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脱力感,但语气却斩钉截铁,“无碍,他就算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呢!”
那股桀骜不屈的锋芒,即使疲惫也未曾消减半分。
众人还欲再言,太乙真人却猛地一激灵,目光射向一旁悬浮着的七色宝莲。
莲心之中,代表敖丙的蓝色龙魂光团与旁边代表哪吒的赤红光团突然之间光芒大盛,如同两颗小太阳般剧烈地闪烁、膨胀,一股沛然的生机混合着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开来!
“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太乙真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指着宝莲带着狂喜的颤音大喊道:“活咯!活咯!两个娃儿~!要活过来啦!!!”
......
朝歌城,女娲宫祭祀大典。
香烟缭绕,钟磬齐鸣。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垂首,唯有高居御座的纣王受辛,目光灼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尊新塑的女娲神像。
那神像玉骨冰肌,宝相庄严,衣袂飘飘似欲乘风归去。
然在纣王眼中,却只窥见那眉目间流转的妩媚风情,那身段里蕴藏的无限妖娆。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口干舌燥,全然忘却了此乃上古正神、人族之母。
“妙!妙极!”纣王抚掌大笑,声若洪钟,震得殿梁微颤,“不想这泥胎木塑,竟有如此倾国之色!比寡人后宫佳丽,尤胜百倍!”
此言一出,底下大臣们脸色唰地就变了!
大伙儿心头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那可是女娲娘娘!
大王怎能...怎能如此轻佻?!
纣王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胸中那股邪念如野马脱缰,他猛地起身,几步跨到香案前,一把抓起朱笔,龙飞凤舞便在洁白的粉壁之上挥毫泼墨,口中还抑扬顿挫地高吟:
“娲皇圣像姿容俏,
胜却凡尘百花娇。
屁股大来奶子翘,
揽得神女共良宵!”
“好!哈哈哈!好诗!好诗!”
纣王掷笔于案,仰天大笑,得意非凡。
他那诗里赤裸裸的欲念,岂止是娶侍奉?分明是将那造人补天的至圣女神,视作了他金銮殿上可供狎玩的玩物!
殿内死一般寂静。
大臣们个个面如土色,汗透重衣,头颅几乎要埋进胸口。
比干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大家都知道。
此刻若敢进谏半个字,轻则廷杖加身,重则午门问斩!
这暴君的火爆脾气,可是真能当场拔剑砍人的!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触这滔天逆鳞,唯有腹诽如潮,惊惧如坠冰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纣王刺耳的狂笑中——
九天之上,一道宏大、古老、慈和却又蕴含无上威严的神识,正因感应到人间香火祭祀而悄然垂落朝歌。
正是云游而来的女娲娘娘。
然而,那缕神识甫一触及女娲宫,纣王那首狂妄亵渎、字字如刀的淫诗,便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进她的感知!
云端之上,女娲娘娘原本悲悯祥和的面容瞬间凝固。
那双能洞悉过去未来的眼眸,顷刻间寒霜密布,森冷的杀机让周遭祥云都为之冻结!
她素手只是于虚空中轻轻一捻,那冥冥中维系着成汤六百年江山的最后一丝气运线,便在她指尖“啪”地一声,应声而断!
“哼!”
一声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冷哼,瞬间扫过整个女娲宫!
殿内烛火齐齐熄灭,香炉中袅袅青烟也仿佛被冻结在空中。
纣王的笑声戛然而止,莫名打了个寒颤,茫然四顾。
群臣更是如坠冰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全身。
再抬眼,那浩瀚如天威般的神识已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
只留下那粉壁上刺目的淫诗,和一片死寂中预示着王朝倾覆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女娲娘娘的身影在九天之外显现,望着朝歌方向,眼神冰冷,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给出判决:“殷商...当灭!”
第904章 封神榜
陈塘关,七色宝莲光芒渐敛。
两声嘹喨的啼哭,撕裂了战场残留的死寂。
莲心之中,一个赤发如火的小小身影,和一个银发蓝眸、额生龙角的俊秀孩童,同时睁开了眼睛。
“吒儿!”李靖和殷十娘同时抱住哪吒。
太乙真人欣慰的捋了捋胡子。
“咋回事?你俩.....有点热,放开我。”哪吒挣脱父母的怀抱,猛地坐起,小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
他眨眨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家园轮廓。
是凝固翻腾,散发着诡异的焦糊与腥香,裹挟着鱼虾精怪残骸的粥海。
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的废墟。
是遍地哀嚎的士兵,他们相互搀扶,伤口刚刚愈合,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与疲惫。
孩童的哭声,妇女的抽泣,在废墟间断断续续地响起。
曾经热闹的街巷,如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碎石滚落的声响。
一股灼烧内脏的怒火,“腾”地一下从哪吒脚底板直冲脑门!
