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的表情、语气、那股子笃定劲儿,完全不似作伪。
仿佛在他口中,大理段氏、丐帮、姑苏慕容、契丹英雄乔峰这些出自不同时代、不同作品的人物,在这个世界里就是理所当然并存且广为人知的江湖传说!
逻辑彻底崩塌!
时空彻底错乱!
这绝不是同名同姓那么简单!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安攫住了方宇。
他直觉感到,眼前这个看似油滑的小厮,以及他口中那些混乱的人物关系,恐怕只是这诡异世界巨大谜团的冰山一角。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深究暴露自己。
方宇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着韦小宝再次拱手:“原来如此......是在下孤陋寡闻,唐突了,抱歉,告辞。”说完,不等韦小宝再开口,他转身便走,步伐坚定地穿过回廊,走下楼梯,径直走出了汇贤雅居那灯火辉煌、莺声燕语的大门。
门外,是喧嚣的古代扬州夜市。
叫卖声、车马声、丝竹声混杂扑面。
方宇站在街边,背对着那温柔乡的繁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灰尘和食物香气的夜风,方才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出来。
他抬起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那块陪伴他穿越过来的机械表,在初到此地、身无分文时,已被他当掉了,换来了如今怀揣的六十两银子。
本想着成了“有钱人”,便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古代风月场,满足一下男人的幻想。
谁曾想,幻想没见着,反倒听到了足以摧毁他认知根基的“江湖秘闻”。
鹿鼎记、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甚至更多?
金庸宇宙大杂烩?
荒谬绝伦!
然而,韦小宝那言之凿凿的模样,以及冥冥中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离奇。
清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他坐在路边一处略高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衣着古旧、步履匆匆的各色行人,眼神茫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穿越小半月,靠着现代人的一点小聪明和那块表,勉强站稳了脚跟。
但在这明显武力至上的错乱武侠世界,六十两银子能保一时温饱,却保不了长久平安。
刚才汇贤雅居里那点窥探带来的寒意,此刻尤为真切。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方宇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石阶边缘,“来都来了,还是个武侠世界......不学点真本事傍身,别说探寻这世界的古怪,恐怕连自保都难。”
拜师学艺!
这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而迫切。
目标呢?
丐帮?
天下第一大帮,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名震天下。
但方宇低头看看自己虽然不算锦衣华服却也干净整洁的衣袍,再想想那标志性的污衣......
让他去装疯卖傻、浑身污垢地要饭,乞讨为生?
光是想想那气味和环境,他就一阵抗拒。
自己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刚入门就被那些真正的老乞丐笑掉大牙,融入进去都难,更别提学到高深功夫。
投靠朝廷?
六扇门?
做鹰犬爪牙?
更是想都别想。
他骨子里那份现代人的自由散漫和对强权的警惕,让他本能地排斥这条路。
那些名门大派?
少林武当?
峨眉昆仑?
门槛太高,而且多半讲究出身来历,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人”,带着六十两银子就想拜入山门?
恐怕连外门杂役都混不上。
思来想去,方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座繁华而混乱的扬州城。
大帮大派指望不上,或许在这江湖鱼龙混杂之地,藏着一些不起眼但有真材实料的本地小门派或武馆?
先学点基础的拳脚功夫和内功心法,打下根基,摸清这个世界的武学路数,站稳脚跟。
至于更高层次的机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眼神不再迷茫。
“先去吃二两黄牛肉强身健体!没学到武功前,先把身体搞强壮了才是真理!”
“走着!”
第1011章 拼一把!
扬州城夜色渐深,喧嚣褪去。
方宇挑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悦来客栈”,用一块碎银子换了间二楼临街的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胜在僻静。
他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上蛛网留下的陈旧痕迹发呆。
“拜师...学艺...”
正发愁时,楼下大堂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喧嚣!
“叮当!哗啦!”
“站住!别让点子跑了!”
“围死了!他受伤了!”
桌椅板凳被撞翻、杯盘碎裂的脆响、粗野的呼喝与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声瞬间撕破了客栈的宁静!
方宇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
这就是江湖啊!
白天听人说书是一回事,亲身撞见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刺激了!
他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木门推开一道细细的缝隙,眯起一只眼向下窥探。
只见大堂内灯火摇曳,一片狼藉。
七八个身着皂色公服、腰挎朴刀的兵丁,正结成阵势,将一个身形瘦削、头上裹着厚厚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死死围在中央。
那人手中一柄青锋长剑,剑尖兀自滴血,在混乱的光影下闪烁不定。
虽然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明显处于下风,但那瘦子身形灵动得不可思议!
他脚下步伐迅捷如鬼魅,每每在刀光及身前的刹那总能险之又险地闪开。
手中长剑挽起的剑花更是连绵不绝,如同灵蛇吐信,精准地格开劈砍、挑刺反攻,寒光点点,竟逼得那些膀大腰圆的兵丁一时难以近身。
他就像一只被猎犬围堵的狡兔,虽然狼狈,却凭借着超卓的轻功和精妙的剑术在狭小的空间内左冲右突,硬是撑住了一个勉强僵持的局面。
“嘶...真有活的武林高手!”
方宇看得心头剧跳,口干舌燥,白天那些“南帝北丐”的荒谬感瞬间被眼前这活生生的刀光剑影冲淡了不少。
这瘦子的轻功身法,那刁钻凌厉的剑招,绝非市井卖艺的把式!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忘了自身处境之际,异变陡生!
楼下那瘦弱男子似乎觑准了兵丁配合的一个微小空隙,猛地一声低叱,足尖在地上一块翻倒的桌板边缘用力一点!
“嗖!”
他整个人如同被强弩射出,身形拔地而起,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竟直接跃上了二楼回廊!
更巧的是,他落点之处,恰好就在方宇的客房门外!
“我草——!”
方宇惊得下意识想关门,却慢了一步。
那裹着头巾的瘦子甫一落地,目光便透过门缝,与方宇惊愕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瘦子显然也愣了一下,但生死关头,他哪还顾得上对一个住客解释?
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绕开的意思,竟是朝着方宇虚掩的房门直直撞了过来!
“靠!”方宇头皮发麻,几乎是凭着本能,狼狈地向侧后方猛地一闪!
“砰!”
房门被那瘦子用肩膀狠狠撞开,他踉跄着冲入房中,带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汗味。
这时,方宇才赫然看清,这人后背肩胛骨下方的衣衫破了个洞,一枚闪着幽蓝光泽、仅有手指长短的细小弩箭,赫然钉在那里!
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好狠的暗器!
瘦子闯入房内,对咫尺之遥的方宇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极其明确——房间另一侧那扇临街的窗户!
他甚至没有浪费一秒钟去看方宇一眼,强撑着伤体,闷头就向窗户扑去!
“哗啦!”窗户被他粗暴地撞开。
瘦子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破碎的窗户在夜风中嘎吱作响。
“啪嗒!”
方宇下意识望去。
地板上,落下个东西!
想必是那瘦子强行撞门跃窗时,从他身上掉落下来的!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金属令牌!
方宇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令牌代表什么,也来不及权衡利弊,一种贼不走空的心态压上头来!
他一个箭步蹿到桌边,抄起那块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令牌!
几乎同时,房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拖地的声音已如潮水般涌来!
“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