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贼子跳窗跑了!快追!”
来不及了!
他想也不想,手腕猛地发力一甩。
“咻!”
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贴着地面,滑进了那张旧木床的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令牌脱手的瞬间,方宇顺势就势,身体猛地向地上一扑,双手抱头,蜷缩在桌脚旁边,做出一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吓得滚落床下的惊恐模样,嘴里还适时地发出含糊不清、充满恐惧的呻吟:“别...别杀我...救命啊...”
几个凶神恶煞的兵丁端着刀冲了进来,灯笼的光线瞬间将小小的客房照亮。
为首的小头目扫过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方宇,又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床铺、散落在地的简单行李,最后定格在那扇洞开、夜风倒灌的破窗上。
“妈的!跳窗跑了!”小头目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眼神如刀般剐了地上的方宇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吓得屁滚尿流的住客是否真的只是无辜路人。
看他那副怂包样,实在不像有胆量藏匿贼人同伙的样子。
“追!”小头目不再浪费时间,猛地一挥手,带着手下如风卷残般冲出房门,沉重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迅速远去,楼下传来更嘈杂的吆喝和马匹嘶鸣声,显然是追着跳窗的瘦子去了。
脚步声和人声彻底消失在客栈之外,外面只剩下扬州城深夜的寂静。
方宇又在地上蜷缩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完全消失,楼下也再无兵丁的动静,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旧木床边。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顾不上这些,急切地将手探入床下最深、最暗的角落里,一阵摸索。
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边缘还有些毛刺的金属物件。
他一把将其抓了出来,也顾不得脏,用袖子使劲擦了擦令牌表面的灰尘。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方宇终于看清了令牌上阴刻的三个篆体大字,那笔画虬劲,透着一股肃杀与隐秘的气息:天——地——会!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方宇的脑海!
“原来是天地会的人,难怪官兵这样追.....”
“这牌子咋办?”
“上缴?”
“那我不成了朝廷的鹰犬了?”
“丢了?怪可惜的.....这东西估计挺重要的。”
他一想到刚刚那瘦弱男子的剑法,感觉心里痒痒的......
“妈的!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不冒险拼一把,说不定不知道啥时候就被劫匪杀了!”
“求稳?那不是我的作风!”
“我玩大乱斗都不玩保底海克斯!赌不到想要的海克斯科技,不如回家卖红薯!”
“拼一把!”
“就这么轻松愉快的决定了!”
第1012章 天地会不是红花会,没有嫂子和说唱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方宇便出了悦来客栈,踏上了寻找天地会的路。
扬州城的清晨带着湿渌渌的雾气,街道两旁铺子陆续开门,小贩的吆喝声渐起。
方宇揣着剩下的银子,心里盘算着计划。
然而,他在城里兜兜转转了大半日,问了几处看似江湖人聚集的茶馆酒肆,得到的回答要么是茫然摇头,要么是讳莫如深。
天地会这见不得光的组织,踪迹岂是寻常路人能知晓的?
正犯愁间,瞥见前面街角晃悠着两个挎刀的官差。
方宇心念一动,几步走了过去,脸上堆起几分市井小民的恭敬与无知,开口便问:“二位官爷辛苦!小的初来乍到,想打听个路,不知这天地会分舵...该往哪边走啊?”
两个官差正懒洋洋地剔牙,闻言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方宇脸上:“我们他妈还找呢!”
方宇赔着笑,连声道歉,赶紧转身溜了。
思来想去,这种潜藏地下的组织,靠明面上的打听恐怕不行,得另辟蹊径。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昨夜那人受了箭伤!伤口需要处理,毒需要拔除!
方宇立刻行动,找了个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医馆钻进去,对着坐堂郎中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先生,劳驾,小子家里有人被猎户的淬毒弩箭误伤了肩背,不知该如何救治?需要用到哪几味主药?小子也好去筹措。”
他问得仔细,特意强调了“淬毒弩箭”和“肩背”的位置。
那郎中见他问得真切,不疑有他,便详细说了几味拔毒生肌、消炎止血的内外用药方子,包括几味相对少见、不易常备的药材。
方宇用心记下,道谢离开。
他摇身一变,又成了个急于脱手药材的小药农。
接下来,他跑遍了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挨家挨户地询问:“掌柜的,打扰了!小子手头刚收了一批好货,有上等的三七、艾草、刺儿菜......不知贵店可有存货?近期销路如何?能否给个实诚价?”
大多数掌柜看他年轻面生,要么敷衍几句库存充足无需进货,要么随口报个低价想压他的价。
方宇也不纠缠,打听完就走。
这一圈跑下来,腿都快跑细了,眼看日头偏西,终于在一家位置稍偏、门脸不大的小医馆里,让他问出了关键情报!
这家掌柜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听到方宇报出的几味药名,眼神微微一动,捋着胡子道:“哦?这几味药...有啊。说来也巧,就在昨晚快宵禁那会儿,有个慌里慌张的汉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特意多给了银钱,买走的正是这几味药!分量还不小呢。”老掌柜说着,抬起眼皮,精明地打量着方宇,“我说小哥,你这问来问去...真是药农吗?”