那双刚刚复生的、清澈明亮的眼眸,瞬间被暴戾的血红吞噬!
“东——海——龙——王——!!!”
稚嫩却尖利到破音的嘶吼,裹挟着无边的戾气,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小小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颗即将引爆的魔丸,赤红的火焰噗地一声从他周身燃起!
他不管不顾,朝着那片粥海翻腾的方向就要冲去!
“哪吒!等等!”
一道蓝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敖丙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哪吒面前,将他冲势阻住。
银发龙童的脸上写满焦急与难以置信:“别冲动!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父皇...我父皇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不会无缘无故引海淹城...”
“误会?!哈哈哈!”哪吒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嘲讽,他指着周围炼狱般的景象,小小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了解他吗?!敖丙!看看!睁大你的龙眼睛看看!陈塘关!这就是现在的陈塘关!我家没了!大家...大家的家都没了!死的死,伤的伤!你跟我说...听你解释?!”
他的声音满是毁灭一切的暴怒:“我爹娘差点死了!我师父差点死了!你告诉我,怎么解释?!让开!今天我就要去掀了那老泥鳅的龙宫!!”
“哪吒娃儿!莫冲动!使不得啊!”
太乙真人圆滚滚的身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哪吒的腰,用尽全力想把他往后拖,嘴里噼里啪啦地急吼:“现在去不得啊!你听为师说噻!那东海龙王,他...他如今可不得了咯!他得到了我南极大师兄的鼎力相助!玉虚宫亲自下场咯!你娃儿现在去,不是报仇,是送死!莫说是你,就算是我太乙真人现在去了,那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搭啊!”
哪吒被太乙真人死死抱住,拼命挣扎,他眼中血光更盛,几乎要咬碎那口乳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告诉我!告诉我!我哪吒该怎么报仇?!怎么给陈塘关的父老乡亲报仇?!!”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一只闪烁着微弱法力的符鸟,精准地射向李靖。
李靖眉头紧锁,以为是朝歌期盼已久的援兵消息,强压下心头的沉重与伤兵的哀嚎,伸手一把抓住符鸟,迅速拆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符纸上那熟悉的朝歌印玺和内容时,那张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瞬间由凝重转为铁青,再由铁青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
他握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郁结到极点的怒火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愤怒到极点却又充满无力感的、沉重的鼻息。
“爹?你怎么了?是不是援兵到了?”哪吒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情绪不对,挣扎着从太乙怀里扭过头,大声问道。
李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那封催命符般的信笺。
哪吒挣脱太乙,几步冲上前,一把将那信纸抢了过来。
他焦急地低头去看,但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对他来说如同天书。
他急得直跺脚:“写的啥?!爹你说话啊!”
“哪吒,给我看看。”敖丙走上前,轻声说道,眼神中也带着担忧。
他从哪吒手中接过信纸,迅速扫过内容,那双湛蓝的龙眸也瞬间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地念道:
“陈塘关总兵李靖,闻尔处妖乱稍平,值此多事之秋,为解圣忧,特命尔关内速选姿容端丽、年未二八之佳丽十名,即日启程,押送朝歌,充实宫掖,侍奉圣驾,不得有误,延误者斩,钦此。”
念完,敖丙沉默了,只觉得手中的信纸重逾千斤。
“侍奉圣驾?朝歌大王?”
哪吒小脸上先是露出茫然,随即,那暴戾的眼中竟意外地闪过一丝亮光,仿佛在绝境中抓到了一根意想不到的稻草!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有了!我有办法了!”
他指着敖丙手中的信,“我护送人去朝歌找这大王!找他借兵!只要借到朝歌的大军,我们就能打回去!就能掀了那老泥鳅的龙宫!给陈塘关报仇!”
李靖被儿子这天马行空又惊世骇俗的想法震得一时失语,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跟哪吒解释纣王的人性。
“啪!”旁边太乙真人却猛地一拍自己肥硕的大腿,小眼睛骤然亮得惊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
“哎呀呀呀!妙啊!妙得很噻!哪吒娃儿,你这脑瓜子转得快!这法子...这法子硬是要得!”
“如此一来,哪吒娃儿你跟着去朝歌,远离这陈塘关,龙族和我那大师兄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走了,他们自然不会再盯着陈塘关死磕!李总兵和殷夫人就不用再分心守护关隘,也能安心养伤!贫道我...贫道我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我那不讲道理的大师兄咯!这盘棋...一下子就走活了噻!高!实在是高!”
这时,从哪吒复活后就没说过话的方宇走到近前说道:“朝歌之行,我也要去。”
太乙真人纳闷,“娃子,你去干撒子哟!”
方宇双手抱胸解释:“有好处就捞,没好处就撤,反正有枣没枣打三杆子。”