深很深的...疲惫?

  方宇回到暴厮佣兵团临时驻扎的那家破旧酒馆时,屋内早已杯盘狼藉,散发着劣质麦酒、汗臭和剩饭混在一起的恶心气味。

  喧嚣的高潮似乎刚刚过去,佣兵们正满面油光地打着饱嗝。

  “嗝~妈的,吃饱喝足!”

  一个大嗓门响起,是团里出了名精力过剩的雷马。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油腻的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目光淫邪地在同伴们身上扫过,“兄弟们!我们这种人呐,刀口舔血,指不定明天就他妈脑袋搬家了!趁着今天发饷,走!老子知道镇子东头有个好地方,保管让兄弟们快活快活!都跟我走!别他妈磨蹭!”

  “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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