方宇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呵呵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轻轻推到柜台上:“掌柜的,您慧眼,行走江湖,看透不说透,交个朋友才是道理,这点心意,请您喝茶。”
老掌柜目光在银子上扫过,又深深看了方宇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银子,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明白明白,老汉我今天就没见过您这位小哥。”
“会来事!”方宇咧嘴一笑,拱拱手,转身走出了药铺。
方宇边走边快速思索,昨天夜里官兵追捕得那么紧,城门肯定早早关闭严查。
那瘦子受了伤,还中了毒,必定无法出城!
他既然冒险来这家医馆买了药...藏身之处必定离此不远,很可能就在西城!
西城是扬州相对老旧、鱼龙混杂的区域。
方宇的目光扫过街头巷尾,很快锁定了两个靠在墙根的乞丐。
他走过去,蹲下身,又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两位兄弟,打听个事,这西城附近,有没有那种荒废了许久、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荒草丛生,能让人猫着歇脚的地方?”
两个乞丐得了铜钱,眼睛一亮,其中一个瘦点的歪着头想了想,指着一条窄巷深处:“荒院?有啊!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头,左拐再走个百十步,有个破败的大院子,墙都塌了半边,听说早年闹鬼,荒了好些年喽,除了我们这些无处落脚的,没人去!”
方宇道了声谢,立刻动身。
按照乞丐所指,七拐八绕,终于在日落西山、天色擦黑之际,找到了那座掩映在荒草和断垣残壁中的荒院。
方宇四处看了看,搬来几块散落的破砖头垫脚,双手一撑,灵活地翻进了院子。
一股浓重的荒草和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很大,中央有一排明显荒废多年的屋舍。
方宇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然后迈步走向其中看起来稍微完整些的正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板,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立刻钻入鼻腔。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方宇迅速扫视屋内。
地上散落着一些沾着暗褐色血迹的棉布条,角落里还有一个熬药剩下的破瓦罐残片...痕迹非常新鲜!
就在他目光锁定地上血迹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方宇身体瞬间僵住,缓缓侧头看去——只见昨夜客栈里那个裹着头巾的瘦弱男子,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青锋长剑,正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是你?!”瘦子显然也认出了方宇,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昨天客栈那个?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想做什么?”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方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别紧张,我找你...是因为你丢了东西。”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害。
“丢了东西?”瘦子一愣,下意识地飞快在身上摸索起来。
当他摸到空空如也的腰间时,脸色瞬间变了:“我的令牌?!令牌呢?!我...我什么时候丢的?我竟然不知道!”他懊恼地低声咒骂自己,“蠢!真蠢!”
方宇看着他急得直跺脚的样子,心里更加笃定这家伙脑子不太灵光。
他试探着问:“那...我能掏一下自己的口袋了吗?保证没有武器。”
瘦子警惕地盯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手中的剑却没移开分毫。
方宇慢慢伸手探入怀中,然后掏出了那块沉甸甸、刻着“天地会”三字的金属令牌,递到瘦子眼前。
“啊!令牌!”瘦子眼睛一亮,一把将令牌夺了回去,紧紧攥在手心,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这时才终于意识到剑还架在方宇脖子上,连忙撤开,脸上满是感激和歉意,“恩公!原来是恩公您替我送回了令牌!大恩大德,在下‘瘦剑’莫敢相忘!刚才多有得罪,恩公千万勿怪!”他抱拳深深一揖。
方宇心道“瘦剑”这名号倒挺贴切。
“牌子给你送到了,物归原主,我也该走了。”他说着,作势就要转身离开,边走还一边嘟囔,“这人啊,就是得做好事不留名,我好不容易找来,冒着被砍头的风险,结果还要拿剑架我脖子上,唉~那还能说啥呢?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喔。”
“恩公且慢!”瘦剑果然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拦住他,“恩公救我令牌,如同救我性命!岂能就此让你走了?恩公有何差遣,瘦剑万死不辞!”
方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瘦剑,直接道:“差遣谈不上,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在这世道行走实在艰难,看你身手不凡,就想跟你学个一招半式的功夫,好歹能防身保命。”
“学功夫?”瘦剑闻言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恩公,不是我不愿教!实在是...你也看到了,我此刻被‘清狗’追杀,随时可能暴露,自身难保,根本抽不开身指点你啊!”
“那就是没得聊了?唉。”
瘦剑一听,想了个法子,“我告诉你天地会的分舵在哪里,你去那里报信,把我的情况告诉会里的兄弟,既能让他们派人来接应我、保护我,你顺道也能在分舵学点功夫,岂不是两全其美?”
方宇愣了下,他没想到这瘦剑这么缺心眼,竟然如此简单就把分舵的地址捅出来了。
难怪天地会反清复明搞的和登天一样难,这组织里都是这样的笨比,能成事才怪了。
“行,送佛送到西,你说吧。”
瘦剑略一思索,便压低声音,凑近方宇耳边道:“恩公,你记住,去汇贤雅居!找一个叫韦小宝的小伙计,他看起来油嘴滑舌,实则是我们埋在里面的暗桩!你把我的处境告诉他,他自会想办法带你去分舵接头!”
方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今天转了一大圈,又是装药农又是找乞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追查线索找到这瘦剑...
结果天地会扬州分舵的入口,居然就在韦小宝那?
罢了罢了!折腾就折腾吧!
方宇一想到自己即将学到天地会的剑法,嘴角挂笑。
哪个男孩还没个大侠梦了?
先学个剑法基础,然后再学心法!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